第63章：最终计划

《 饕餮新娘 》 封面

    视频结束后的黑屏映出仓库里十二张苍白的脸。

    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顾明远手中的工具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林姨的拳头握紧，指节泛白。顾明哲盯着屏幕上的“三天”字样，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很大。

    姚姣站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恐惧的，绝望的，期待的。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的皮肤上，但她没有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

    脚步声在仓库里回荡。

    她走到桌前，伸手拔下U盘。黑色的塑料外壳在她掌心显得很小，很轻，但承载着足以毁灭世界的重量。

    “三天。”姚姣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还有三天时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开始倒计时。”

    ***

    凌晨两点，“姣味餐饮集团”秘密基地的仓库里灯火通明。

    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味、打印机的油墨味，还有人体长时间不休息散发出的汗味。姚姣站在临时拼凑的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在板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个禁忌之门。”她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地点，“顾家老宅藏书楼地下室，姚氏餐厅地下空间，还有这个——”

    她指向视频里那个陌生的山洞。

    “位置未知。”

    顾明轩站在她身侧，双手撑在桌沿上。他的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能看到几道在地下室搏斗时留下的擦伤。他的目光在白板上三个地点之间移动，眼神像猎豹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视频是昨晚十一点送到的。”顾明哲推了推眼镜，声音因为熬夜而沙哑，“我检查了监控，送包裹的人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中等。他骑的电动车是普通品牌，车牌被遮挡。从餐厅门口放下包裹到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专业的。”林姨说。

    她坐在仓库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浓茶。茶水的热气在她脸上蒸腾，但她的眼神清醒得像刚睡醒的鹰。退役军人的本能让她在危机面前自动切换到战斗状态——背挺得笔直，呼吸平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精确的计算。

    “收割者组织在向我们示威。”顾明轩说，“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送视频不是为了警告，是为了展示力量——他们可以在我们眼皮底下放东西，也可以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人。”

    仓库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姚姣放下马克笔，转身面对众人。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炭火。

    “示威也好，警告也罢，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他们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为什么是三天？”

    她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三天”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因为仪式需要准备。”顾明哲接过话头，“我分析了视频画面。顾家老宅地下室的血池——那是活祭仪式，需要至少七个人的鲜血，而且必须是特定时辰采集。姚氏餐厅的能量发生器，那种型号的设备需要七十二小时预热才能达到最大功率。至于那个山洞……”

    他调出笔记本电脑上的画面，将视频里山洞的场景放大。

    “看这个石台。”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浸泡着心脏的透明容器，“容器是特制的生物培养皿，心脏还在跳动，说明是刚取出来不久。但要让心脏保持活性三天，同时与禁忌之门产生共鸣，需要复杂的生命维持系统和能量灌注。三天，是他们完成所有准备的最低时限。”

    仓库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活祭……心脏……”顾明远的声音在颤抖，“他们真的……真的在杀人？”

    “不止杀人。”姚姣的声音冰冷，“他们在制造一场全球性的灾难。三个禁忌之门同时开启，产生的能量风暴会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世界。普通人会怎么样？吞噬能力者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但祖父的笔记里提到过类似的情况——”

    她走到自己的背包前，取出那本羊皮封面的笔记本。

    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姚振山用颤抖的手写下的文字：

    “公元一九二三年，东瀛关东，三门共鸣，天地变色。七日之内，三百里内生灵尽灭，草木枯萎，河流沸腾。幸存者皆化为行尸走肉，见活物则噬，直至力竭而亡。此乃禁忌之门失控之果，万不可重演。”

    姚姣将笔记本上的文字念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三百里……”林姨喃喃道，“如果三个门同时开启，影响范围会有多大？”

    “全球。”顾明轩说，“现代世界的能量网络是相互连接的。电网、通信网、互联网——所有的能量流动都会成为禁忌之门能量的传导介质。一旦爆发，没有地方是安全的。”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发出呜呜的低鸣。

    然后，姚姣打破了沉默。

    “所以，”她说，“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她走回白板前，拿起蓝色马克笔。

    “三个门，我们分三路。”她在每个地点下面画出一条线，“我带队去姚氏餐厅。那里是我父亲经营过的地方，我对地下空间的结构最熟悉，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掌心向上。

