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出发去上海

《 日暮乡关之故土难离 》 封面

    时间总是在无声无息中，过得飞快。转眼间，郑建国离开已经一年了。除了在分开快四个月的时候，收到了郑建国的一封来信外，接下来，郑建国就杳无音讯了。

    在这唯一的一封来信里，郑建国也没写几句话，他只是告诉上官曦，回到上海后，他操办了父亲的丧事。关于他的工作，说是回城的知青太多，他的工作目前还没有什么着落，所以现在一时半会还没有办法接他们母子回城。他请她们母子俩再等等，并承诺一定会想一切办法接她们母子俩回城。

    上官曦在这寥寥的几句话里，感受到了郑建国藏在文字里的压抑和惆怅，还有如知青岁月中那般的迷茫。她的心隐隐作痛。

    她小心翼翼地抚平信封，信的寄信地址上字迹潦草地写着：上海市闸北区古刹路9号一单元一栋401室郑建国。

    在过去的这一年的时间里，上浦村和下浦村的知青们，也都已陆续如退潮的水一般，走得一干二净，不留痕迹。

    乡亲们开始在上官曦的背后指指点点。有人说上官曦是瓜娃子，脑袋发热离婚放走自己的丈夫，搞得现在孤儿寡母的，简直是活该！也有人说，上官曦自作主张离婚放走丈夫，本是想借这个机会，想土鸡变凤凰，飞出这个山窝窝。只是天算不如人算，上官曦把男人想得太好了，结果落得个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

    刚开始的时候，上官曦还没有把别人的闲言碎语当回事情。她相信郑建国，相信自己的丈夫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可时间一长，上官曦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郑建国的来信，可却偏偏总是音讯杳无，

    上官曦的自信，一点一点在心里悄然瓦解。她觉得，乡亲们也许说得对，男人是会变的。也许自己带着儿子，真的已经成了孤儿寡母。

    这让上官曦心里火烧般的难过。虽然她主动和郑建国办了离婚手续，但那也只是为了让郑建国能顺利回城。在她的心里，她仍然是郑建国的妻子，郑建国仍然是她的丈夫。再说孩子转眼间也快要到读书的年纪了，她觉得孩子应该跟着爸爸接受更好的教育才是。

