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走秀红尘 》 封面

    1

    西子湖畔。水清映山、风落柳叶。

    林雨琳孑然走在人群中，精致的容颜、177c身高，引了无数侧目。

    一个青年男子不远不近地尾随林雨琳，撞痛我的肩膀也不看我一眼。这货！还长得“狼呲牙”似的……

    2.

    林雨琳察觉了跟踪者，俏脸凝霜、快步而行。青年男子也加快脚步，执着地尾随。

    几个少年迎面走来，冲青年男子嚷道:“大哥，买药吗？你一脸猥琐！”“祖传秘方，包治男性障碍！”“大哥，你肯定有障碍！”

    青年男子变了脸色，落荒而逃。

    少年们哈哈大笑，:“大哥，给你打折……”

    林雨琳追上几个少年，柔声询问。少年们或摇头、或沉默，纷纷躲开了林雨琳，若无其事地经过我的身旁。

    我看清楚了林雨琳的样貌：长发瀑泄、美目如星、笔挺的鼻梁下唇润齿白。她应该是一名模特。

    模特，我脑中闪过一念：或许可以帮到我？

    林雨琳的身影消失在了人潮中。

    我走到湖边，漫不经心看着白鸟掠水，我不知道是什么鸟。那几个少年围了过来，装模作样地推销祖传秘方。

    我笑道:“玩嗨了？”结清了尾款。

    一位少年问道:“大叔！您刚才说那家伙长得‘狼呲牙’，是什么意思？”

    我:“很久以前，一匹老狼在草原孤独地走着，它 2天 2夜没吃东西了。就在快饿死的时候，老狼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老狼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冲过去把她扑倒在地。但老狼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呲了呲牙，掉头走了。”

    少年问:“为什么？”

    我:“太难看了。”

    另一位少年嚷道:“可那家伙是男的！”

    我随口道:“母狼呲牙！”

    少年们哄笑而去。我不是见义勇为，只是心情烦闷想看看“母狼呲牙”的窘样。全国人民都知道进灵隐寺需要预约，我不知道。

    3.

    风吹清雨、乱珠击窗。

    城市雨景没什么可看，窗上雨珠却能打发时间，等候林雨琳的时间……昨天回到酒店，我向业内人士作了咨询，再去一个网站搜寻江浙沪女模特，终于看到林雨琳的照片资料。

    我物色了一个经纪人联系她，这样我就不用向她解释什么了。我告诉经纪人：拍摄计划早已拟定，我看过许多资料，只有这个女孩合适，我可以等她的档期。

    林雨琳昨天已回常住地苏州，但 21号要参加杭州一个服装展会，所以不介意匆匆再来杭州。今天是 18号……

    下午 2点 57分。在酒店一楼咖啡厅，我见到了林雨琳。

    林雨琳言谈谦恭、举止优雅从容。但不久以后我的待遇就不一样了：因为一个拍摄用的三角架，她从容地数落了我 5分钟。

    4.

    林雨琳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静静聆听我的讲述：

    “我投资拍了一部电影《天堂附近》，筹备到上映用了 3年时间。电影的每一个环节都出状况，浪费了太多钱。电影上映时，已经没有资金宣传了。导演和演员也没名气，基本没有人知道这部电影。3个月了 0排片……”

    林雨琳没给一句安慰的话，但给了我 2块面包。

    “剧组的人早就散了。想请你拍几个视频，帮电影宣传一下。开机前我就公开承诺，票房收益的 50%捐给国际红十字会、救助被拐卖女孩。所以不论结果如何，不影响你个人声誉！”

    林雨琳笑容温馨，:“我会努力啦！”

    我劝止她再吃面包，胃不舒服时吃不容易消化的东西？她是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女孩。

    林雨琳在前台办完入住手续，去房间稍作收拾。我没有打听她的房间号，送她进了电梯，走回咖啡厅等她。

    一个胖子挤眉弄眼，:“女朋友？大哥可以啊！”

    我似笑不笑看着他。胖子无法忍受 2个男人这样眉目传情，快步出了酒店。

    5.

