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百年红妆

《 笑天之降魔伏妖记 》 封面

    整栋建安老楼剧烈震颤，墙皮大块大块簌簌剥落，碎裂的瓷片混杂着潮湿的泥沙砸落满地。

    漫天血色怨雾疯狂翻涌、聚拢，那道无面红衣身影悬浮在楼道半空，残破的民国嫁衣无风自动，烈烈作响。万千惨死亡魂的哀嚎缠绕在她周身，半步鬼王的滔天煞气镇压四野，让狭窄的楼道空间濒临崩塌。

    苏葛死死攥着早已被阴气浸透、灵力微弱的符箓，后背死死贴着马小小的肩膀，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入行多年，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邪祟，却从未见过这般带着活人恶念与亡魂戾气的凶煞。

    “没有五官……这根本不是普通怨灵化形！”苏葛喉咙发干，声音嘶哑破碎。

    马小小金色灵力屏障绷到极致，细密的道纹在屏障表面飞速明灭，却在对方磅礴的煞威下不断凹陷、震颤，濒临破碎。她那双能勘破一切幻境伪装的灵力眼镜，此刻镜片布满紊乱的流光，只能捕捉到对方身上层层叠叠、厚重到极致的百年积怨。

    “她的怨气不纯。”马小小凝声低语，眼底满是凝重，“里面不止惨死的怨恨，还有活人极致的贪婪、恶毒、狡诈，是百恶凝于一身。”

    就在这时，一道懒散戏谑的冷调嗓音，漫不经心地划破满室死寂与暴戾。

    “百年沉尸，百恶为骨，倒是个有意思的老东西。”

    叶笑天依旧单手插兜，闲庭信步般站在血色雾海之中。

    他周身三尺，是整片绝杀幻境里唯一的净土。

    肆虐的血雾不敢靠近，狂暴的煞气自动避让，地底翻涌的怨毒嘶吼，在触及他周身幽冥阴气的瞬间，尽数被无声吞噬消融。

    没人知道，此刻执掌这具肉身的幽冥灵体，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反噬剧痛。

    四十度高烧灼烧的余热还在骨髓深处翻滚，幽冥寒力顺着经络寸寸扎根，彻底冻僵了他的血肉脏腑。

    幽冥灵体乃是至阴至煞的禁忌体质，属于逆天异能，是祸非福。

    每一次解封，都是以透支肉身、侵蚀神魂为代价。灵体规则桎梏着他，一旦动用真正的幽冥之力，寒力便会瞬间冻结神魂，让他彻底沉沦黑暗，沦为无智凶煞。

    因此，此刻解封的第二人格，看似睥睨天下、狂傲漠然，体内却被死死锁死了力量上限——仅有120点一阶基础灵力，是最微薄、最底层的修行灵力。

    可那双洞悉九幽的漆黑眼眸里，没有半分忌惮，只有看透一切虚妄的漠然。

    面对半步鬼王，仅有一阶灵力，在外人看来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但对觉醒幽冥灵体的叶笑天而言，千斤蛮力不如四两巧劲，极致的洞察，便是他最强的异能。

