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危险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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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饕餮新娘 》 封面
姚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停留了很久。咖啡馆的地址很普通,时间很公开——李浩似乎并不打算隐藏这次会面。或者,这正是陷阱的一部分。她抬起头,看向顾明轩。他还在电脑前研究镜湖的地形图,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凌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姚姣深吸一口气,编辑回复:“时间地点不变,我会去。”点击发送。手机屏幕暗下去,像一口深井。
顾明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姚姣脸上。客厅里只有电脑风扇的低鸣声,还有陈医生在隔壁房间整理医疗器械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咖啡残留的苦香。
“你要去。”顾明轩说,不是问句。
“他说有共同的敌人。”姚姣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
姚姣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布料在指尖触及时有种粗糙的质感。她拉开一条缝隙,看向外面。城市正在苏醒,远处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街道上有零星的车灯划过。晨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清冷气息,还有城市尘埃的味道。
“我需要你暗中跟着。”她说,没有回头,“但不能太近。李浩很警惕,如果发现你,他什么都不会说。”
顾明轩沉默了几秒。
“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星语咖啡馆。”姚姣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那地方人流量大,临街,四面都是落地窗。他选这种地方,要么是真的想安全会面,要么是……”
“要么是让我们放松警惕。”顾明轩接上她的话。
他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更暗。他走到姚姣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姚姣能闻到他身上雪松香水和熬夜后淡淡的汗味混合的气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
“我会安排顾清带人在外围布控。”他说,“陈医生准备应急药物。如果情况不对,我们会立刻介入。”
姚姣点点头。
她能感觉到颈部的装置在持续发烫,那种热度已经渗透到皮肤深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刺她的神经。胃部的饥饿感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撕咬。她需要用力呼吸,才能压制住那种想要吞噬一切的冲动。
“姚姣。”顾明轩突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他的手指抬起,似乎想碰触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客厅里的光线很暗,他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姚姣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种沉重的、压抑的、带着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的目光。
“如果你觉得不对劲,立刻离开。”他的声音很低,“不要相信李浩说的任何话。不要接受他给的任何东西。不要——”
“我知道。”姚姣打断他。
她转身离开窗边,走向卧室。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闭眼躺几个小时。明天下午的会面,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保持警惕。
门在身后关上。
卧室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姚姣倒在床上,床垫很软,但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她盯着天花板,眼睛适应黑暗后,能看到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像一张蛛网。
共同的敌人。
李浩到底在说什么?
***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姚姣站在星语咖啡馆对面的街角,看着那栋玻璃建筑。咖啡馆位于市中心商业区的一楼,四面都是落地窗,里面的人影清晰可见。下午的阳光很烈,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街道上人来人往,上班族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游客举着手机拍照,外卖骑手在车流中穿梭。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还有城市夏季特有的闷热气息。姚姣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戴着墨镜。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市中心约见朋友的普通女性。
但她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顾明轩在某个地方看着她。能感觉到顾清的人在外围布控。能感觉到陈医生在附近的车上准备应急药物。能感觉到颈部的装置在持续发烫——那种热度已经变成一种钝痛,像有烙铁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
咖啡馆的门是玻璃的,推开时响起清脆的风铃声。冷气扑面而来,带着咖啡豆的焦香和甜点的奶油味。店里人不少——靠窗的位置几乎坐满,有情侣低声交谈,有商务人士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有学生戴着耳机看书。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钢琴声像流水一样流淌。
姚姣扫视店内。
然后她看到了李浩。
他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墙,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冰美式。他穿着深蓝色的 polo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戴着金丝边眼镜。他看起来和上次在酒店见面时没什么不同——依然斯文,依然冷静,依然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白领。
但姚姣能感觉到不同。
他的眼神。
当她走向他时,李浩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上次见面时的狂热和偏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一种压抑,还有一种……挣扎?
“你来了。”李浩说,声音很平静。
姚姣在他对面坐下。座椅是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桌面是原木色的,上面有咖啡杯留下的圆形水渍。她能闻到李浩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还有冰美式咖啡的苦香。
“你说有共同的敌人。”姚姣开门见山。
李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手指很稳,但姚姣注意到他的指甲边缘有咬过的痕迹——那是焦虑的表现。
“我父亲是进化研究所的创始人之一。”李浩突然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三十年前,他参与了一个秘密项目——研究人类潜能的极限。他们发现,极少数人天生拥有特殊能力,比如你的吞噬能力。”
姚姣没有说话。
她看着李浩,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的声音低沉而缠绵。靠窗的位置有个小孩在哭,母亲低声哄着。收银台那边传来咖啡机蒸汽喷发的声音。
“但研究很快失控了。”李浩放下咖啡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们发现,这些能力者如果失控,会造成灾难性后果。所以我父亲和几个核心研究员成立了一个组织——‘守护者’,目的是监控能力者,防止他们危害社会。”
“守护者。”姚姣重复这个词。
“但十年前,组织内部发生了分裂。”李浩的声音变得更低,低得像耳语,“一部分人认为,能力者是进化的方向,应该被引导、被培养、被利用。他们脱离了守护者,成立了新的组织——‘收割者’。”
姚姣感觉胃部一紧。
“收割者的目标是什么?”
