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胎死腹中

《 笑天之降魔伏妖记 》 封面

    晨幽的前路，是无边造化，亦是混沌大道，天道茫茫，天人难测。

    至强残魂将这缕至纯灵魂，缓缓送入妇女腹中的婴孩雏形体内，最后一丝本源余力彻底耗尽。虚幻的魂影在天地间剧烈颤抖，没有半点声响，便消散在呼啸的朔风冰雨之中。斜织的雨幕穿梭而过，再也寻不到半分那尊无上生灵的痕迹，唯有天地间残留的一缕淡淡道韵，昭示着他曾来过。

    此时的召月，怀胎尚不足两月，腹中胎儿还只是一团稚嫩的生命雏形，血肉经脉未生，魂体尚未定型。而晨幽本是天地间最顶尖的附灵之魂，早已开彻灵智，通晓天地阴阳、自然蕴藉，即便还未彻底苏醒，也能顺着那股同源相吸的无形力量，与婴孩的先天魂体慢慢交融。

    它沉浸在婴孩周身纯净平和的气息里，褪去了万古的孤寂，满心期待着新生，一点点与这具弱小的源体绑定，共筑灵肉合一的新生根基。

    只是，这波澜壮阔的真武复苏时代，暗藏的压抑与困顿，未曾显露于天地，却早已悄然蔓延至寻常百姓家，尤其在无数操劳的家庭妇女心中，若隐若现，挥之不去。

    召月看着身边蹒跚学步、面黄肌瘦的三岁女儿，长长地叹了口气，浊气从鼻腔涌出，满是疲惫与绝望。腹中再次怀孕，本该是阖家欢喜的事，可她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剩化不开的忧愁。

    怀胎两月，肚腹外观毫无起伏，可召月却日日心神不宁，只觉得小腹日渐沉重，仿佛早已隆鼓凸显，再也无法遮掩。连日的焦虑辗转，让她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枯槁之色毫无保留地溢于体表。

    “召月，太好了！我们又要有孩子了，你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

    丈夫叶利源穿着粗布黄衣，脸上满是朴实的喜悦，凑到召月身边，语气里满是期盼。

    可他的欣喜，与召月冰冷凝重的神色，形成了刺眼的反差，格格不入。

    “孩子不在你肚子里，自然说得轻松！这世上受苦受累的，从来都是女人！”召月猛地抬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直直脱口而出。

    叶利源一愣，讷讷道：“我……生孩子本就是女人的事啊。等等，你……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他语气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们家压力这么大！地里的活要我干，孩子要我生、要我喂！我们就是靠天吃饭的农民，拿什么养第二个孩子？！”召月越说情绪越激动，煎熬无助的神情爬满脸庞，整个人低落得仿佛要坠入深渊。

    三年前生女儿时，难产之痛、育儿之苦、生活之艰，让她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整日陷入极度的悲观之中，好不容易才慢慢平复。如今再次怀孕，瞬间触碰了她心底最脆弱的神经，那些压抑已久的痛苦、绝望，再次翻涌而上。

    “叶利源！”她突然厉声嘶吼，眼眶通红。

    叶利源心头一紧，深知孕妇情绪不能激动，妻子好不容易好转的抑郁，分明有复发的迹象，连忙抬手叫停，语气尽量平和：“好，我不说了，什么都听你的！但……但这是我们俩的孩子，你让我说说想法，行不行？”

    可他心里，却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骨子里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让他迫切想要一个儿子传宗接代，妻子的憔悴、家庭的困顿，他不是看不到，可心底的焦急却翻江倒海。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他黯然垂下头，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满心都是纠结。

    前些天带召月去孕检时，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应，仿佛与腹中幼子血脉相连，那孩子的魂灵好似化作一道虚幻的影子，清晰地立在他眼前，甚至有一道温润的目光，直直望向他的灵魂深处，那是一场跨越血肉的灵魂对望。