    微弱的金色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像脉搏一样跳动。

    “我的能力与那个门有特殊的联系。上次在那里，我能感觉到门在呼唤我。这次，我要利用这种联系，从内部破坏能量发生器。”

    顾明轩点头：“我去顾家老宅。那里是顾家的地盘，我熟悉每一个角落。而且，我要亲自面对二叔。”

    他说“二叔”两个字时，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第三个门，”姚姣看向顾明哲和林姨，“位置未知，但我们必须监视。明哲，你能通过能量波动定位吗？”

    顾明哲快速敲击键盘，调出一张城市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能量监测点——这是他们过去一周布置的传感器网络。

    “理论上可以。”他说，“禁忌之门在激活前会产生能量涟漪，就像地震前的微震。如果三个门要同时开启，它们的能量频率必须同步。只要捕捉到其中两个门的波动，就能通过三角定位找到第三个。”

    “需要多久？”姚姣问。

    “如果一切顺利，二十四小时内。”顾明哲推了推眼镜，“但前提是，收割者组织没有屏蔽措施。”

    “他们一定有。”顾明轩说，“但任何屏蔽都有漏洞。明哲，你和林姨一组，带三个人，负责寻找和监视第三个门。不要硬闯，只要确定位置，记录他们的行动规律，等待我们的信号。”

    “信号？”林姨问。

    姚姣从背包里取出三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装置表面是磨砂金属质感，正面有一个红色按钮，侧面有微型天线。

    “干扰装置。”她说，“祖父留下的设计图，我和明哲这周赶制出来的原型机。原理很简单——发射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打断禁忌之门的共鸣频率。只要三个装置在仪式开始前同时启动，就能破坏他们的同步。”

    她将装置分发给顾明轩、顾明哲，自己留了一个。

    “午夜十一点五十五分。”姚姣看着墙上的时钟，“无论你们在什么位置，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必须在那个时间按下按钮。早一秒，晚一秒，都会失败。”

    顾明哲接过装置，手指摩挲着金属外壳：“能量源是什么？”

    “我们。”姚姣说。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涌出，像液体一样流动，最后凝聚成一团核桃大小的光球。光球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三厘米处，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吞噬能力者的生命能量。”她说，“每个装置需要注入至少一个人三分之一的能量储备。启动后，会持续消耗，直到仪式被破坏，或者……”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或者，直到能量耗尽，使用者力竭而亡。

    “我来。”顾明轩说。

    “不行。”姚姣摇头，“你是行动队长，需要保持战斗力。明远，林姨，还有我选的其他两个人——我们五个，每人负责一个装置的供能。”

    她看向顾明远。

    这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年轻人，此刻脸色严肃得像换了个人。他挺直腰板，点了点头：“我可以。”

    “会很痛苦。”姚姣警告，“能量被抽离的感觉，就像有人从你骨髓里往外抽血。而且一旦开始，不能中断，直到仪式结束。”

    “我知道。”顾明远说，“但我更知道，如果门开了，我妹妹，我爸妈，还有我在乎的所有人……都会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疼。

    姚姣深吸一口气，转向其他人：“从现在开始，七十二小时倒计时。我们需要完成三件事：第一，能力特训；第二，装备准备；第三，情报收集。”

    她看向顾明哲：“情报交给你。我要知道收割者组织这三天的每一个动向，每一个人员调动，每一个物资运输。特别是顾振华——我要知道他每顿饭吃什么，每通电话打给谁，每分钟在哪里。”

    “明白。”顾明哲已经开始敲击键盘。

    “林姨，战斗训练。”姚姣说，“我们这里有六个有战斗经验的人，六个普通人。我要你在四十八小时内，让那六个普通人学会基础的自我保护、团队配合和紧急撤离。不需要他们成为战士，只需要他们活着回来。”

    林姨站起身，军人的挺拔身姿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四十八小时，够了。”

    “明轩，你负责装备。”姚姣说，“防弹衣，通讯设备，医疗包，交通工具——所有行动需要的物资，列清单，今晚就要到位。”