    红衣无面厉鬼悬浮半空，剧烈扭曲的躯体骤然停滞。

    她没有五官的面皮微微起伏，整片楼道的血色雾气骤然凝固，一股尘封百年的阴冷记忆，顺着弥漫的煞气缓缓流淌，在昏暗的楼道间铺开一段被掩埋的民国往事。

    民国二十一年，苏安城外乱葬岗遍野，战火绵延，民不聊生。

    此鬼本名柳红妆，并非乱世可怜亡魂，而是彼时苏安城内臭名昭著的百恶之首。

    她出身乡野，自幼心性歹毒，贪慕富贵，嫉恨世人安稳。及笄之后，恰逢军阀混战、世道大乱，律法崩塌、人性沦丧，恰好给了她滋生恶念的温床。

    她生得一副绝艳皮囊，眉眼楚楚动人，最擅长扮可怜、装柔弱，哄骗路过的富商、行善的善人、落难的兵士。

    人前，她是温婉善良、身世可怜的孤女；人后，她心肠歹毒，手段狠绝。

    但凡被她骗取信任之人，钱财被洗劫一空，性命被残忍剥夺，尸骨尽数被她偷偷丢弃在城郊乱葬岗，喂野狗、伴荒草。

    短短三年时间，死在她手中的无辜百姓、行商旅人、抗战义士，足足七十有三。

    她谋财、害命、夺物，欺软怕硬，挑拨离间，借乱世之乱，行世间极恶。

    后来，她攀附上一名溃败逃窜的汉奸副官，摇身一变成了副官外室，穿着大红嫁衣，极尽奢靡享乐。为稳固地位，她帮汉奸残害爱国志士，出卖邻里乡民，靠着同胞鲜血铺就自己的富贵路。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汉奸副官最终被爱国义士刺杀身亡，树倒猢狲散，昔日攀附权势的柳红妆，成了众矢之的。

    临死前夜，她自知罪孽滔天、死无全尸，非但没有半分忏悔，反而恶念疯长，心生极致怨毒。

    她穿上自己最爱的大红嫁衣，亲手割掉自己的五官，以自身鲜血、七十三条无辜人命的怨念、乱葬岗万千尸气为引，立下恶毒血誓。

    愿化厉鬼，永世沉沦，屠戮苏安，噬尽活人气运，让这世间所有安稳之人，皆陪她葬身黑暗！

    血誓成，她自焚于乱葬岗，烈火焚身，红妆染血，尸骨无存。

    当地修士不忍她的百年恶誓祸乱人间，耗费半数修为，布下九重镇阴阵，将她初生的厉鬼之躯镇压在城东老楼地底——此地曾是乱葬岗核心，阴气最盛，既能镇压她的煞气，也能困住她无尽的恶念。

    整整百年。

    她蛰伏地底，日夜吸纳尸气、滋生怨毒，靠着过往残存的恶念养魂，一点点冲破阵法桎梏。白日藏形匿迹，吸食住户梦魇滋养灵体，夜晚释放煞气，侵蚀整栋楼栋。

    方才被马小小一击斩杀的女鬼残灵，不过是她百年间分化出的一缕虚影诱饵，用来试探外人实力，蒙蔽法器探测。

    所有幻境、阴气、异响，皆是她的障眼法。

    真正的柳红妆，早已积攒足够煞气，突破桎梏，登临半步鬼王之境！

    百年恶迹，层层叠叠，尽数化作此刻滔天凶威。

    往事落幕，血色幻境骤然暴涨！

    无面红衣厉鬼猛地凌空扑杀，漫天红绸如利刃翻飞，万千怨魂虚影张牙舞爪，带着吞噬血肉的凶煞，直扑三人而来！

    马小小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催动金色道术屏障，屏障瞬间撞上漫天煞气，轰然炸裂！

    金色灵力碎片四溅，她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苏葛彻底僵在原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恐怖杀局笼罩而来。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直慵懒伫立的叶笑天，终于动了。

    他没有催动磅礴灵力，没有施展玄门道术，体内仅有堪堪120点的一阶灵力缓缓流转，微弱得近乎可以忽略。

    可他那双九幽幽冥眼眸，已然勘破柳红妆百年所有虚妄！

    “装神弄鬼百年，也该够了。”

    叶笑天轻声嗤笑，眼底黑芒一闪而逝，洞悉一切的幽冥异能彻底铺开。

    百年修为、无尽煞气、幻境囚笼、万千怨魂……全都是伪装！

    他一眼看穿了这半步鬼王的致命弱点。

    她靠阴寒尸气压制灼烧之痛、稳固魂体，看似煞气滔天、无解可破，实则最惧纯阳破火之力，魂核深处残留百年不灭的焚身裂痕！

    这便是她穷尽百年都无法弥补的死穴！

    “你的半步鬼王修为，在我眼里，破绽百出。”