    上官曦决定带着知青去上海找郑建国。

    小知青听说妈妈要带自己去上海找爸爸了，高兴得又蹦又跳的。

    可一个小小的孩童，他哪里知道，从这里到上海，一路上山重水远，将要走多久？将要吃多少苦头？

    上官文从小就跟姐姐上官曦的感情特别特别的好！听说姐姐要带着外甥去上海找姐夫，他便执意要跟着姐姐一起去：姐，带上我吧，路上多个男人，好歹也有个照应。他央求道。

    上官曦心里知道，自己这一去，山重水远，前路茫茫。带上儿子，已是无可奈何，又怎么可能再带上一个弟弟呢？

    你个小屁孩，胡子还没有长出来呢，还男人!上官曦佯装取笑上官文：你老老实实给家里呆着，好好地照看好爸爸和妈妈。

    姐，我要去！你就是要跟着你去！姐，你看我嘴唇，胡子可多着呢！

    滚！

    上官爸爸默默地套上驴车。

    上官妈妈牵着小知青的手，红着眼哽咽着：我把你们送到村口吧。

    马天娇和上官虎也步步紧跟。

    到了村口，马天娇说：爸，妈，送这里可以了！我们回吧！

    上官爸爸黑着脸，只管一声不吭地赶着驴车往前走。

    上官妈妈抹了抹眼睛：再往前送送吧！

    登上了垭口，肥胖的马天娇不肯再往前走了：爸，妈，送到这里了总该可以了吧。她抹着满头满脸的汗水，声音里是满满的不满。

    上官妈妈看看前面弯弯曲曲的山路：再往前送送吧！

    马天娇扶着自己肥肥的腰：我走不动了，我不送了！

    上官虎赶紧上前搀着马天娇的手：老婆，那我们回去吧！

    马天娇狠狠地踢了上官虎一脚，给他使了使眼色：你一个大男人累啊！曦儿和知青要走了，你这做亲哥亲舅的，不应该陪着爸妈送到底呀！

    上官虎脚上疼得厉害，但他明白了马天娇的意思。老婆就是怕爸妈在临别的时候，会偷偷塞给妹妹上官曦什么东西，所以就让自己在旁边看着：好，我送!我送！

    走在前面的上官爸爸微微摇了摇头，一抹轻蔑的冷笑，挂上他饱经风霜的嘴角。

    山路有些颠簸。

    娃儿，来，坐爷爷车里。上官爸爸停下驴车，爱怜地抱起小知青。

    曦儿，路上要是不顺利，就赶紧回家！好歹家里还有口热饭吃。上官妈妈拉着上官曦的手，边走边细细地叮嘱道。

    放心吧，妈！我知道的！倒是你和爸，要多保重身体！上官曦忍着内心的不舍，假装轻松地答道。

    转过一个山洼，上官妈妈扭头看了后面一眼，上官虎一时没有跟上来。她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厚布抱着的东西，塞到上官曦的手里。

    上官曦打开一看，是一块满绿的翡翠项链，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零钱。

    上官曦知道，这项链可是家里祖传的，历代都只传长孙。

    家里的其他兄弟也都知道这个祖传的翡翠项链。

    她赶紧要塞回给妈妈，并压低声音道：妈，这个我不能收！哥哥他们到时候找你要这个东西的时候，你怎么办？

    上官妈妈赶紧拦着女儿，压低声音道：放心，你哥哥他们那里，我自然有办法。你出这么远的门，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这个你带上，穷客富盘缠，真遇上三不及五不够的时候，好歹也可以档一下。

    可是，妈，这个……

    别说了，你哥在后面呢!

    上官虎从后面快速地追了上来:妈，你跟曦儿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上官妈妈扫了上官虎一眼，转头对上官曦道:曦儿，路上一定不要凉着知青了!要经常给水孩子喝，一天最起码得给孩子吃一顿饱饭！晚上不要赶路！还有，孩子一定不能离身，要看好孩子……

    上官曦把项链塞进衣兜里：妈，放心吧，我都记下了!我一定把你小孙子照看得好好的！安安全全地送到他爸爸跟前！她紧紧地抱着妈妈的手臂，微笑着，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转。

    转过几个山梁，上官爸爸站住：老太婆，你该回去了！

    爸，你也回去吧。这里到镇上也就二十来里路。我和知青走过去也很快的。上官曦说。

    凭你们走过去，走到了，也赶不上今天去县城的车了。上官爸爸闷声说道。

    上官妈妈走到驴车边，一把紧紧地抱住小孙子，老泪纵横：我的乖娃儿啊，路上你可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喝水穿衣，晓得没得？！

    小知青伸出他稚嫩的小手，轻轻擦去奶奶脸上浑浊的泪水：奶奶不哭！知青保证听妈妈的话！我见了爸爸，就让爸爸把爷爷和奶奶也接到上海来跟我们一起住！

    上官妈妈笑了，眼泪却更是汹涌：我的宝贝孙子乖！奶奶不要去上海，奶奶只要我的乖孙子和妈妈平平安安地找到你爸爸就可以了！

    上官曦轻轻拥住妈妈：妈妈，我走了，你多保重！

    去吧，孩子！上官妈妈流着泪，轻轻拍拍女儿的手臂:路上平安!

    上官曦坐上驴车。

    上官虎站在驴车旁边，老父亲没发话，他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表情多少有点尴尬。

    上官爸爸看着上官虎，没好气地说道：你不上来呀？

    爸，那什么，我就不去了吧？上官虎讪讪地笑着。

    你不去啊？那正好，你陪你妈回去吧，我们先走了。上官爸爸轻轻一抖缰绳，驴子拉着板车，缓缓向前走去。

    爸！上官虎欲言又止地喊了一声。

    上官爸爸轻拉缰绳，高高地斜睨着儿子上官虎：怎么了？知道这样回去跟媳妇交不了差了？

    不是，我是觉得我最起码应该把曦儿和知青送到镇上。上官虎不敢看老父亲犀利的眼神。

    那上来吧！老父亲收回他犀利的阳光，没好气的大声喝道。

    驴车继续缓缓地颠簸前行。

    上官曦搂着小知青，看着年迈的老母亲，站在高高的山梁上，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泪水，不觉又流了一脸。

    妈！小知青轻喊，他抬头望着妈妈，乖巧地擦去妈妈脸上的泪水。

    没事，宝贝！上官曦轻轻地搂搂儿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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