    我和林雨琳去往购物街，我们先在附近选了一家仿古风格的饭馆就餐。

    我一天没吃东西也饿了，左手握勺右手执筷，专心对付小馄饨。不经意抬头，却见林雨琳注眸看我。

    我问:“我长得像馄饨？”

    林雨琳嗔道:“不是啦！我是想说：我不收费了，帮你！”

    我盯着她的双眸：秋波如水、清澈若空，她是真心实意。我不知所措！在我的世界里，能做到收了钱、认真办事的，就算人品高尚了。

    我起身道:“我去外面抽根烟！”

    林雨琳一脸迷惘，轻轻“哦”了一声，夹起一条小黄鱼左右翻看。

    走出饭馆时，小雨已停了。我燃起 1支烟深吸几口，抬眼望天。我知道，她是上天的恩赐。

    遥遥晚空，静谧清泠，美得令人心悸。

    我大口吸完 2支烟，走回饭店。

    无数心酸，卸在了身后……

    长街寂寂。

    林雨琳娉婷而行、目光落在足尖，任凭晚风拂乱秀发。

    我言辞诚恳:“谢谢！”

    她看向我，轻嗔薄怒:“还以为不愿意我帮你呢！”

    我笑道:“怎么会？”不可能拒绝这么漂亮的赞助人；怎么报答，找机会了。

    林雨琳得理饶人，问:“这是你的第一部电影吗？”

    我坦言相告:“之前也拍过一部反拐卖的电影，几个演员人品差，成片质量也和预期相差远，就放弃了。原本指望这次可以挽回损失……”我意识到了语气中的涩然，就此打住。

    林雨琳问:“为什么一直拍反拐卖的电影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傻！”

    她柔声说:“会好起来啦！我相信：善有善报。”

    我不以为然，:“不要这么想！如果善有善报，善良就会变质，成了人类追逐利益的手段，因为有回报。善不一定有善报，‘不一定’是上天的大智慧！”

    她赌气似的说道:“会好起来的！”略一停顿，“我知道，语言鼓励没有意义。我会努力做好！”

    我对电影前途没有信心，但走在她的身边，心间泛起久违的宁静。很长时间以来，我每天梦中马啸啸、醒来风萧萧，不得宁静、没有温暖，到杭州是为了去灵隐寺求寻一份心静。现在，我不需要佛了……

    6.

    我们拐入购物街，走进一家旗袍店。林雨琳不作主张，等我拿主意。我选了一件米色旗袍，她留下手提包，在女营业员指引下进了试衣间。

    不一会。林雨琳换上旗袍走出试衣间，不照试衣镜先看我。她本就外型出众，身穿淡雅旗袍更是风姿绰约。

    我没有称赞出口，只含笑点头，毕竟对她了解不多。我是在确定她不反感以后，才持续加大对她的赞美力度。

    林雨琳转身照镜，:“长短可以，腰围太大啦！”

    女营业员接口:“腰围可以收小，几分钟就好。”

    我问:“喜欢吗？”

    她可爱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试衣间。

    女营业员报了一个我不愿接受的价格。

    我问:“打几折？”

    女营业员:“我们是正规店，不打折的！女孩子那么漂亮、身材那么好……”

    我不耐烦，:“你也很有姿色。”

    女营业员混沌的双眼清亮起来，:“那给您开票了！”

    我无奈付款，又看向林雨琳，讨价还价会不会让她难堪了？我没有看到答案，直到见识了她的旁若无人……

    林雨琳净身高 177c纤腰长腿，很难买到合身的衣裙。我们逛了很长时间，才选定 2件旗袍和 1套裙装。期间，她还陪我在附近勘景，她的说法是踩点，我们选中一条小巷作为拍摄场景。

    按计划应该再买一套休闲装，但林雨琳已显疲累。

    我看向她腿上的黑色修身裤，问:“拍摄时可以穿吗？”

    林雨琳大大方方，:“可以呀！”

    我鼓起勇气，:“我有一套洗过的黑衬衫白 T桖，不嫌弃吧？”

    林雨琳:“不会啦，模特走秀经常穿不干净的衣服。”

    她只是言简意赅了一些，我能意会。

    7.

