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逢与延续

《 终可归航 》 封面

    2016年9月9日星期五，兰市重点中学最近的“浅海七号”小区新建造的楼盘开售，盛喻棠的妈妈程晓希和唐筠晟的妈妈林葭叶不约而同选在了当天上午刚开业的10点去看楼盘。

    “首选朝阳面的，不要正对街道，其次离小区入口稍微近一点，但是不要正好对着，最好附近有健身器材，没有也没关系。”程晓希一边看着大厅中间摆放的模型一边对跟着她的售楼人员交代要求。

    “针对您的要求我们首先推荐七号楼，它离小区三号门最近，楼的前面有一片空地，中间是绿化带，周围有转路连接小区内的行车道，既不靠近街道，前面的楼房也不会遮住太阳，并且三号门大门口正对着地下车库，隔着两栋楼有健身器材。现在这栋楼基本上都没有出售，您看您钟意哪层？室内布局都是一样的，给您一份缩略图做参考，一会儿带您去参观。”

    程晓希接过售楼小张递过来的缩略图，走到七号楼模型前仔细比对着“这个位置确实不错，我比较喜欢低楼层，都是一梯两户，对吧？”

    “对的对的，程女士咱们这边电梯是正好在两家走廊的中间，并且不对着家门口，斜对着消防通道。”

    “哎？晓希？！”程晓希刚想和盛喻棠的爸爸盛荣英商量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下意识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一眼就看见阔别已久的好友——林葭叶，脸上旋即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哎呀！你回来啦，咱们真是好久没见了，你也来看今天新开的楼盘？”

    “对呀，我家孩子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们给他送回来了，现在在他爷爷奶奶家住。然后这不快中考了吗，他成绩还算可以我就想着在进华高中附近买个房子，到时候他上下学方便。”林葭叶一边说着一边和程晓希的双手紧紧握住，“我现在在福建省F市上班工作和薪资都比较稳定，这周是请假回来看看的。”

    他们互相介绍后，程晓希将话题引到房屋购买上“那还挺好的，我刚刚才选好楼号，现在再把楼层选一下就等去看一下房子，之后就没什么事了，你定下来了没？”

    “我看中的是七号楼，想着五层阳光比较好数字也不错，并且楼层低一点比较安全，我们也不习惯太高楼层，想着先看看这层。”林葭叶指着沙盘上的模型向她介绍。

    程晓希眉眼间的笑意更深“可真是巧了，我也选的这个楼号。正好一梯两户，咱们俩家要不就定这个？平常还能互相照应。”

    林葭叶拍着她的手背，心中对今天来看房子的决定十分满意“好好好，那就先这么定了，咱们俩加个电话号码和微信，有什么事以后好联系。”

    氛围正好，同时程晓希也想和林葭叶多说点话，于是顺势提出邀约“正好今天星期五，我们两家晚上一起吃个饭？”

    “可以可以，我儿子在十七中学读书，你家女儿是不是也在这个学校？”

    “对对对，学区划分正好在十七中。那我先在他们学校下面的华尔酒店定个包间，中午咱俩给孩子班主任打个电话。”

    “行，就这么定了。”

    十七中学

    为了鼓励学生积极向学，学校规定每个班级需要根据座位进行分组，但小组人数没有明确规定。

    盛喻棠初一上学期一开始被分在第二组，组内成员加上她一共六个人，其他五位同学恰巧都是其他学校的陌生面孔。她在小学的时候在学校内展现的性格偏内向，交流次数比较多的只有座位周边的人，真正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只有坐在她前面的石田梦和同桌赵晨景，但是现在石田梦同校不同班，赵晨景甚至连学校也不一样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可言。所以她就打算始进行“破冰行动”，主动找同组的同学说话。

    幸运的是他们六个人性格互补，相处也算融洽。由于他们抢答积极，成绩都在中等及以上，小组积分时常排名第一。为了平衡各组实力，初一下学期的第一周，各小组基本被彻底打乱重组。盛喻棠第一次被安排坐在唐筠晟旁边，班主任问她和唐筠晟是否熟悉的时候，她下意识否定了，在她的观念里，只有和班主任说不熟悉才能够放心。但是她还是被调走了，万幸的是最后成为同桌的是和她有过几次交流的小学同校兼博英的同班同学——周君瑶。

    在盛喻棠认识的人里，周君瑶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书法、性格、长相无论哪一项被单拎出来都会被人夸赞。她承认小时候会有点嫉妒，她讨厌有人对她说“你看看人家”诸如此类的话，虽然现在也会有小小的嫉妒，但是更多的是羡慕并且想要努力向她靠近，同桌这种可以说的上是得天独厚的关系如果不好好把握去请教学习问题，那才傻嘞。