    叶笑天步伐轻抬，迎着漫天血色煞风缓步前行。

    他调动体内仅有的120点一阶灵力，没有大肆宣泄，而是将所有微薄灵力极致压缩，凝于指尖一点，摒弃所有阴邪、所有霸道蛮力，纯粹凝出一缕最精纯、最凝练的人道纯阳灵火。

    火光微弱，渺小如烛，在滔天血色怨雾里，微不足道。

    苏葛见状彻底绝望：“完了！就这点灵力？连她的煞气都破不开！”

    马小小也满脸错愕，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以区区一阶微薄灵力，对抗半步鬼王，无异于螳臂当车。

    可下一秒，叶笑天指尖那缕微弱的纯阳灵火，骤然破空！

    没有轰鸣巨响，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道细微的金光细线，穿透层层怨魂虚影、穿透漫天血色雾气，精准、狠戾地刺向红衣厉鬼胸口——那处无人能察觉、藏在万千煞气下的魂核裂痕！

    “不——！！！”

    百年以来第一次，无面红衣厉鬼发出了极致惊恐、极致痛苦的凄厉哀嚎！

    她最致命的破绽，被精准击穿！

    克制阴邪的纯阳灵火，顺着百年焚身裂痕，瞬间侵入她的本源魂核。

    原本滔天肆虐的血色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溃散、坍塌。缠绕周身的万千怨魂虚影发出细碎哀嚎，纷纷崩碎成黑烟。

    看似无解的半步鬼王威压，瞬间土崩瓦解！

    柳红妆的红衣躯体剧烈扭曲、干瘪，百年积攒的尸气、怨气、恶念被纯阳灵火层层灼烧、净化。

    她赖以立身的百恶魂核，寸寸碎裂！

    “不——！”

    凄厉的嘶吼回荡在楼道之间，充满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叶笑天立在黑暗之中，眉眼淡漠，没有半分怜悯，冷声落下结语：

    “你非沉冤，你是百恶。百年苟活，早该归墟。”

    话音落，指尖残存的灵力彻底迸发。

    嗡——！

    一道细碎的金光炸开！

    红衣厉鬼的庞大躯体轰然崩碎，漫天血色雾气彻底消散，扭曲封闭的楼道幻境瞬间破碎解体。

    禁锢两人的四楼死循环彻底解除，窗外雨夜风声再次传来，老旧楼道的破败光景恢复如常。

    百年凶煞，彻底陨落。

    整栋建安老楼，重归安宁。

    尘埃落定，楼道间死寂无声。

    苏葛呆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冷汗浸透衣衫，久久无法回神。

    马小小收敛起所有灵力，看着前方那道挺拔慵懒的少年身影，眼底是彻彻底底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一招。

    仅仅一招，仅凭微薄的一阶灵力，破掉半步鬼王的百年幻境，斩杀百年凶煞。

    这根本不是修为的碾压，是维度的克制，是极致异能的降维打击。

    而此刻的叶笑天，周身淡淡的幽冥阴气飞速收敛、消退。

    他眼底的九幽黑芒层层褪去，那股睥睨众生、漠然狂傲的气质缓缓消散。

    极致的幽冥寒力开始反噬肉身，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灼烧剧痛同时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第二人格慵懒的笑意缓缓敛去，嗓音重新变得温润虚弱。

    他身形微微一晃，强撑着站直身体，心底无比清醒。

    幽冥灵体，从来不是天赐机缘。

    这场觉醒，是祸，不是福。

    每一次解封杀敌，都是在透支自己的肉身与神魂。用一次，隐患深一分，若长久依赖，终有一日，他会被幽冥寒力彻底吞噬，沦为真正的无智煞灵。

    叶笑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压下翻涌的剧痛，低声轻喃：

    “我怎么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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