    飘落出租车的细雨，给窗外夜景添了几分朦胧。

    林雨琳美目流盼，:“为什么一定是我呀？经纪人说非我不可。”

    我有些心虚，:“因为你的气质、举手投足间的感觉。”连忙又加一句，“我看过你的走秀视频！”她没有说起在西湖的经历，我更不可能提及。

    我岔开话题，:“为什么帮我？”

    她双睫下垂，轻语:“因为你会为了等演员，推迟开机时间！”她说的是柔柔、时年 6岁的小主演，她看过有关电影的媒体报道。柔柔和那份不离不弃的情义，已是遥远的记忆……

    林雨琳的回答出乎意料，我只是转移话题随口问问，我心知她善良。

    她的神情也让我困惑：如果是夸我，讲话时应该含笑看我。为什么是这般神情，她生活里缺少类似的情义？

    林雨琳轻捋长发，转眸望向窗外，秀美脸庞闪过不经意的忧郁。

    我心生呵护之意，沉吟道:“如果承诺你什么，我会兑现。”现在什么也给不了她，不敢承诺。

    8.

    一只小虫在酒店 1120房间的墙壁上爬行。我斜倚在床看着小虫，思绪纷飞：

    “从来不愿哄女孩，人家在我肩头越哭越伤心，我肩膀发麻手发酸，两败俱伤。今天怎么心疼了？感激？她好看？”

    “明天下不下雨？今天雨一直时断时续。”

    “早餐劵忘了给她。胃不舒服，巧克力没问题，黑巧克力吃了也不胖。”

    ……

    小虫拐过墙角不见了踪影。

    9.

    夜尽天明。

    我不安地等待化妆师，担心对方爽约。我大概率是焦虑症了，焦虑是因为不敢相信了……

    化妆师小鱼如约而至。我介绍了工作内容，小鱼欣然认可。

    林雨琳走进 1120房间，当我不存在一般，直接走到化妆镜前坐下。

    我暗自好笑，是不愿给我看到素颜吗？

    林雨琳和小鱼寒暄了几句，开始控诉自己的容貌。

    我走过去，仔细打量素颜的她：除了眉间一个浅淡伤痕算是遗憾，哪里还有什么缺陷？气色黯淡了一些，调理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我笑道:“你吓我，还以为你不好看。”

    林雨琳嘟哝:“我有容貌焦虑症啦！”

    我诧异不已，:“你，容貌焦虑？”

    林雨琳:“是的！”不安之情溢于言表。

    我略一沉吟，恍然：是因为缺少安全感，情感生活安稳的女性不会容貌焦虑。我神情诚恳，:“我看过 2000多份演员资料，见过不下 200个 170c上的女演员。你，无与伦比！”

    林雨琳甜甜一笑。

    笑容铭在了我的记忆里。眼波流转，可遇不可求的……

    我看向她的纤手，:“手很美！”

    林雨琳抬起双手、细细打量，:“有人请我作手模，我没去！”

    我白了她一眼，递给她 2块 90%黑巧克力，:“胃不舒服时，吃这个！不清楚你的口味，没多买。”

    林雨琳开心收下，双眸清澄如水，:“你治好了我的容貌焦虑！”

    她一定听过无数赞美，这么对我讲，应该是我大叔感比较重、让她有些安全感。

    不止一个女演员说站在我身边就有安全感，问为什么，她们说不清。我不壮也不胖，普普通通。

    10.

