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南宫之名

《 玄音离生 》 封面

    “你怎么知道南宫玄？！”天音的声音在安静的琴房里炸开。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是喊出来的，尾音在微微发颤——不是愤怒，是一种藏了六年的秘密忽然被人从另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捅破的惊慌。

    白露没有被她的反应吓到。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天音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才开口。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夯实过的泥土，沉甸甸地落下来：“是我哥告诉我的。他在协会的档案室里查过一份封存了很久的卷宗——南宫这个姓氏，在修炼界有着特殊的意义。”

    “什么意义？”

    “南宫家，是乐圣座下四大护法家族之首。”白露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敬畏，那语气让天音想起师父讲乐圣故事时的样子——不是害怕，是知道这些名字背后压着上千年的重量，“上古大战时，武圣率领武道大军围攻天音山，乐圣寡不敌众。南宫家族为掩护乐圣撤离，全族上下在断后途中全部战死在天音山北麓。不是战败，是死战——从家主到最小的弟子，没有一个活着离开战场。大战结束后，南宫家的名字就从修炼界所有公开卷宗中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灭族。但有一个传闻一直没有断过——南宫家最后一个传人被乐圣的残余琴心护住了心脉，藏在了一个武道势力找不到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天音山。那个传人，就是南宫玄。”

    天音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后背缓缓靠进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脑海里那些珍藏了六年的画面，此刻被白露的话一片一片地重新照亮，每一片都和以前看到的不一样了——南宫玄第一次见到她时脸红到耳根，不是因为他天性腼腆，是因为他从小到大能说话的对象只有师父、竹林和锦鲤；他身上那种与世隔绝的气质，不是性格使然，是他生活的全部半径就是从青石到瀑布的那几百步山路；他弹琴时像换了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只有在琴声里才自信，是因为那把琴是他唯一能毫无保留地做自己的地方。他不是不想说话，是从来没有那么多人可以说话。他不是不想下山，是山下的世界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

    她忽然想起他问她“天音，冰淇淋是什么味道”。当时她笑着回答“甜甜的凉凉的”。他听完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现在她才明白那个问题不是随口的好奇——一个在山里长大、连小镇都没去过几次的少年，是真的不知道冰淇淋是什么。他的世界里没有冰淇淋，没有游乐园，没有电子游戏，没有同学之间的打闹玩笑。他的世界里有古琴、有柴火灶、有瀑布的水声和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而这些——在千年前就刻在了他的血脉里。

    她想起他说“我会每天都在这里练琴，等你回来听”。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句承诺。现在她知道那是他唯一能给的东西——他的琴声。他没有别的了。他没有家族可以给她庇护，没有财富可以给她聘礼，没有社会地位可以让她爷爷点头。他只有那把琴和那颗心。他把自己仅有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她手心里，说：我会每天都在这里等你。

    天音的视线模糊了。但这次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木盒还在那里，盖子上的竹纹被她的手指摩挲了六年，已经比周围的木质更光滑。她打开盖子，拿出那封只有八个字的信，摊在桌上。六年了，信纸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黄，折痕处快磨破了。她拿起笔，在信纸的背面，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字。

    “我知道你。”

    不是“我原谅你”——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不是“我想你”——那是另一层意思，她已经在那八个字里说过了。是“我知道你”。我知道你是谁了，知道你的名字背后压着什么，知道你这六年不是不想给我回信，是那封信根本寄不出天音山的结界。我知道你的孤独不是天生的，你的沉默不是性格使然。我知道你在月圆之夜弹的那首曲子不是没有名字——你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

    “谢谢你，露露。”天音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盒子里，转过身，眼里没有了刚才的迷茫，多了一层被压抑很久、终于有了出口的坚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白露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她看着天音把木盒放回抽屉最深处，动作很轻，像在安置一件圣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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