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京华入眼，梨园分庭

《 梨园织梦：粉墨浮生行 》 封面

    行过最后一道郊野长堤，巍峨京城轮廓彻底铺展在众人眼前。

    青砖城墙连绵万里，朱漆城门威严耸立，往来车马川流不息，市井喧嚣直冲云霄，与江南水乡的温婉、北地山野的豪迈全然不同，处处透着帝都独有的磅礴大气。

    入了城门，街衢宽阔纵横，两旁楼阁林立，随处可见挂牌的大戏楼、梨园会馆，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皆是极尽雅致奢华。

    街头往来伶人更是络绎不绝，满目皆是华贵戏服，一眼望去眼花缭乱。

    有身着绣龙鎏金蟒袍的老生名角，步履沉稳，气度雍容；有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的正宫旦角，珠翠环绕，富丽堂皇；更有年少俊俏的小生，一身月白锦缎褶子，风流倜傥。

    比起民间粗简行头，京城梨园戏衣用料皆是上等云锦苏绣，纹样繁复精巧，金银丝线点缀其间，流光溢彩，尽显帝都梨园的鼎盛气派。

    众人一路穿行街市，目光皆是忍不住四处打量。

    萧铁面素来惯穿北地粗粝戏袍，初见这般极尽奢华的梨园装束，不由得低声感慨：“京城梨园果然名不虚传，单单一身戏衣，便抵得上民间戏班数年积蓄。”

    柳怜月轻拢身上水红花裙，轻声附和：“越是繁华之地，梨园纷争便越是深重，这般光鲜亮丽之下，藏着数不尽的暗流。”

    苏清沅一身素雅竹纹青衫行走其间，不沾珠光宝气，在满目华服之中反倒格外清逸出尘，宛如浊世清流，自成一番风骨。

    陆惊弦熟门熟路引着众人穿过闹市，直奔天下梨园之首——京城梨园宗。

    梨园宗坐落于帝都腹地，占地极广，朱红大门气势恢宏，门首高悬鎏金巨匾，笔力苍劲，两侧分列八大行当值守伶人，门禁森严，寻常闲散伶人根本不得随意踏入。

    抵达宗门前，守门伶人见陆惊弦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可当目光扫到随行众人，尤其是一身市井气息的萧铁面、诙谐随性的周小逗时，神色顿时添了几分轻慢，语气也冷淡下来。

    “陆武生归来便可入内，其余闲杂伶人，不得擅闯梨园宗重地。”

    此言一出，萧铁面顿时面色一沉，脾气直爽的他当即就要开口辩驳，被陆惊弦抬手轻轻拦下。

    他神色淡然，沉声表明众人一路追查邪戏、一心归顺正道的来意，又拿出宗内信物，几番周旋之下，守门之人方才不敢再阻拦，只得放行。

    踏入梨园宗内，院内格局井然有序，划分为五大区域，各司其职。

    东苑为青衣花旦居所，亭台雅致，满院繁花，处处皆是柔婉气韵；

    西苑是武生武行驻地，演武戏台宽阔平整，日日皆是刀枪练声，铿锵震天；

    南苑专供老生、文丑修习，文风静谧，多研习古戏文典；

    北苑乃是净角聚集地，气势雄浑，肃穆庄重；

    正中央一座九霄大戏台，便是全宗比试排位、登台献艺的至尊戏台。

    一行人刚入内院，便迎面遇上数位身着华贵锦戏衣的宗内名伶。

    为首二人皆是宗内颇有声望的长辈，一人身着暗紫织金老生袍，面容古板守旧，乃是守旧派主事魏老伶；另一人身着艳丽织锦花旦宫装，妆容浓艳，眉眼圆滑，是趋附权贵的新派领头人苏婉娘。

    二人早已听闻陆惊弦带回一众民间伶人，早早在此等候，神色各怀心思。

    魏老伶目光落在苏清沅素净的青衫之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梨园宗乃是天下戏道正统之地，收纳皆是技艺精湛、行头规整的名角，这般一身粗布素衣的民间伶人，也能随意进入宗门？”

    话语之中，满是门第偏见，全然不问本事高低，只凭戏衣贵贱论人身份。

    苏婉娘则眼波轻转，打量着柳怜月一身俏丽花裙，又瞥了眼性情刚直的萧铁面，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如今邪戏祸乱四方，民间伶人鱼龙混杂，谁知晓这些人心中藏着何等心思，贸然收入宗门，怕是惹祸上身。”

    句句打压，摆明了不愿接纳众人入内。

    周小逗性子活络，当即上前几步，丑角腔调轻快却字字有力：“二位前辈莫要以衣取人，一身华贵戏衣裹着歪心邪念，反倒不如粗衫布衣藏着满腔正气，真论起镇邪护道的本事，宗门之内未必比得过我们这群外乡伶人。”

    一句话说得二人面色顿时难看。

    陆惊弦上前一步，周身武生气场铺开，神色凛然：“诸位一路南下，亲手击退多处邪戏势力，平定多地乱象，皆是一心守护梨园正道的忠义之人，绝非心怀叵测之辈。梨园宗广纳天下戏道英才，若是只看衣衫贵贱，疏远正道之人，迟早寒了天下伶人之心。”

    双方言语对峙，气氛瞬间僵持不下。

    守旧派固守门第规矩，看不起民间出身；新派依附权势，一心只想拉拢权贵伶人壮大自身势力，全然不在意梨园正统存亡。

    苏清沅静静立在一旁，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清浅嗓音平静却极具分量：

    “戏之根本，在于腔骨正气，不在于衣料华贵，名头高低。蟒袍能唱盛世太平，青衫亦能渡尽世间邪煞，若梨园宗失了护道本心，只剩门第攀比、派系相争，纵使满宗皆是锦绣华服，也早已丢了千年戏脉风骨。”

    一席话掷地有声，回荡在庭院之中。

    魏老伶与苏婉娘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恰逢此时，宗内传来传令之声，明日便是梨园宗一年一度的行当排位斗戏大会，全宗上下各行当伶人同台比试，凭戏艺定高低，定地位，定宗门话语权。

    陆惊弦目光一沉，当即开口：“既然诸位心存疑虑，不如便让我等众人登台斗戏，以戏艺论高下，以唱腔明本心，胜负输赢，全凭台上本事说话。”

    此言正中下怀，魏苏二人当即应允，心底暗自笃定民间伶人技艺粗浅，明日斗戏定能将众人狠狠压下，逐出梨园宗。

    一场关乎身份、立场、梨园正道归属的戏台对决，就此定下。

    夜色笼罩偌大梨园宗，华灯初上，各处戏台灯火通明。

    有人身披锦衣算计人心，有人身着素衣坚守本心。

    明日九霄戏台之上，各行当同台争锋，青衣对艳旦，武生战豪强，净丑同台论道，一场席卷整个京城梨园的大戏，即将隆重开锣。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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