李浩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的目标,是利用能力者打开禁忌之门。”他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认为,门后的源初能量能让人类进化到下一个阶段。为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包括利用我。”
“包括利用你。”李浩承认,“我是三年前加入收割者的。当时我以为,我们是在做正确的事——引导能力者,帮助人类进化。但很快我就发现……不是那样的。”
他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咖啡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手指的轮廓滑落,在桌面上留下湿痕。
“他们对待能力者的方式……很残忍。”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如果能力者不配合,他们就用药剂控制。如果控制不住,他们就……处理掉。我见过太多能力者被当成实验品,被折磨,被摧毁。而我……我参与了其中。”
姚姣能听到他声音里的痛苦。
真实的痛苦。
“所以你才想脱离?”她问。
李浩点点头。他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得更加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很深,像好几天没睡好。
“但我脱离不了。”他苦笑着说,“收割者不会允许任何人带着组织的秘密离开。我试过,但他们抓住了我的把柄——我父亲的研究资料,还有……我参与过的那些实验记录。如果我背叛,他们会把这些公之于众。我会身败名裂,我父亲的名誉也会被毁掉。”
“那你现在为什么找我?”
李浩重新戴上眼镜。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很乱,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因为收割者已经渗透到顾家内部了。”他说,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很快就要采取行动。”
姚姣感觉后背一凉。
“内鬼是谁?”
“我不知道具体身份。”李浩摇头,“但我听到过一些谈话——他们提到‘顾家内部有人配合’,提到‘月圆之夜行动’,还提到……‘大嫂’这个词。”
大嫂。
顾家大嫂?
姚姣的脑海里迅速闪过顾家那些人的面孔——顾振华严肃的脸,顾家大嫂温婉的笑容,顾家其他亲戚或虚伪或冷漠的表情。她记得顾家大嫂,那个总是穿着旗袍、说话轻声细语、在家族聚会上负责招待女宾的女人。
她会是内鬼?
“收割者的计划是什么?”姚姣问。
“他们在顾家老宅安装了监控设备。”李浩说,“目的是监视顾明轩和你的一举一动。同时,他们在准备一种特殊的药剂——这种药剂能刺激能力者的潜能,让能力在短时间内爆发性增长。他们计划在月圆之夜,当你尝试打开禁忌之门时,给你注射这种药剂。”
“为什么?”
“因为打开禁忌之门需要巨大的能量。”李浩解释,“你的吞噬能力虽然强大,但还不够。他们需要你失控,需要你吞噬更多,需要你变成……怪物。只有这样,你才能提供足够的能量,强行打开那扇门。”
姚姣感觉颈部的装置烫得像是要烧穿她的皮肤。
她需要用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胃部翻涌的饥饿感。咖啡馆里的冷气很足,但她却开始冒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盯着李浩。
“因为我负责药剂的研究。”李浩坦白,“那种刺激潜能的药剂,是我参与开发的。但我不知道他们会用在你身上。直到三天前,我偷听到高层谈话,才知道完整的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姚姣,我父亲创立进化研究所的初衷,是帮助能力者控制自己,不是摧毁他们。我加入收割者时,也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的声音里有真实的悔恨。
但姚姣不敢完全相信。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如果收割者发现你泄密,你会死。”
“因为我不想再错下去了。”李浩说,他的眼睛直视着她,目光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父亲临终前对我说,科学研究应该有底线。人类进化应该有底线。我们不应该为了所谓的‘进步’,牺牲无辜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面上,推到姚姣面前。
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装置,只有U盘大小,表面光滑,边缘有细微的螺纹。在咖啡馆的灯光下,它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这是什么?”姚姣没有碰它。
“暂时抑制能力失控的装置。”李浩说,“我私下研发的,还没有经过完整测试。原理是释放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干扰能力者大脑中控制能力的区域。如果你在吞噬源初能量时开始失控,可以启动它。但……”
“但是什么?”