    顾明轩点头，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最后，姚姣看向仓库里剩下的五个人。

    五个吞噬能力者。

    包括她自己。

    “你们，”她说，“跟我来。”

    ***

    地下训练室是仓库隔出来的一个独立空间。

    四面墙壁贴满了吸音棉，地面铺着厚厚的软垫。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还有某种微弱的能量波动——像静电一样，让人的汗毛微微竖起。

    姚姣站在训练室中央。

    其他四个能力者站在她面前：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曾经是医院护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大学刚毕业；一个三十多岁的健身教练；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

    他们都是姚姣通过父亲留下的联系人名单找到的。在过去的一周里，他们接受了基础的能力控制训练，但距离实战还差得很远。

    “坐下。”姚姣说。

    五个人盘腿坐在地垫上，围成一个圈。

    姚姣从背包里取出祖父留下的黄铜仪器——那个像罗盘一样的装置。她将仪器放在圆圈中央，然后咬破自己的食指，将一滴血滴在仪器的中心凹槽。

    血液渗入黄铜纹理。

    仪器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柔和的、温暖的金色光芒，像初升的太阳。光芒从仪器中心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光圈，将五个人笼罩在内。

    “闭上眼睛。”姚姣说，“感受你们体内的能量。”

    她自己也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体内。

    她能“看到”自己的能量核心——在胸腔正中央，一个旋转的金色漩涡。漩涡缓慢而稳定地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能量流向四肢百骸。这是吞噬能力者的生命之源，也是他们力量的根基。

    “现在，”姚姣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想象你们的能量像水流一样，从核心流出，沿着手臂，流向掌心。”

    她示范着。

    金色的光丝从她掌心涌出，像活物一样在空中蜿蜒。光丝很细，但凝实，像用金线编织的绳索。

    其他四个人开始尝试。

    中年女人的掌心冒出微弱的白光，像萤火虫。年轻男人的能量是淡蓝色的，波动很不稳定。健身教练的能量是土黄色，厚重但迟钝。老教师的能量是透明的，几乎看不见。

    “不要急。”姚姣说，“能量有自己的性格。白色代表治愈，蓝色代表感知，黄色代表防御，透明代表隐匿。没有优劣之分，只有适合与否。”

    她睁开眼睛，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你，”她说，“过来。”

    年轻男人紧张地站起身，走到姚姣面前。他的掌心还在冒蓝光，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忽明忽暗。

    姚姣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能量顺着接触点流入对方的身体。

    年轻男人浑身一颤。

    “放松。”姚姣说，“让我引导你。”

    她的能量像向导一样，在年轻男人的经脉里游走。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能量核心——很小，很弱，像风中残烛。但核心深处，有一种敏锐的感知力，像雷达一样向四周扩散。

    “你的能力是感知。”姚姣说，“你能感觉到能量的波动，能察觉到隐藏的危险，能预判敌人的行动。但你现在太紧张了，能量在对抗你自己。”

    她调整着自己的能量频率，让它与年轻男人的核心共振。

    一下。

    两下。

    三下。

    年轻男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掌心的蓝光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亮起，像一小团蓝色的火焰。火焰中心，隐约能看到细微的能量纹路，像水面的涟漪。

    “很好。”姚姣松开手，“记住这种感觉。在战场上，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预警。站在队伍后方，感知能量波动，提前告诉我们危险的方向。”

    年轻男人点头，眼睛里有光。

    姚姣转向其他人，一个一个指导。

    中年女人学会了将治愈能量凝聚成防护罩——虽然只能维持三分钟，但足够挡下一次致命攻击。健身教练掌握了将防御能量注入肌肉的技巧，瞬间爆发力提升了一倍。老教师学会了完全隐匿自己的能量波动，像一块石头，一块木头，在感知者眼中“消失”。

    训练持续了六个小时。

    当姚姣宣布休息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垫上，浑身被汗水浸透。能量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新的东西。

    信心。

    姚姣自己也累得几乎站不稳。连续引导四个人的能量，消耗了她近一半的储备。她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微弱的能量从食物中提取，流入她的核心。

