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回家吃饭

《 日暮乡关之故土难离 》 封面

    你说啥子？建国要返城？上官妈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婶，建国要返城了。上官清重复道。

    上官爸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朝上官清扬了扬手中的这张小纸片：你确定你没有搞错吗？不是说结了婚的知青都不给返城了的吗？哪个搞的嘛！

    上官爸爸小心翼翼又满怀希望地望着上官清那双小小的眼睛，等着上官清的再次确认。

    上官清指指上官爸爸手中的那张纸片：叔，我没有搞错。正常来说，哪个知青可以返城，首先是我出材料报到上面审批才对。但现在是情况反过来了，是上面指定我给谁办离队返城的材料。我猜这个建国家里应该是动用了啥子关系，所以，他才能成为我们上浦农场第一个返城的知青。

    缓过气来的上官清口齿清楚。他看看上官爸爸，又看看上官妈妈，然后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建国要返城，必须先和曦儿解除婚姻关系。这个事情，你们晓得不晓得哦？

    啥子？上官妈妈失声惊呼：你说啥子？

    你叫啥子叫嘛？上官爸爸白了上官妈妈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田家畈那边的知青返城你又不是不晓得！都不是那个样子的嘛！婚一离，拍拍屁股干干净净走人，留下一大堆的孤儿寡母！

    沉默。

    眼泪一直在上官妈妈的眼眶里打转转。

    那，那该怎么办呢？有没得啥子办法可以解决嘛？上官爸爸似在问上官清，又似在自言自语。自从把女儿嫁给郑建国后，一直都压在他心头的那一块大石，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的心头一阵烦乱。

    叔，我觉得你应该这样。上官清做了一个手撕然后扔掉返城通知的动作。

    那怎么可以？要是以后哪天建国知道了，那不是更麻烦了吗？两夫妻还怎么生活嘛！上官爸爸忧心忡忡地摆摆手：这个办法要不得。再说了，上头既然指定你办的事情，你撕了也没得用。你哪个交差嘛！

    上官清翻翻小眼睛，诡计十足的样子：我有办法交差呀！我就出个证明，就说郑建国本人不愿意返城，愿意一辈子留在我们上浦农场。只要上面搪塞过去了，这事不就人不知鬼不觉了？

    上官爸爸思前想后，满脸的纠结：不得行！这样子不得行！

    叔，你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啊，田家畈农场你也是知道的，之前也回去了那么多的知青，留下了那么一大堆的孤儿寡母，你说这都一年多地时间过去了，留在这里的，望眼欲穿！走了的，音讯全无！叔，婶，曦儿可是跟我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我可不希望她也有那么一天啊！上官清说得情真意切言之凿凿。

    上官爸爸挥挥手：我知道我知道！你就别乌鸦嘴了!这事我得好好再琢磨琢磨再找你拿主意。

    那你可得快点呀叔，这事情我可拖不了太长的时间。上官清说道。

    知道知道。上官爸爸不耐烦地答道。

    回到红薯地，上官爸爸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已经是庄稼老把式的他，一锄头下去，不是把红薯挖破了，就是把锄头深深地穿进了红薯里。

    叔，就您这资历，怎么也会挖破这么多红薯呀？和他并排挖红薯的堂侄上官平有些不解地问道。

    上官爸爸黑着脸，一言不发。

    上官平见状，讪讪地低头，继续挖自己的红薯。

    夕阳西下。

    晚上收工的时间到了，大家或挑着红薯，或者扛着农具，都带着一天的疲惫，匆匆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只有上官爸爸还坐在地头高高的土坎上，闷头抽着水烟。

    上官妈妈坐在上官爸爸身边，默默地陪着他。

    上官曦扛着两把锄头走在前面，已经三岁的郑知青高高地坐在郑建国的肩头，一家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地沿着窄窄的田埂走了过来。

    山脚下的小村庄，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爸，妈，天黑了！回家啦！上官曦欢快的声音。

    上官爸爸望了女儿一眼，没有说话。

    郑建国看了看老丈人和丈母娘，仰头对肩头的儿子笑着轻声说道：儿子，爷爷奶奶今天好像有点不高兴哦！

    真的吗爸爸？三岁的儿子也奶声奶气地低声问爸爸。

    嗯。郑建国很肯定地答道。

    爸爸，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郑知青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抱着爸爸的额头，大声地嚷嚷道。

    好嘞儿子。郑建国蹲了下来。

    郑知青溜下父亲宽阔的肩膀，像只快乐的小鸟般，扑向爷爷。

    上官柱见了，赶忙把旱烟袋递给身旁的老伴，站起来，老鹰般张开大手：知青，慢点！慢点！别摔跤咯！

    奶奶也站起来，无比疼惜地冲小孙子喊道：青儿，小心点！青儿，小心点！

    郑知青沿着凹凹凸凸的田间小路，跌跌撞撞地扑进爷爷的怀抱，用他黑水晶一般的眼睛望着爷爷，奶声奶气地问道：爷爷，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爷爷抱着孙子：谁说的呀？

    孙子转身指指郑建国：爸爸说的。

    爷爷疼爱地摸摸孙子的脸：爷爷看见知青就开心了！

    上官龙和上官虎虽然都已相继结婚，但兄弟两人至今还没有给上官家添上个一男半女。郑知青虽然是外甥，但在上官爸爸和上官妈妈的心里，郑知青就是他上官家的亲孙子。

    上官曦和郑建国很快也走了过来。

    青儿，下来，爷爷忙了一天，累！上官曦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

    没事，爷爷不累！爷爷一手抱着孙子的小屁股，一手摸了摸孙子的小脑袋。那满满的舔犊之情，溢于言表。

    爸，妈，大家都走了，我们也回家吧。郑建国微笑着说道。

    上官爸爸看了看郑建国：我背知青，你把我的锄头拿上。

    好嘞！郑建国弯腰拿起老丈人的锄头：爸，你让知青他自己走吧。

    我抱。上官爸爸抱着小孙子，已经走在了前面。

    爸，你小心点。上官曦在后面轻声喊道。

    我还没老嘞！上官爸爸闷声回了一句。

    上官柱已经六十出头了.

    上官曦转头朝走在自己身后的郑建国笑着伸了伸舌头：爸说他还没有老嘞！她小声说道。

    嘘！郑建国笑着对上官曦竖起食指。

    曦儿，你们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吧。上官爸爸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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