    今天的雨，没有诗意、只有寒意。

    我穿的有些单薄了。

    林雨琳关切地问:“一会出去，你会不会冷？”她关心我时不分场合，景区里大街上旁若无人，更不回避小鱼。

    我报以一笑，:“不冷的！”

    她唉声叹气:“没带外套吗？买一件吧！”

    我随口敷衍:“哦……”我始终没买什么外套。她没来得及看我的电影，不然会留意那一句台词‘被比自己小许多的女孩护着，感觉很好吧”。

    我发现一个回报她关心的机会，:“你这种很淑女的坐姿，颈部和肩部在受力、时间长了会僵硬，进而影响脸部神经。所以怎么舒服怎么坐，不要让颈部肩部受力！”

    林雨琳一脸迷惘，:“我不太明白！”

    我:“这是好莱坞表演教材里的内容。演员们和我在一起时，有半躺在沙发里的，有盘腿坐地上的，五花八门。不骗你！”

    林雨琳打一个响指，换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气质似乎有了变化，恍然一种黑道大姐的感觉。

    这是我希望看到的……只有具备这种感觉的女孩，才可能萍水相逢、慨然相助。她大多时间优雅从容，举手投足间偶有这种感觉流露，这样的气质很迷人。

    我凝目注视她，恍惚认识许久了。

    小鱼看不下去了，指了指窗外，:“雨，停了！”

    11.

    古街小巷，青石铺路、画栋为墙。

    林雨琳发挽平髻、身穿旗袍，清雅宜人。似乎一切完美，但天放晴时，在镜头里她的妆就显得过重了。先是改妆，再拍 2条，脸部的阴影还是存在，于是卸妆重化。

    女孩化妆是耗时间的。

    林雨琳浅笑盈盈、气定神闲，我也就不再焦虑。光阴低语、佳人轻颦，这样的时光过去了就不会再有……

    再拍摄时我只架机位、定构图，其它交给小鱼了，后来才知道小鱼还会打光。我呢手插兜站一旁，间或燃起一支烟卷，沉浸在如画时光里。

    在小巷，林雨琳第 2次问:“你 21号就回上海了？”

    我回答:“是啊！”她真是小迷糊，昨晚在购物街她问过这个问题了。

    在小巷，我开始称呼“琳姐”，她无语地接受了。

    12.

    我们第一次起争执是在湖心岛。其时，天空已转阴沉、天光不足了，湖边风景却是我们喜欢的。

    于是架了机位、定好构图，直接开拍。

    女性走路是胯部发力，行走时摆动幅度较大。走猫步是走直线，胯部左右幅度更大，尽显女性曲线之美。

    林雨琳腰肢轻摆，款款走近。

    我的目光尽可能避开她身体、只聚焦她的眉目风情：或冷艳、或魅惑、或娇柔。我深溺其中……

    林雨琳看了回放，却有不满:“怎么远处时，脸看不清呀？”

    我解释:“光不够了。不过没关系，生活里也是人脸远处模糊、近处清晰，自然的。”

    她秀眉轻蹙，:“可是，看不清脸算什么嘛？”

    我有些发急，:“远处，为什么一定要看清脸嘛？！”话音才落就惊觉语气不对。

    林雨琳含嗔不语。

    我歉然道:“你喜欢这里，我们明天再过来好吗？”

    林雨琳:“如果你觉得看不清脸没关系，就听你的……”

    我近乎哀求了:“我们明天再过来，好不好？”

    终于，她转嗔为喜:“你决定吧！”

    我长吁一声，如释重负。

    林雨琳和小鱼一路说笑走向码头。

    我一直以为小鱼寡言少语。现在发现，小鱼只是和我没话。

    13.