    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

    “姚小姐。”中年女人递过来一瓶功能饮料，“喝点吧。”

    姚姣接过，一口气喝掉半瓶。饮料里的糖分和电解质迅速被她的身体吸收，转化为能量。她能感觉到核心的旋转速度加快了一些，但距离满状态还差得远。

    “谢谢。”她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中年女人说，“如果不是你找到我们，告诉我们真相，我们现在可能还在害怕自己的能力，还在躲藏，还在……伤害无辜的人。”

    她的声音里有哽咽。

    姚姣知道她的故事——一个医院护士，某天突然发现自己能吸收病人的痛苦。一开始她以为这是恩赐，直到她发现，吸收的痛苦太多，自己会失控，会无意识地吞噬周围人的生命力。她辞了职，躲在家里，不敢接触任何人。

    “我们不是怪物。”姚姣说，“我们只是……拥有特殊工具的人。工具本身没有善恶，看你怎么用。”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顾明轩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黑色的战术服，腰间挂着对讲机和战术手电。脸上还有水珠，显然刚洗过脸。

    “装备到位了。”他说，“防弹衣是三级防护，通讯设备是军用加密频道，医疗包按照战场标准配置。交通工具——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防弹玻璃，防爆轮胎，还有干扰信号发射器。”

    他走到姚姣面前，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三辆车的实时定位，还有装备清单的详细数据。

    “干得好。”姚姣说。

    她滑动屏幕，查看每一个细节。防弹衣的防护等级，通讯设备的有效距离，医疗包里的药品清单——每一样都要确认，每一样都不能出错。

    因为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人送命。

    “还有一件事。”顾明轩说，“我联系了顾氏集团内部几个可靠的人。他们确认，二叔这三天会一直待在老宅，但每天晚上十点，会有一辆货车从后门进入，运送‘特殊物资’。”

    “什么物资？”姚姣问。

    “他们不知道。”顾明轩摇头，“货车是密封的，由二叔的亲信亲自押运。但根据描述，货箱有制冷系统，而且……有血腥味。”

    姚姣的胃部一阵翻涌。

    活祭。

    七个人的鲜血。

    “视频里那个血池，”她说，“需要新鲜血液。他们可能在……收集。”

    这个词说出口，训练室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年轻男人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畜生。”健身教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所以，”姚姣站起身，尽管双腿还在发抖，“我们不仅要破坏仪式，还要救人。如果那些‘特殊物资’是活人……”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时间，不多了。

    ***

    第三天，晚上十点。

    “姣味餐饮集团”的仓库里，十二个人全副武装。

    黑色的战术服，防弹背心，战术腰带，头盔。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伪装油彩，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战士。

    姚姣站在队伍最前面。

    她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干扰装置固定在左臂，用魔术贴牢牢绑住；对讲机在右肩，麦克风贴近嘴角；腰间挂着医疗包、战术手电和一把电击枪——这是林姨坚持让她带的，虽然她知道，面对收割者组织，电击枪可能没什么用。

    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顾明轩走到她身边。

    他也是一身黑色战术服，但多了一件战术背心，上面插满了弹匣。姚姣知道，那些弹匣里不是子弹，而是特制的能量干扰弹——顾明哲用一周时间赶制出来的试验品，效果未知。

    “通讯测试。”顾明轩按下对讲机按钮，“一组，收到请回答。”

    姚姣左肩的对讲机响起电流声：“一组收到，声音清晰。”

    “二组。”

    顾明哲的声音传来：“二组收到，信号强度百分之九十。”

    “三组。”

    林姨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汇报天气预报：“三组收到，已就位。”

    三组已经出发了。

    顾明哲和林姨带着三个人，开着一辆伪装成快递车的侦察车，在城市里游荡，寻找第三个禁忌之门的位置。就在半小时前，他们发来消息——定位成功了，在城西废弃的矿山深处。

    现在，只剩下姚姣和顾明轩的两组人。

    “记住时间。”姚姣看着墙上的时钟，“十一点三十分，到达目标地点外围。十一点四十五分，潜入。十一点五十五分，启动干扰装置。午夜十二点整，无论成功与否，立即撤离。”