“但有副作用。”李浩的声音变得严肃,“它会暂时压制你的所有能力,包括基本的身体机能。你会变得虚弱,行动迟缓,甚至可能昏迷。而且,使用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否则会对大脑造成永久性损伤。”
姚姣看着那个银色装置。
它很小,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感觉沉重。她能闻到金属特有的冰冷气味,能感觉到表面细微的纹理。咖啡馆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萨克斯风的声音悠长而哀伤。靠窗的位置,那对情侣在接吻。收银台那边,咖啡师在拉花,牛奶和咖啡混合的香气飘过来。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姚姣抬起头,看着李浩。
李浩苦笑。
“你可以不相信我。”他说,“你可以现在就走,把这个装置扔进垃圾桶。但姚姣,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收割者已经布好了局,顾家有内鬼配合,你体内还有那个会释放毒素的装置。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你会死。或者更糟——你会变成怪物,然后被他们利用,打开那扇毁灭世界的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
“我给你这个装置,不是要你相信我。是要你多一个选择。当所有选择都糟糕的时候,至少……你还能选一个不那么糟糕的。”
姚姣沉默了。
她看着李浩,看着他那双疲惫的、挣扎的、带着悔恨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说的是真话——至少大部分是真话。但她也能感觉到,他隐瞒了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
“如果我用这个装置,收割者会发现是你给我的。”她说。
“我知道。”李浩点头,“所以我会在今晚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弥补我犯下的错。”
他站起身,咖啡杯里的冰块已经全部融化,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最后看了姚姣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解脱,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保重,姚姣。”他说,“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
然后他转身离开。
姚姣看着他穿过咖啡馆,推开玻璃门,走进下午刺眼的阳光里。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她坐在原地,没有动。
手指碰触到桌面上的银色装置。金属很凉,凉得像冰。她把它握在手心里,那种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一直蔓延到手臂,让她打了个寒颤。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换成了钢琴独奏,音符像雨点一样落下。靠窗的位置,那个小孩不哭了,正在吃冰淇淋,嘴角沾着白色的奶油。收银台那边,咖啡机又发出蒸汽喷发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咖啡香气。
姚姣把银色装置放进口袋。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咖啡馆窗外——街对面,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咖啡馆的方向。
他在拍照。
或者说,他在监视。
姚姣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假装没看见,继续走向门口。玻璃门推开,风铃声响起,热浪扑面而来。下午的阳光照在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街道上人很多,嘈杂的声音涌进耳朵——汽车鸣笛,行人交谈,街头艺人弹吉他。
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观察。
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还在街对面,也在往前走,和她保持平行。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的动作很专业——始终保持距离,利用行人做掩护,偶尔停下来假装看手机,实际上是在确认她的位置。
收割者的人。
他们在监视她。
姚姣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满青苔,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箱散发出的酸臭。巷子里很安静,和外面喧闹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姚姣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走,手指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银色装置。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巷子尽头是个小公园的侧门,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
她推开门,走进公园。
公园不大,有几棵老榕树,树冠茂密,投下大片阴影。树荫下有长椅,有老人在下棋,有孩子在追逐玩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远处烤红薯摊飘来的甜香。
姚姣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她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是在观察公园入口。几秒钟后,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出现了。他站在公园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左右张望,像是在确认环境。
然后他走进来。
但他没有走向姚姣,而是在不远处的另一条长椅上坐下,也拿出手机,假装在玩。他的帽檐依然压得很低,但姚姣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
她在被监视。
而且监视者很专业,知道如何保持距离,如何不引起怀疑。
姚姣站起身,开始往公园深处走。公园中央有个小池塘,水面上漂着几片荷叶,荷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枯黄的茎秆。池塘边有座石桥,桥栏杆上雕刻着粗糙的花纹。
她走上石桥。
桥面是青石板铺的,踩上去有种坚实的触感。桥下的水很绿,绿得发暗,能看到水底有鱼在游动,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风吹过水面,带来湿润的水汽,还有淡淡的腥味。
姚姣站在桥中央,看向水面。
倒影里,她看到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她也看到,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桥的另一端,背对着她,像是在看风景。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什么?
姚姣突然明白了。
他在等同伴。
她迅速转身,准备离开石桥。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看到公园入口处又出现了两个人——同样穿着深色衣服,同样戴着帽子,同样在四处张望。
三个人。
她被包围了。
姚姣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能感觉到颈部的装置在疯狂发烫,那种热度已经变成灼痛。胃部的饥饿感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她需要吞噬,需要填满那个无底洞,需要——
不。
她用力咬住嘴唇,疼痛让她稍微清醒。
她不能在这里失控。
绝对不能。
姚姣开始往公园的另一个出口走,步伐很快。她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很轻,但很紧。公园里的老人和孩子还在玩耍,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阳光很烈,照在身上有种灼烧感。空气里有青草被晒干的味道,有远处烤红薯摊飘来的焦香,还有她自己身上冷汗的味道。
她走到公园出口。
外面是一条小街,街边有几家小店——便利店,水果摊,理发店。街上人不多,很安静。姚姣迅速扫视四周,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然后她看到了顾明轩。
他站在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拧瓶盖。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任何一个在便利店买水的普通男人。
但他的目光和姚姣对上了。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转身走进便利店。整个过程很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但姚姣知道,他看到了。
他也看到了她身后的跟踪者。
姚姣继续往前走,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这条巷子比之前那条更窄,两边是高墙,墙上没有窗户,只有斑驳的涂鸦。巷子里很暗,阳光照不进来,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尿骚味。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加快了。
三个人都跟了进来。
姚姣开始跑。
她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很响,很急促。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三个男人站在巷子口,挡住了唯一的出路。他们都摘下了帽子,露出脸——很普通的脸,没有任何特征,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们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姚小姐。”中间的那个男人开口,声音很平,“请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姚姣问,声音很稳,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银色装置。
“去见一个人。”男人说,“他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如果我不去呢?”