    晚餐选在西湖附近的一家餐厅。途中，天空落下小雨。

    我们 3人只备了一把雨伞，理所当然 2个女孩共撑一伞。区区几百米的距离，林雨琳拉着小鱼穿商场、走地下通道，只为了让我少淋一会稀疏的雨水。

    世界遗落我。她这样走近我，她就是世界。

    饭后。小鱼有约在身、先行离开，我们原也说好早 8晚 5的。我对小鱼很是欣赏，约明天早 8晚 9，小鱼一口答应了。我知道小鱼只是欣赏林雨琳。

    林雨琳和我继续拍摄，时间有限。除了走秀和写真视频，还计划拍摄一组讲述她日常的黑白镜头。

    小鱼走后，行李就显得过多了。这让我时不时想起小鱼。

    我把林雨琳和行李留在了一个花坛旁，自己去勘景。花坛处灯火通明、行人不绝，只要她不乱跑，安全问题不大。

    离开之前，我叮嘱安全事项。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垂头看手机。

    我无奈转身，四下逛了一圈，每过七八分钟就转回看看。遇到突发情况，第一反应时间越短越好。

    没有突发情况，她一直在原地等我。

    她这般外型的女孩，就大大方方坐在花坛石上。这份从容，除了天赋应该也得益于教育或经历。

    晚餐时她开导我说：不要忧虑没有发生的事，忧虑不会改变结果。

    事来则应、过往不留，禅宗祖师如果在世一定欣赏她。

    14.

    林雨琳没瞧上我选的场景，她看中旁边的一道长廊，她喜欢长景深的背景。这个背景有些缺陷，但我没啰嗦，后期可以解决，我不想再惹她不开心。

    她走秀的伴奏是电影配乐，节奏舒缓。我建议她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情境，“休息天傍晚，你一个人，想去哪里？”这样呈现出的状态更自然。

    她沉吟了一会，眸中泪光闪动，:“我想回家！”

    我心中一凛，笑道:“再加一个环节好不好？回家路上看见一个小摊，有你喜欢吃的糖炒栗子？”

    她捋了捋长发，:“好！”

    我燃起一支烟卷，望着在风中凌乱的烟雾，安静地等她开始。

    不一会。她走秀到我近前时，眉目盈盈、眼含笑意。

    我问:“是不是把我当栗子了？”

    她嗔道:“没有啦！”

    我没有欣慰，只觉感伤：一个漂亮女模特，只想回家。她行走的江湖是怎样的无情险恶……

    或许心不在焉，或许为她考虑太少，总之我让她走在冷风里的时间太长了。

    15.

    这次拍摄是临时起意，太多时间精力浪费在了勘景。收工以后，我打算先送林雨琳回酒店，再去勘景为明天准备。

    林雨琳却要同去。

    我很自私，知道她累了，还是答应了。只有她走在身边，我才会内心宁静。我只想到了：天色已晚，她一起去呢不走远就是，场景不重要。

    回到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告知：林雨琳今天网上续订房间时，错把 1间 2天订成2间 1天。免费退房时间内，联系不上我们。

    我们拍摄时没接电话，于是我付了 1天房费。林雨琳却反复自我拷问:“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订错呢？”

    我实在看不过去了，说:“是我的错！”

    她凶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会，想不出自己错在哪里，于是劝道:“很可能是订房系统出错！遇到问题，要多想想有没可能是别人的错。”

    终于，她嘟哝:“没事啦。”

    我们没有过争吵，一方不开心时另一方会退让，多数是她让着我。这么短的时间，这么融洽，应该是性格底色有相近。

    玄学解释更诗意：缘分，人与人莫名的远近亲疏。

    我回到 1120房间。洗漱一番，找出弹簧水果刀、揣在工装裤大腿位置的口袋，以防万一。我自小力弱，打架基本借助工具。年轻时有一条军用武装皮带，可谓最佳工具，碰上皮肤就是血印，3下过去对方就软，只要不抽头不会有事。

    刀之类基本是吓人，只敢扎胳膊、捅臀部，真不如转身跑爽快，群架时没人分得清你在追还是在逃，远比盯着敌人的臀部明智……

    我带的不算凶器，如果有人欺负她呢，不论我做到什么程度也就防卫过当。

    16.