    她看向顾明轩：“你那边，小心顾振华。他一定会设陷阱。”

    “你也是。”顾明轩说，“餐厅那边，收割者组织可能已经布下重兵。”

    两人对视。

    仓库的灯光在他们脸上投下交错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汗味，还有某种即将到来的血腥味的预感。远处传来城市的夜生活噪音——汽车的喇叭声，酒吧的音乐声，人群的喧哗声。

    那些普通人，不知道三天后可能发生什么。

    不知道这个世界，正站在悬崖边缘。

    “走吧。”姚姣说。

    她转身，走向仓库后门。

    顾明轩走向前门。

    两支队伍，两个方向，同一个目标。

    ***

    晚上十一点，姚姣的车队停在姚氏餐厅两个街区外。

    街道很安静。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光圈。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听到车声，警觉地抬起头，然后迅速跑开。

    姚姣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观察餐厅。

    三层楼的老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一楼的玻璃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里面一片漆黑。但姚姣能感觉到——能量波动。

    像心跳一样。

    咚。

    咚。

    咚。

    从地下深处传来，顺着地面，顺着墙壁，顺着空气，传到她的皮肤上。她的吞噬能力开始自动反应，核心加速旋转，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能量强度在上升。”坐在后座的年轻男人——他叫小李——低声说，“比一小时前增强了百分之三十。他们在预热发生器。”

    姚姣点头。

    她按下对讲机：“二组，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短暂的电流声后，顾明轩的声音传来：“已到达老宅外围。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但巡逻路线有规律。我们准备从东侧围墙潜入。”

    “小心。”

    “你也是。”

    通话结束。

    姚姣看向驾驶座上的中年女人——王姐。后者点了点头，发动汽车，缓缓驶向餐厅后巷。

    后巷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空气里弥漫着垃圾的腐臭味，还有某种……金属烧灼的味道。

    车停在餐厅后门。

    姚姣下车，脚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地面有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微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队友的呼吸，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还有，地下传来的嗡鸣。

    像巨型机器启动前的低吼。

    “王姐，小李，你们留在车上。”姚姣说，“保持通讯畅通，如果听到我的信号，或者看到任何异常，立即通知其他两组。”

    “姚小姐，你一个人……”王姐担心地说。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姚姣检查了一下手臂上的干扰装置，“而且，我需要集中精神。”

    她走到后门前。

    铁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厚重的挂锁。但姚姣没有碰锁——她伸出手，掌心贴在门板上。

    能量从她掌心流出，渗入门板，渗入门锁的内部结构。她能“看到”锁芯的构造，看到每一个弹子，看到每一个齿轮。她的能量像细小的触手，调整着弹子的位置，旋转着齿轮。

    咔哒。

    锁开了。

    姚姣推开门。

    门内是餐厅的后厨。不锈钢操作台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灶台上还放着没洗的锅，空气中残留着油烟和食物的味道。这是她熟悉的地方——父亲曾经在这里忙碌，她曾经在这里帮忙，曾经在这里……

    吞噬了第一口禁忌的能量。

    姚姣穿过厨房，走向储藏室。

    储藏室的地板上，那个暗门已经被人打开了。木板被掀开，露出向下的楼梯。楼梯深处，有蓝色的光芒透出，还有更强烈的能量波动。

    咚。

    咚。

    咚。

    像巨人的心跳。

    姚姣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感觉像踩在能量的潮汐上。波动从脚下传来，顺着腿骨，顺着脊柱，直冲大脑。她的吞噬能力开始失控地活跃，核心疯狂旋转，像要挣脱身体的束缚。

    她不得不调动意志力，强行压制。

    楼梯很长。

    旋转向下。

    墙壁从砖石变成岩石，温度从潮湿的阴冷变成干燥的闷热。空气里的味道也从食物的气息，变成臭氧和金属的混合——那是高能量环境特有的气味。

    终于，她到达了底部。

    地下空间。

    巨大的，空旷的，像地下宫殿一样的空间。

    中央，是那扇青铜门扉。

    此刻，门扉前架设着三台巨大的能量发生器。每台都有两米高，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电路和散热片，发出低沉的嗡鸣。蓝色的电弧在发生器之间跳跃，像闪电一样刺眼。