    这般真切的羁绊，让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舍弃这个孩子。他绞尽脑汁，想要保住这份骨肉，在家庭困境与血脉亲情之间左右徘徊，痛苦权衡。

    而召月的心，早已在对丈夫的失望、对生活的绝望中，不停摇晃。

    她与叶利源成婚十几年，太清楚丈夫的性子——生性软弱，又生性懒惰，若是生下这个孩子，所有的家庭压力、育儿重担，定会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孩子的降生，只会加速她身体的衰败，这样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她再也熬不下去了。

    终究，是逃不开这苦难的命运。

    不如，亲手了结这一切，也好过孩子出生后，跟着她一起受这人间疾苦。

    纵使心底有千万分不舍，纵使骨肉相连隐隐作痛，也没能改变召月那惊人而决绝的念头。想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凄凉又绝望的笑。

    趁着家人不备，召月避开丈夫，脚步轻飘却又急促，匆匆赶往隔壁村的私人诊所，回来时，手中紧紧攥着一大包不起眼的草药——那是能断送腹中生命的打胎药。

    正值春季，连绵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不停滑落，淅淅沥沥，如同她此刻的心情，被乌云彻底笼罩，不见一丝光亮。

    隐忍数日，终于等到叶利源外出干活，家中只剩她一人。召月紧闭房门，在灶前生火煎药，浓烟缭绕，呛得她眼眶发红。

    她盯着药罐里翻滚的黑色药汤，在心里一遍遍自我安慰：不过才怀胎两月，孩子还只是一团血肉，没有知觉，喝下这碗药，不过痛上几日，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怜的孩子，不是娘狠心，只是这世间疾苦，生难安逸，若般人间，不来也罢。

    泪水再也忍不住，挤满了眼眶，召月抬手狠狠抹去，端起那碗滚烫浓烈、散发着苦涩气息的中药汤，眼神一狠，带着决绝，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

    苦涩的药汁划过喉咙，入喉穿心，而窗外，原本绵绵的细雨，骤然变得狂躁！

    狂风呼啸着卷过院落，撕扯着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天际乌云翻滚，刹那间，雷雨交加，电闪雷鸣！

    一道惊天动地的惊雷，轰然炸响在头顶，仿佛是天道在叱喝她这愚蠢又残忍的举动！

    轰——！

    震耳欲聋的雷声，吓得召月浑身一颤，神魂俱震，本就颤抖不止的双手，再也握不住瓷碗。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刺耳至极，瓷碗摔落在地，药汁四溅，残留的苦气弥漫在狭小的屋内，如同散不去的厄运。

    而此刻，召月腹中，晨幽还在与婴孩的魂体进行最后的融合，处于心意合一、生死相连的关键阶段。

    它还在懵懂地胡思乱想着：若是自己出生后，一落地就开口喊爸爸妈妈，他们是会惊喜，还是会惊吓？

    这般天真的念想，还未消散，它便骤然感觉到，一股狂暴、阴寒的毁灭性力量，猛地涌入婴孩稚嫩的雏形体内！

    原本昏昏沉沉、安稳祥和的气息，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吞噬！

    那股药力如同肆虐的洪水，疯狂冲刷着尚未成形的血肉与魂体，婴孩的生命力、晨幽依附的魂灵之力，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消散。稚嫩的躯体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股力量彻底瓦解，化为一滩血水。

    刚刚苏醒灵识、初懂万物的晨幽，瞬间慌了神。

    它与婴孩早已血脉相融、生死一体，此刻融合尚未完成，心意未能彻底合一，根本无法凝聚丝毫真力抵御药力！

    难道……难道它刚寻得新生，就要与这具源体一起，胎死腹中？！

    剧烈的痛苦与绝望，瞬间包裹了这缕万古灵魂，也包裹着那团即将凋零的幼小生命，在阴寒药力的侵蚀下，一点点走向消亡…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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