    酒店前台言之凿凿：出门向东“1公里处”就有我们找寻的场景。

    夜雨沥沥。

    林雨琳款款而行，鞋跟与路面的碰击声在我左耳回荡。

    我问:“累了一天，下雨还陪我勘景。是不放心我，还是？”

    林雨琳缄口不语，垂头看手机导航。她不愿继续话题就沉默，简单明了。

    我不再啰嗦……再问，她肯定又说她在助人为乐。问过她为什么关心我，她说助人为乐。我现在听见助人为乐就牙疼。

    我们走了 1公里，才知道“1公里处”还遥远。

    林雨琳问:“冷不冷？”

    我唇边泛起笑意，:“不冷！今天一直忙，忘了买外套。”

    她通情达理，:“晚上回酒店以后，买吧？”

    我随口敷衍:“真不冷！”

    我们又走了 1公里。

    她问:“你 21号就回上海了？”

    我惊疑不定：她第 3次问这个问题了。再以为她是小迷糊，我就是傻子。她希望我多留一二天？

    我知道自己让她有些安全感，可多这一二天有什么意义？眼下重要的是电影。如果电影能起死回生，才可以多照顾她一些。现在我一贫如洗。

    电影真能起死回生？请她拍摄宣传视频，只是幻想奇迹发生。奇迹有了，是她。上天刚给 1个恩赐，应该不会连续再给第 2个，万物万事都是曲线。

    或许我误会了，她只是没话找话，她就那么淡淡一句。

    我拦下一个路人，问“1公里处”还有多远？

    越远越好……

    17.

    我看见小鱼很开心，买了咖啡，然后闲坐闲聊。感觉小鱼不愿聊下去了，就打电话约林雨琳。

    过了一会。她柔柔弱弱走了进来，看了看我、神情似有委屈。

    我愣了一愣，却听小鱼问道:“不舒服吗？”

    林雨琳蜷坐在沙发里，:“昨晚发烧了……”

    我快步过去，盯着她的脸庞。

    她轻声道:“已经退烧了，昨晚吃过药了。”

    听她讲话略有鼻音，我问:“买 2瓶小儿咳嗽糖浆，好吗？药效比较好。”

    林雨琳轻轻“哦”了一声。

    我退回床边，忙不迭地订购糖浆。我燃起一支烟卷定神，她说不想闻烟味，我忙离开房间。

    我大口吸烟，凝神静思：昨天，我让她在风里走了那么久，又让她在雨里走了那么远，她发烧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一个人怎么熬的？

    她昨晚不告诉我，现在去问她也不会说。她不说，我不可能知道。

    灭了烟蒂，我憋屈地走回房间。

    18.

    林雨琳吃了早点，又喝下糖浆，状态好了许多。

    我目不转瞬望着她，对 2个女孩说:“上午不出去了。中午看琳姐的状态再说吧！”

    林雨琳下颚轻抬，:“我可以的！”

    我是真的心疼了，:“下午出去也来得及！再拍 2个走秀视频、2个黑白镜头，其它的不拍了。就这么定了好吗？”

    林雨琳略一迟疑，:“哦……”

    新买的三角架送到了。昨天用的散架了，我扔在了垃圾箱旁。谁知新买的又是劣质商品，结果就是：

    “昨天的干嘛扔呀，零件可以备用呀”?

    “新买的要检查呀……”

    不能只希望被她关心，不接受被她数叨。冷暖交替、日夜更迭，太阳系就这个样子。这个星系，太折腾人。

    其实我的待遇很好：害她生了病，她没有怨我，给的笑容依然温馨；我好奇 13c跟鞋是什么样子，她就回房间换鞋去了……昨天拍摄她穿的是 3c跟，在景区很难找到平整地面。

    林雨琳足蹬 13c跟鞋走进房间，我选择了倚在床边，站在她面前受不了那种压迫感。

    她秀了秀身材，又走了几步。我凝目注视她精致脸庞、优美曲线，我的目光不再有回避，抗拒不了就不抗拒。

    19.

