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下山

《 玄音离生 》 封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天音山的早晨，雾还没散。乳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山林，像一层薄薄的纱，把一切都遮得朦朦胧胧。

    南宫玄背着琴匣，走出了竹屋。

    他没有叫醒师父。

    他怕看到师父的眼泪，也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

    竹屋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那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合上了。

    他沿着那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往下走。

    这是他十一岁时，天音走的那条路。

    六年过去了。

    青苔比那年更厚了，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一层厚厚的绒毯上。路边的小树上，多了一个鸟巢，里面有几只刚出生的小鸟，正在叽叽喳喳地叫着，等着妈妈叼来虫子。

    瀑布的水声在身后渐行渐远。

    那声音他听了十九年，从婴儿时期就伴着他入睡。此刻，它像一只温柔的手，慢慢松开了攥了他十九年的衣角。

    他走了很久，又好像只走了很短的时间。

    走到天音山结界边缘的时候，南宫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

    有一道目光，隔着半个山林，落在了他的背上。

    很轻，很柔，像一片竹叶落在水面上。

    是师父。

    她一定站在竹亭里，看着他离开。

    一定站在她每天弹琴的位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手里也许还捏着昨晚那枚残破的玉佩。

    南宫玄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了。

    他只是把这一段路，走得特别慢。

    每一步，都是在和过去告别。

    告别住了十九年的竹屋，告别每天清晨被鸟鸣叫醒的日子，告别瀑布边那块被他的琴声打磨光滑的青石，告别师父做的糖醋鱼、师父煮的茶、师父温柔的笑容。

    也告别那个孤独、懵懂、只有琴声相伴的少年时代。

    走出结界的那一刻，阳光穿透雾气，洒在了他的身上。

    金色的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的琴匣上，落在他的肩上。

    南宫玄抬起头，看着外面陌生的世界。

    没有竹林，没有瀑布，没有云雾缭绕的山峰。

    只有一条蜿蜒向下的山路，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小镇屋顶。

    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被放逐，又像被托举。

    他离开了唯一熟悉的地方，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那个城市里，没有他认识的每一条溪流、每一棵竹子、每一块石头。

    但那个城市里，有她。

    有那个他想念了六年的女孩。

    南宫玄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背上的琴匣，大步向前走去。

    山下小镇的车站，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靠在站牌边。

    他戴着黑色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清晨的薄雾里，他的身影像是从夜色里走出来的。

    看到南宫玄走来，他抬起头，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是影子。

    “影子叔叔。”南宫玄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亲近。

    影子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六年不见，当年那个害羞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青年。眉眼长开了，肩膀变宽了，眼神也沉稳了许多。

    但他的眼睛里，还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光，像天音山的泉水。

    “上车吧。”影子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沙哑，“我们去天海市。”

    南宫玄坐进车里，把琴匣放在身边。车窗外，天音山在雾气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淡淡的影子，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指一直按在琴匣上，按着那把断琴，按着那枚残破的玉佩。

    影子看着后视镜里的南宫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了一句：

    “她长大了。”

    和六年前，苏琳琅对他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南宫玄的眼眶一热。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在心里说：

    天音，我来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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