    周君瑶也很喜欢她，不止是因为小学时期对她的了解。身边坐着一位学习态度积极，平常性格开朗但又相对安静，并且每次都会认真听人说话，身体稍微不舒服也会被注意到的同桌，任谁都不会讨厌。

    10：45第三节下课课间

    每周的星期五上午第四节课是在副教学楼负二层的化学教室进行的化学实验课，两人一组进行实际操作，不仅是能够真正了解书本上提到的化学反应，也是为12月的实验操作考试进行练习。初三学生日常上课的教室位于主教学楼的第三层，前去实验室的学生都需要在上一节课间提前前往教室进行准备。

    盛喻棠因为去卫生间就和周君瑶落后了几组，当他们走到教学楼负一楼的拐角处看到站在那里明显在等人的唐筠晟。他刚想和盛喻棠说话，看到与她同行的周君瑶就停住了上前的脚步，在她们下了台阶之后才快步追上，往盛喻棠的手中塞了张纸条，又飞快地下楼。

    “谁跑那么快？”周君瑶没捕捉到唐筠晟的身影，只看见黑黄色的校服掠过，她顺势看了眼手表“咱俩也快点走，还剩三分钟。”

    “好。”盛喻棠握紧手中的纸条，加快前往教室的脚步。

    上课铃还没响起，她趁着周君瑶和后面的同学说话，以最快的速度浏览纸条——依旧是熟悉的独属于他的字体，像正楷一样的一笔一划，但没有笔锋，文字大小与是正常横格宽窄的一半“今天轮到我去拿午饭，想和你商量买练习册的事情，下课后可不可以在操场的小卖部窗口见？”

    十七中学午休有回家吃饭、自带午饭、在学校购买盒饭这三种方式。但是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距离较远和午休容易睡过的同学大部分都选择留校休息。盛喻棠一开始选择回家，因为家与学校距离较近只有15分钟的路程。但是后来因为午休过后再回学校有一种不真实的紧张感，再加上初三多出新增一门化学，她就和家人商量后决定中午留在学校。

    各班午饭盒饭的保温箱由各班男生轮流搬运，中午吃完盒饭的同学需要将盒子放回保温箱中，再由中午搬运的同学重新搬回操场。排表由体育委员负责，根据购买情况每天分配人员，不过关系好的会要求分在同一组。小卖部在学校操场正西方，与学校隔着一圈铁栅栏，买东西的时候总觉得像在“探监”。

    她看向唐筠晟所在的位置，见他也在看着自己，就下意识回避眼神转头看向别处，想到自己的目的后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好笑又转头望向他，朝他点头并比了个OK的手势。

    下课后盛喻棠和周君瑶说自己要去小卖部买七喜，并主动提出帮她带东西，周君瑶不疑有他，主动拿走她的化学书先回教室。

    盒饭保温箱的摆放位置在小卖部附近，盛喻棠故意落后唐筠晟几米，趁他们排队的时候趁机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他的胳膊示意。

    唐筠晟转头看见是她后微微偏头“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买练习册？虽说目前学的内容不难，但是除了前面的基础题，最后几道实验题也很重要，熟悉知识点的同时要保证练过的题型足够全面才能够减轻后期的复习压力。”

    气息掠过耳畔，她下意识耸了一下肩膀“行，翰林书店还是久寿书店？”

    “久寿书店吧，我看明天天气预报说天气不错，我们可以写完作业散散步。”

    “好！”盛喻棠不自觉地踮起脚尖，见他还有话想说就没有挪动脚步。

    唐筠晟本来想等一起买练习册的时候再问，但是又怕明天忘记，于是选择现在直接问“对了，上午转过来的张泽瀚我听说是你的小学同班同学？”

    “是的，怎么啦？”

    “你们关系很好吗？我看你去找他说话来着。”

    “毕竟以前是一个班级的，坐的也比较近，应该打个招呼。”

    “那……”他抿了下唇，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用我们平常要带他一起玩吗？”最终还是选择用试探性的问题查探她的态度。

    “看你们合不合的来呗，我跟他其实不怎么熟悉，就只是同学。问我这个干嘛？”她是真的对唐筠晟是否能和张泽瀚成为朋友毫不在意，毕竟她小学六年来的朋友屈指可数，而其中并没有这位转校来的同学。

    “那行，没什么，就是问问。”唐筠晟听到她的回答后稍稍放心。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去买东西了？”盛喻棠指了指小卖部的方向。

    “拜拜，你去吧。”

    得到答复后，盛喻棠买完自己和周君瑶的饮料就回了教室。

    午饭时间刚结束，从食堂回来的班主任尹桦就出现在教室门口，锐利的眼神扫视整个班级，确认没有特殊情况后，又看向盛喻棠，“盛喻棠，你和我出来一下。”

    盛喻棠瞬间手脚冰凉，边走脑中边反复回想最近的数学小测验有没有失误，又在想是不是中午和唐筠晟说话距离较近被看见了，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发现已经站在班主任身边。