    小鱼站在窗边，给林雨琳化妆。

    我坐在床边，给林雨琳发微信……昨天在湖心岛等船时，我站在湖边发呆。她走过来问湖里有没有鱼。我说你来了鱼就不见了，沉鱼落雁。她漠然看了我一眼。这个场子要找回来。

    我编辑好文字，按下发送键：

    “今天早上我去了寺庙，遇见一位高僧，于是翻出你的照片，求问电影前途。

    高僧盯着你的照片看了很久，问:‘这位女施主在哪里？’

    我说:‘怎么？’

    高僧:‘可不可以介绍认识一下？拜托了！’

    原以为红颜倾国倾城，倾倒的只是红尘俗世，谁知净土也难免。”

    她看了微信，回复:“哪张照片？”

    我很不想搭理她，走到化妆镜旁看她化妆。她不时瞅瞅我，间或给一个笑脸。

    我说:“还没完全康复，今天不穿高跟鞋了吧？买 2双平底的，米色旗袍、白鞋，黑色休闲装、黑鞋？”

    林雨琳:“哦！”

    她每次说“哦”的时候都可爱。

    40元的黑布鞋，她也能穿出飘逸感。177c漂亮女孩，身穿黑色休闲衫、白色开领 T桖、腿裹黑色修身裤、足蹬白边黑面布鞋，胜似画中人。

    林雨琳又走了几步，说道:“鞋大了些，不过走秀可以的。”她没有穿过布鞋，不确定尺码。

    我:“再买一双小码的！”

    林雨琳:“不用啦！今天拍完，这双鞋留给你吧？你穿几天应该合脚了。”

    我哭笑不得，不解地看她，等待下文。

    她却垂眸看鞋。

    我自觉地保持沉默。望着她轻轻颤动的睫毛，我百思不得其解：她把穿过的布鞋留给我，为什么？

    小鱼一脸木然，不给我任何提示。

    我之所以沉默，除了不提问，也以为林雨琳和我的想法一致：不论她给什么，我都会珍藏。但拍摄结束向她要布鞋时，她却怔了一怔，应该是误会了我的沉默。她一直掩藏心思，自己承担哀伤愁怨……

    而我一直没有告诉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很在乎她。

    20.

    再次登上湖心岛时，天空灰调、风起云飞。湖边风景虽有韵味，但不可能再让她走在冷风里了。

    湖边 10米处，是一幢超出我认知的建筑：仿古建造的长形平房，前后门拆了，只拆了门忘了拆门槛，中央位置立着一个屏风，四周宽敞，角落处可以避风。

    我扬手招呼 2个女孩。

    林雨琳走进室内，环目四顾，:“就在这里拍啦！外面拍，你会冷的！”

    她自己还病着呢！

    我勉强笑了笑，转过身走到门外，燃起一支烟卷，把烟雾深吸进肺中……

    她把穿过的布鞋留给我，是陪我一起走，不能这么自恋。她是希望我可以走好今后的路。

    原以为“红尘”只是“俗世”的雅称，没有不同。

    “红尘”的由来不过是：那个时代的人们向往京都长安的繁华，每天万千车马碾踏长安城四周的红土地，以致空中扬着漫天的红色尘雾。

    现在我懂了：在那漫天红色尘雾的深处，有无尘的容颜和真切的凝望。她走近，是红尘；她转身，是俗世。

    我不愿远离她一分钟。

    追求，太不现实。负担不起只能远离，她会恋爱会成家，真在乎她就不打扰她。默默守护是占有欲控制欲，和感情没关系。

    留在她的生活里，对我而言也是折磨，想走近却不能。心理折磨引发生理病变，循环往复，脑神经受损……

    远离呢，只要熬过一段时间，难舍之情会渐渐淡去，心中只存温暖和牵挂。

    她，为什么随身携带退烧药，经常生病？知道她有胃病时，向她推荐过南师南怀瑾的书籍，只要认真研习，健康没有问题。

    她没有安全感……

    21.

