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谈判桌上的“戏精”们

《 七号公寓：我的室友不太正常 》 封面

    “卡！停停停！林沐辰，你的悲伤呢？你的绝望呢？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在菜市场为了五毛钱跟大妈Battle失败的大哥，而不是一个即将流落街头的可怜租客！”

    沈安禾坐在客厅正中央的单人沙发上，手里那支红笔被捏得咔咔作响。她面前摊着一本写满密密麻麻批注的笔记本，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自己的导演生涯还没开始就要因为演员太烂而夭折了。

    客厅里，七个人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阵型排列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又紧绷的气息。

    林沐辰站在茶几前，双手捂着脸，肩膀夸张地耸动着，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干嚎声。听到导演的喊停，他猛地抬起头，试图挤出一滴眼泪，结果因为面部肌肉用力过猛，硬生生憋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唾沫星子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沈安禾深吸了一口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林沐辰，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要演的是‘被生活重担压垮、但依然努力生活的坚强租客’，不是‘被抢了棒棒糖的三岁小孩’。你的表演痕迹太重了，房东又不是瞎子，你这样只会让他觉得我们精神状态堪忧，从而加快驱赶我们的步伐。”

    “沈姐，这真不能怪我啊！”林沐辰委屈地放下手，五官都快皱到一起去了，“我平时直播都是走搞笑路线的，粉丝就爱看我整活。你让我突然演苦情戏，我的面部肌肉它有自己的想法，它不配合啊！”

    “那就让它配合。”沈安禾冷酷无情地指了指旁边正在擦拭手术刀……哦不，裁纸刀的霍旭尧，“让霍医生给你做个面部神经阻断或者肌肉放松按摩，听说他对穴位很在行，或许能帮你把那块负责搞笑的肌肉按死。”

    霍旭尧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淡淡道：“我可以试试，不过下手没轻重，可能会导致面瘫。”

    “……不用了！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林沐辰惊恐地后退两步，死死护住自己的脸。

    “一诺，到你了。”沈安禾转头看向坐在沙发边缘的陈一诺，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

    陈一诺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闭上眼睛，酝酿了三秒钟的情绪，再睁开时，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

    “房东叔叔……”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我们真的不能搬走……我、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了，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有我的回忆……如果连这里都没有了，我……我……”

    说着，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精准地砸在手背上。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动作楚楚可怜，仿佛风雨中一朵随时会凋零的小白花。

    “好！”沈安禾眼睛一亮，红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勾，“就是这个感觉！一诺，保持住！你的眼泪就是谈判桌上的核武器，杀伤力必须控制在核弹级别！”

    “呜呜呜……”陈一诺继续抽泣着，但眼神却偷偷透过指缝瞥向沈安禾，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表演是否达标。

    “席星野，你的光呢？光在哪里？！”沈安禾突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在片场暴躁的副导演。

    “来了来了！正在找最佳机位！”

    只见席星野正蹲在茶几旁边，手里举着一个从林沐辰那里借来的专业环形补光灯。他眉头紧锁，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的外科手术，不断微调着灯的角度。

    “不行，这个角度太平了，显不出一诺的立体感。”席星野喃喃自语，目光在客厅里扫视，最后锁定了一个绝佳位置——林沐辰的身后。

    “林沐辰，别动，借个光。”

    “啊？借什么光？”林沐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背一沉。

    席星野竟然直接单脚踩在了林沐辰的脚背上，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林沐辰的肩膀，借力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了林沐辰的背上。他高高举起补光灯，让一束柔和的、略带忧郁的冷白光，呈45度角精准地打在陈一诺的脸上。

    “唔——！”

    林沐辰发出一声被扼住喉咙的闷哼。席星野虽然看着瘦，但这为了艺术献身的重量可是实打实的。他的脚后跟精准地碾在林沐辰的脚趾关节上，手肘还死死顶着他的肩胛骨缝隙。

    “完美！”席星野完全无视了身下人的痛苦，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脸几乎贴到了林沐辰的耳边，“沈姐，你看这个光影！是不是有一种‘破碎感’？我特意把色温调低了200K，这样显得一诺的脸色更苍白、更惹人怜爱！”

    “疼疼疼……席星野你大爷的……”林沐辰疼得面部扭曲，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脚趾骨都要碎了，肩膀也像是要脱臼一样。