男人笑了。那笑容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那就只能采取一些……不太礼貌的措施了。”
他朝前走了一步。
姚姣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砖石的粗糙触感透过衬衫传来,墙面上有青苔,湿漉漉的。她能闻到青苔的土腥味,能闻到巷子里垃圾的酸臭味,能闻到这三个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
颈部的装置烫得像要爆炸。
胃部的饥饿感在疯狂咆哮。
她需要——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三个男人同时转身。顾明轩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瓶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危险的光芒,像刀锋一样锐利。
“私人事务。”中间的男人说,“请离开。”
顾明轩没有离开。
他走进巷子,步伐很稳,很从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延伸到姚姣脚边,像一条连接他们的线。
“她是我的妻子。”顾明轩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你们想带她走,得先问问我。”
三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他们同时动了。
动作很快,很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两个人扑向顾明轩,一个人扑向姚姣。巷子很窄,没有太多闪躲的空间。姚姣看到顾明轩侧身躲开第一个人的拳头,同时抓住第二个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脆。
惨叫声在巷子里回荡。
扑向姚姣的那个人已经到了面前。他的手伸向她的脖子,动作很快,很准。姚姣下意识地抬手格挡,但她的动作慢了——颈部的剧痛影响了她的反应速度。
那只手抓住了她的脖子。
手指收紧。
窒息感瞬间涌上来。姚姣用力挣扎,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牢固。她能闻到男人手上的烟草味,能感觉到他手指的粗糙触感,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抓住她脖子的男人突然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他松开了手,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姚姣看到,他的后颈上插着一支注射器。
针头完全没入皮肤,针管里的液体已经全部推入。
顾明轩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注射器的推杆。另外两个男人已经倒在地上,一个捂着手腕惨叫,一个昏迷不醒。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那个男人的惨叫声在回荡。
顾明轩拔出注射器,扔在地上。
他走到姚姣面前,手指抬起,碰触她的脖子。他的指尖很凉,碰触到皮肤时,姚姣打了个寒颤。
“受伤了吗?”他问,声音很低。
姚姣摇头。她还在喘气,喉咙很痛,但还能呼吸。她能感觉到顾明轩的手指在她脖子上检查,动作很轻,很仔细。
“陈医生准备的镇静剂。”顾明轩解释,收回手,“剂量足够放倒一头牛。”
他看向地上的三个人,眼神很冷。
“收割者的人。”他说,“他们在监视你。从你进入咖啡馆开始。”
姚姣点头。她靠在墙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巷子里的光线很暗,但她能看到顾明轩脸上的表情——那种压抑的愤怒,那种冰冷的杀意。
“李浩给了我一个东西。”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装置,“说是能暂时抑制能力失控。”
顾明轩接过装置,仔细看了看。他的手指在金属表面摩挲,眉头皱起。
“你相信他吗?”他问。
姚姣沉默了几秒。
“我相信他想脱离收割者。”她最终说,“但我不相信他会无偿帮我。他隐瞒了什么。每个人都有秘密。”
顾明轩把装置还给她。
“收好。”他说,“但不要轻易使用。我们不知道副作用到底是什么。”
姚姣把装置放回口袋。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向巷子口,外面阳光很烈,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条阴暗小巷里发生了什么。
“顾家大嫂。”她突然说。
顾明轩转头看她。
“李浩说,收割者提到‘大嫂’这个词。”姚姣说,“他说顾家有内鬼配合。他说……大嫂可能是内鬼。”
顾明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姚姣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声音很平静,“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拉起姚姣的手,走出小巷。阳光照在脸上,刺得姚姣眯起眼睛。街道上很喧闹,汽车鸣笛,行人交谈,街头艺人还在弹吉他。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仿佛那条阴暗小巷里发生的事只是一场幻觉。
但姚姣知道不是。
她知道,收割者已经布好了网。
她知道,顾家有内鬼。
她知道,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而她口袋里的那个银色装置,冰凉得像一块冰,也像一颗定时炸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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