    再看林雨琳走秀，我的目光在她脸庞身体不住扫视，我担心岁月会模糊对她的记忆。岁月什么都干的出来……

    抽烟太多、口腔发苦，我绕岛半圈买回 3杯热饮时，她已换上米色旗袍、站在屏风旁和小鱼聊天。

    我强颜一笑，:“有女如玉，亭亭而立！”

    她目光飘向我，眼中唇边是柔柔笑意。

    我的脑海被她这一形象填满。刚才看了她那么久，白看了。

    她和小鱼走到角落处，她从容坐在了行李箱上，小鱼站立一旁给她盘发。

    我看看她的眼睛、脸庞，再瞅瞅她的修长双腿，不禁心生桀骜：最孤独无助时，有如此美丽女孩的关心陪伴，余生落魄又有什么大不了……

    接下来的拍摄，我心不在焉：不告诉她原因就远离，会让她难过，她风里雨里陪过我；告诉她，会让她有心理负担，她那么关心我。

    过往不留，谈何容易？

    22.

    我站在离岛的画舫船头，望着远山近水，迎风呼吸。心意已决，我转过身穿过纷扰的人群，走进船舱。

    林雨琳在和小鱼轻声交谈。我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探身望向小鱼，:“去哪里吃晚饭，你安排好吧？”

    小鱼答应了，翻看手机搜索饭店。

    成功分散了小鱼的注意力，我似笑非笑望着林雨琳。

    她问:“怎么啦？”

    我笑着在她耳旁轻语:“暗恋你了！”

    林雨琳白了我一眼，转头看小鱼。

    坏笑着说真话，她不会相信，而我没有骗她。如果她怨我无情无义，会想到我这一句话，她琢磨不透就会抛开不想。

    抛开了，她就轻松了。她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女孩，她琢磨不透为什么订错房间，没过一会就抛之脑后了。

    我:“琳姐！”

    她转过脸来。

    我言辞恳切:“以后你有什么事，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做！”

    我不确定这么讲，会不会让她多一二分安全感。远离，不是绝交。

    23.

    晚餐依旧是杭帮菜，林雨琳口味清淡。

    我交代后事一般说道:“送人玫瑰、手有余香，我明白。但行善一定要有智慧，我们刚认识时，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帮我，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占你便宜？会不会害别人？以后……”

    林雨琳:“你喝汤吗？”

    我无奈叹气，心知她今后会受委屈，但也只能叹气。

    她没有给我盛汤的意思。

    我自己盛了一碗汤，换了话题:“昨晚电脑里看你的走秀视频，一帧一帧看的时候，发现身姿最美的都是单脚离地时。好几帧的背影，身姿曲线绝美，言语难以形容。”

    她拉长了声音:“哦……”

    我忙说:“正面也绝美！”

    她憋了一会，甜甜笑了。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多找些单帧截图剪成视频，和走秀视频，可以相映成辉！”

    她欣然道:“好呀！”

    我鼻腔一阵发酸，起身道:“我去外面抽根烟！”

    林雨琳轻轻“哦”了一声，伸筷夹起一条小黄鱼。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我走出饭馆燃起烟卷时才想起：那是第一次和她晚餐时发生过的情形。

    我吐出一道烟雾、吹散弥漫眼前的烟雾，现在还可以为她做的是：用文字记录下和她相处的时光，在适当时候作为礼物送给她。

    我回到餐厅时，小鱼在安静地吃饭看手机，林雨琳站在窗边接听电话。明天就是21号了……

    窗外劲雨如注，雨点砸窗，水花乱舞。

    24.

    林雨琳和我回到酒店。走出停在 11楼的电梯，她向我说“晚安”。我向她要布鞋，她拿了给我。

    我向她说“晚安”，她说忘了刷房卡，我去前台刷了房卡再回 11楼。

    我们互说“晚安”。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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