    “别动！保持住！”席星野厉声喝道，“现在的表情就对了！这种痛苦中带着隐忍，隐忍中带着坚强，正是我们需要的背景板情绪！林沐辰，你就是个天才！”

    “我天才你个头……”林沐辰咬着牙，眼泪是真的被疼出来了。他不得不强撑着身体，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看起来竟然真的有一种“强撑着一口气”的悲壮感。

    沈安禾看着林沐辰那扭曲又“生动”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嗯，林沐辰这次的情绪很到位，虽然是被踩的，但那种‘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感觉出来了。席星野，保持这个高度，别让他摔了。”

    “收到！”席星野调整了一下重心，再次狠狠踩实了林沐辰的脚背。

    “……”林沐辰在心里默默流下了属于硬汉的泪水。

    “……席星野，你是不是把这里当片场了？”沈安禾虽然嘴上吐槽，但并没有阻止这种暴行，“我们是去谈判，不是去拍MV。你举着个补光灯在房东面前晃，他会以为我们在对他进行精神攻击。”

    “不会的！”席星野一本正经地解释，手中的灯稳如泰山，“我已经查过心理学资料了，暖白光能让人产生同情心，冷白光能让人保持理智。我们可以在谈判的前半段用暖白光卖惨，后半段用冷白光讲道理。这叫‘情绪引导’！而且，为了追求极致的效果，我愿意化身为光！”

    “……”沈安禾沉默了三秒，看着被踩得脸色发青却还在坚持的林沐辰，决定暂时不追究这群疯子的奇葩理论，“行，光的问题先放一边。陈默，你的台词背熟了吗？”

    陈默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枸杞茶，仿佛周围的兵荒马乱都与他无关。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与世无争”的佛系。

    “背熟了。”他轻声说，“我的角色是‘沉默寡言但内心坚定的室友’，对吧？”

    “对。”沈安禾点头，“你的任务是在一诺哭的时候，适时地递纸巾，然后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房东，传递出‘我们虽然惨，但我们不会放弃’的信息。”

    “明白。”陈默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向空气，然后用一种仿佛看破红尘的眼神，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很好。”沈安禾满意地点头，“就是这个眼神。继续保持。”

    “苏晓晓，赵小满，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负责在关键时刻点头。”苏晓晓和赵小满异口同声地回答。

    “对，”沈安禾补充道，“点头的频率要一致，幅度要适中。不能太快，显得敷衍；也不能太慢，显得迟钝。要像啄木鸟一样，精准、有力、充满诚意。”

    “明白！”两人立刻开始练习点头，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两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最后，”沈安禾的目光落在了霍旭尧身上，“旭尧，你是我们的‘定海神针’。你的任务是在我们卖惨之后，用冷静、专业的语气，向房东陈述我们的‘整改计划’和‘未来展望’。你要让他相信，留下我们，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霍旭尧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明白。”他淡淡地说，“我会用数据说话。我已经准备好了七号公寓的‘清洁度对比图’、‘安全隐患排查报告’，以及‘周边租金市场分析’。我会让他知道，赶我们走，是他的损失。”

    “完美。”沈安禾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众人。

    “各位，”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明天的谈判，是我们七号公寓的‘生死之战’。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赢。”

    “为了七号公寓！”林沐辰举起拳头，这次没有干嚎，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主要是因为脚太疼了，不敢分心。

    “为了不被赶出去。”霍旭尧推了推眼镜。

    “为了我的眼泪！”陈一诺吸了吸鼻子。

    “为了我的光！”席星野举起补光灯，脚下又用力碾了碾。

    “为了……点头。”苏晓晓和赵小满齐声说。

    “为了……喝茶。”陈默默默地举起茶杯。

    沈安禾看着眼前这群“戏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今晚最后排练一次。一诺，准备……开始！席星野，上光！林沐辰，忍着点！”

    陈一诺深吸一口气，眼泪再次滑落。席星野手中的补光灯精准地打在她脸上，营造出一种凄美的氛围。林沐辰站在一旁，被踩得龇牙咧嘴，表情肃穆中透着一丝狰狞。霍旭尧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静。陈默递上纸巾。苏晓晓和赵小满整齐地点头。

    客厅里，一场荒诞、狼狈却又充满力量的“排练”，在夜色中悄然进行。

    他们知道，明天的谈判桌上，不会有真正的眼泪，也不会有真正的绝望。

    但他们更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站在一起。

    因为这里是七号公寓。

    是他们的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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