    电缆像蟒蛇一样缠绕在地面，连接着门扉上的凹槽。凹槽里已经注满了某种发光的液体——银白色，粘稠，像水银，但散发着强烈的能量辐射。

    姚姣躲在岩石后面，观察着。

    空间里有六个人。

    都穿着黑色的防护服，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他们正在调整发生器的参数，检查电缆的连接，记录仪表上的数据。动作专业，高效，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姚姣的目光落在门扉上。

    她能感觉到，门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整个空间的能量潮汐。蓝色的电弧随着呼吸的节奏明灭，发生器发出的嗡鸣声像在附和。门扉表面的符文在发光，像活过来一样，在青铜表面游走。

    她抬起左臂，看向干扰装置。

    屏幕显示着时间：23:52。

    还有三分钟。

    她需要靠近门扉，至少到五米范围内，干扰装置才能生效。

    但六个人，六双眼睛。

    她必须等。

    等一个机会。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23:53。

    23:54。

    空间里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姚姣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静电作用下飘起，皮肤上有细小的刺痛感。耳膜因为低频嗡鸣而胀痛，胃部因为能量辐射而翻涌。

    她咬紧牙关。

    忍耐。

    23:54:30。

    机会来了。

    一个黑衣人走向角落的控制台，开始操作电脑。另外五个人围在发生器旁，讨论着什么。他们的注意力，短暂地离开了门扉。

    就是现在。

    姚姣从岩石后冲出。

    她的动作很快，很轻，像猫一样。脚踩在岩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能量在她体内奔涌，强化着她的肌肉，她的神经，她的反应速度。

    五米。

    四米。

    三米。

    她距离门扉越来越近。

    干扰装置开始自动激活。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00:00:05。

    00:00:04。

    00:00:03。

    就在这时——

    “站住。”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姚姣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身。

    控制台前，那个操作电脑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面罩下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她。

    不。

    不是黑衣人。

    面罩被摘下了。

    露出一张姚姣熟悉的脸。

    顾振华。

    他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枪。不是普通的枪——枪身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蓝色液体。枪口，正对着姚姣的额头。

    “我一直在等你。”顾振华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我知道你会来。姚振山的孙女，吞噬能力的传承者……你怎么可能不来呢？”

    姚姣的大脑飞速运转。

    顾振华在这里。

    那顾家老宅那边……

    “调虎离山。”顾振华笑了，像看穿了她的想法，“我那个傻侄子，现在应该已经冲进老宅的地下室，发现那里只有一个空的血池，还有……我留给他的礼物。”

    姚姣的心脏沉了下去。

    “至于第三个门，”顾振华继续说，“矿山深处？那只是个诱饵。真正的第三个门，一直在这里。”

    他抬起左手，按在控制台的一个按钮上。

    地面震动。

    地下空间的墙壁，开始移动。

    岩石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隐藏的空间。那里，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容器。

    容器里，浸泡着一颗心脏。

    还在跳动的心脏。

    咚。

    咚。

    咚。

    和姚姣的心跳，完全同步。

    “三个禁忌之门，”顾振华说，“从来都不在三个地方。它们在这里，在这个空间里，以三重叠加的形式存在。老宅的门，餐厅的门，矿山的门——都是表象。真正的核心，是这颗心。”

    他走向石台，手指轻轻抚过容器表面。

    “你祖父的心。”

    姚姣的呼吸停止了。

    “三十年前，姚振山自愿献出生命，用心脏作为封印，镇压了门的完全开启。”顾振华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但他不知道，他的心脏，本身就是最好的钥匙。吞噬能力者的心脏，蕴含着最纯粹的能量，最完美的共鸣体。”

    他看向姚姣。

    眼神里，有疯狂，有贪婪，有某种超越人类的欲望。

    “而现在，我有了更好的选择。”

    枪口，对准了姚姣的心脏。

    “你的心。”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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