    “你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让你晚上直接去学校下面的华尔酒店，订的306包间。”

    “好的，老师。”

    “说来也巧，唐筠晟的妈妈也是这么让我转达给唐筠晟的，你们两家之前就认识？”

    “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让盛喻棠下意识转头，瞬间对上尹桦的眼神，“也是您说我才知道”。

    见她表情不似作假，尹桦稍稍放心“行，我要说的就这个事儿，你找个时间跟他说吧。”

    “没问题。”盛喻棠目送尹桦从后门进入教室这才松了口气，看见正要出门送保温箱的唐筠晟一行人，她本打算跟上他直接说，但想到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于是打算等跑步练习结束后的自由活动找机会再说。

    为获得更多的自由活动时间，体育老师同意女生800米和男生1000米一起进行，女生到体育馆进行仰卧起坐，男生在操场练习实心球投掷，同时女生也可以报实心球项目，男生也可以选择做20个引体向上，只要成绩合格，无论选择哪种项目都可以。

    盛喻棠小学时候在爷爷奶奶家长大，经常帮忙拎东西，所以力气比同龄女生稍大一些，她在测试自己可以扔到体育老师要求的7.8米后选择了扔实心球。在领取实心球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走到唐筠晟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中午班主任让我转告，阿姨让你晚上放学直接去华尔酒店，订的306。”

    唐筠晟对她在其他同学面前找自己说话有些诧异，因为他们在不同组，所以在学校的时候他们基本是零交流，只有放学顺路一起走才会说几句话，基本上都是在手机上沟通。他在听到是班主任的交代又心下了然“好，不过怎么是让你来？”

    “因为我也要去，我妈妈和你妈妈好像是朋友。”她压低了声音“咱们俩分开走还是一起？”

    “今天轮到我们组值日，可能有点久，你可以不用等我，要是你到的时候阿姨他们也到了，麻烦你帮忙说一下。”

    “好。”

    盛喻棠一开始选择实心球就是冲着满分来的，虽然一开始离满分的8.6米有段距离，但是她会偷师，在观察男生中扔的最远的动作要领，再根据自己的习惯进行调整练习后，她已经保证自己能在三次内达到要求。属于她的方法是左腿向前半步使重心稳定，实心球的起始位置在额头，向后缓冲时身体向后倾斜30度，球的位置处于后脑勺的下半部分，上肢动作循环三次将力量集中在小臂后掷出去，百试百灵。

    成绩合格后她坐在塑胶草地上等待周君瑶，九月的蓝天澄澈无云，她不自觉地躺在“草地”上，将手枕在头下，虽然这样会被塑料草中的红色石粒硌出印记，可这也是对她来说难得的与自然相接的方式。

    没多久她就猛地起身，烦躁地拍着校服——他们的校服是黄黑相间的款式，黄色部分尤其吸引这个季节的黑色小飞虫，但是远离“草地”走到红色塑胶跑道上这种情况就会缓解。

    周君瑶在仰卧起坐达标后就看见这一幕，她快步走上前一边拉着盛喻棠向瓷砖地的方向走，一边检查盛喻棠的衣服上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她们在升旗台附近坐下，一边靠着对方一边望着蓝天一边和其他同学搭话。

    17：30

    周五第八节课是自习课，班主任踩着放学铃准时讲完练习册。

    盛喻棠本来想慢点整理书包等唐筠晟，但是觉得这样有点刻意，又怕在校门口等太显眼，于是就决定在酒店门口等他。如果提前进到包间就会独自面临长辈的嘘寒问暖，所以这份甜蜜的负担还是需要有人一起分担。

    平常都是和顺路的同班好友结伴回家，就算是课后值日也会在校门口互相等待，唐筠晟值日结束后习惯性地看向校门口，并没有人在等待，一开始有点失落随后反应过来他下午已经和他们说自己有事不需要等。

    他快步顺着下坡路走到酒店与道路交汇处，只看见专心数着地面瓷砖的盛喻棠。

    他趁她转身的空隙，快速跑到她背后，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怎么没进去？”

    其实在她也并不是在认真数地砖，在发现他之前她一直在密切关注在斜坡上行走的人，确定他来了之后才故作专心地数着地砖，所以听到脚步声停在身后她没有被吓到，而是平静地转身回答他“我在等你，”说出口后觉得有点奇怪，又补了一句“不然嘘寒问暖就会落到我一个人的身上。”

    他其实也没有真的想吓到她，毕竟脚步声还是容易被察觉的，所以即使没有预想中的反应他也没有失望“但是如果你先进去被问完，后面就可以看到我窘迫的样子了。”

    “你说的有道理，”她左手握拳锤在右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是已经等到你了，我们就一起进去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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