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 通房娇媚，禁欲权臣又破戒了 》 封面

    念秋从济世堂出来的时辰，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她把袖中的药包往里塞了塞，确定不会掉出来，才加快脚步往裴府赶。

    一路走得急，等她从角门进去的时候，后院里已经掌了灯。

    念秋正要往裴卿尘的院子走，路过花园拐角时，却忽然听见前头有人在说话。

    “……”

    她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是两个丫鬟的声音，多半是在墙根底下躲懒。

    “……你听说了没有？杜鹃被撵了！”

    “？？？”

    念秋一怔，下意识住了脚步，悄悄往前走了些许，借着树影挡住自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不远处，是两个她有些多少有些眼熟的丫鬟，一个穿绿袄，一个穿蓝褂，都是后院伺候的，名字她叫不上来，但脸还是认得的。

    “听说了，整个后院都传遍了。老太太今儿下午发了大火，说她伺候不周，连碗参汤都端不好，洒了一身！”

    “可不是嘛。”穿蓝褂的捂嘴笑，“要我说啊，活该。她平时那副德行，跟谁说话都鼻孔朝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裴府的主子呢。成天在老太太跟前晃悠，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多少似的，这会儿摔下来了，我看谁可怜她。”

    “可不就是！”开始说话的绿袄丫鬟越说越来劲，“你是没见着她今天从老太太院里出来那样子，平时多威风啊，见着咱们这些小丫鬟连正眼都不带瞧的，这会儿好了吧？”

    “啧，天天在老太太跟前煽风点火，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念秋姐那时候被她害得多惨啊，栽赃人家偷镯子，还说人家跟马夫有染，心肠毒得很，现在遭报应了吧？”

    大概听完始末，念秋不能说不惊讶。

    杜鹃被撵了？

    不过听她们的意思，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错被赶出府，倒像是被老太太厌弃了，直接从跟前撵到了别处。

    不过这杜鹃来说，恐怕比死了还难受。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可就是老太太，被老太太骂了撵了，和天塌了无异。

    要知道前不久，杜鹃可还在膳房里指着她鼻子骂她爬床的贱蹄子，肆无忌惮的栽赃她。那时候的杜鹃多风光，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走路都带风，谁见了不得叫声杜鹃姐姐？

    现在呢？

    念秋从没有这么畅快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一下子不留神，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脆响，两个丫鬟同时一惊，猛的扭头看过来。

    “谁？！”

    她心一惊，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干脆从树影后面走了出来。

    两个丫鬟一看见是她，脸色纷纷变得那叫一个精彩。先是愣住，然后慌张，最后同时挤出了满脸的笑。

    “哎哟，是念秋姐！”

    穿绿袄的丫鬟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迎上来，甜甜道，“我们正说着您呢，您就来了，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穿蓝褂的也不甘落后，凑上来挽住念秋的胳膊，笑盈盈地说，“念秋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着呀？天都黑了，仔细着凉。少爷那边不忙吗？”

    念秋当然知道这两个人不是真心，因此没说话。两个丫鬟也不觉得尴尬，你一言我一语地继续。

    “念秋姐，您今儿这身衣裳真好看，这料子一看就是好东西，也就您穿着才衬得出来。”

    “那是，念秋姐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不像咱们，穿金戴银都像是偷来的。”

    “要我说啊，咱们府里这些丫鬟里头，就数念秋姐最有福气。少爷那是多挑剔的人啊，能看上念秋姐，那还不是念秋姐自己有本事？”

    “少爷对念秋姐多好啊，又是置衣裳又是打首饰的，咱们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呢。念秋姐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咱们姐妹呀。”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得很。

    念秋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的听她们说，一个字都没搭。没有随口谦虚几句，也没有端架子摆脸色，就跟听两个不相干的人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绿袄的丫鬟说了半天，见念秋不接话，心里免不得开始打鼓，但嘴上又不敢停。

    “念秋姐，您不知道，咱们私底下都羡慕您呢。您这人好，心善，脾气也好，不像有些人，得势的时候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见谁都咬。您说是不是？”

    蓝褂丫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念秋姐跟那些人可不一样。念秋姐是正经的好人，所以才有好报。您看那个杜鹃，现在好了吧？老太太不要她了，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

    两个人又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把念秋从头到脚夸了个遍，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词儿都堆在她身上。

    等她们终于说累了，嘴皮子也快磨破了，念秋才终于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你们别说了。”她的声音居然是沙哑的，似乎已经哽咽了，“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两个丫鬟一愣，本能的互相对视，都有些茫然在面上，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哭了。

    念秋吸了吸鼻子，眼圈红红红的，“少爷对我好，那是少爷心善。可我算什么呀？一个丫鬟罢了，略有几分姿色，哪有什么真情实爱？”

    “少爷身边又不缺人。今儿见了我，明儿见了别人，后儿见了谁还不知道呢。他要是几天不见我，怕是连我的脸都想不起来了。到时候他身边有了新人，哪里还轮得到我呢？”

    两个丫鬟你看我我看你，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接念秋的话。

    念秋也不在意她们不说话，温温柔柔的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你们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在心里了。只是我这个人，不敢想那么远的事。过一天算一天吧。”

    说完，她冲两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

    只留下两个丫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不知道过了多久，绿袄丫鬟先开口。

    “她……她这是怎么了？咱们夸她，她还哭上了？”

    一边的蓝褂丫鬟皱了皱眉，倒是多想了些别的，若有所思地看着念秋远去的背影，“谁知道呢。不过她说得倒也是实话，少爷什么时候对谁上过心？说不准今儿宠这个，明儿宠那个，过几天就把人忘到脑后了。”

    “那咱们刚才说那些……”

    “说都说了，还能咋的？”

    蓝褂丫鬟拉了拉同伴的袖子，极快的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走吧走吧，别站在这儿了。她哭她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两人嘀咕了几句，匆匆的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

    念秋走出去很远，确定那两个人看不见自己了，才慢下脚步。

    她可不傻，自然知道自己没那么好，也知道那两个人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那两个人，杜鹃风光的时候没少跟在杜鹃屁股后面转，杜鹃前脚被撵，她们后脚就骂杜鹃活该，这种人嘴里说出的话，能信一个字？

    她们今天能在她面前骂杜鹃，明天就能在别人面前骂她。

    念秋太清楚了。

    她一个字都不信，也不需要她们信她说的话。

    她们今天回去，见了别人，嘴想必是闲不住的，一定会把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说出去。

    这些话传到杜鹃耳朵里，杜鹃会怎么想？

    杜鹃现在正是最恨她的时候，听到这些话，只会觉得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念秋要的就是这个。

    她不信杜鹃会就此死了对裴卿尘的心。

    只要让杜鹃觉得自己在少爷身边站不稳脚跟，她不信杜鹃会什么都不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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