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洁癖晚期的爆发

《 七号公寓：我的室友不太正常 》 封面

    七号公寓的客厅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左半边是林沐辰的“魔幻秀场”：五颜六色的廉价假发堆在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亮片、羽毛和不知名的闪粉像一场廉价的暴雪，铺满了深色的胡桃木地板。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盖子敞开着，散发着一种混合了劣质香精和工业酒精的刺鼻气味。

    右半边则是霍旭尧的“绝对领域”：虽然只占了单人沙发的一角，但那个区域干净得仿佛经过了某种神圣的净化仪式。

    霍旭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全英文的医学期刊，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戴着那副防蓝光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虽然落在文字上，但焦距显然已经涣散。

    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粉尘，在他眼中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仿佛是一场正在逼近的生化危机。

    “家人们！看我看我！”

    林沐辰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断了霍旭尧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林沐辰今天为了直播效果，特意搞了个“变装医生”的主题。他头上戴着一顶荧光绿的爆炸头假发，脸上涂着厚度堪比刷墙的劣质粉底，最要命的是，他手里正拿着一个不知从哪个拼夕夕九块九包邮套餐里拆出来的塑料听诊器。

    那个听诊器是粉红色的，上面还带着毛刺。

    “今天我们要请出的是——霍医生！”林沐辰像个多动症患儿一样蹦跶过来，手里那根粉红色的塑料管子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甩出一道道残影，“霍医生，来，给你的粉丝笑一个，或者展示一下怎么用听诊器听心跳！”

    霍旭尧没有动。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林沐辰手里那根正在向自己逼近的粉红色塑料管上。

    那东西看起来至少经过了三个工人的手，包装运输过程中在地上拖行过，现在又沾染了林沐辰手上不知是薯片渣还是粉底液的混合物。

    “别过来。”霍旭尧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哎呀，霍医生你别这么高冷嘛，直播效果需要互动！”林沐辰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或者说，他对“洁癖”这个概念的认知还停留在“爱干净”的层面。他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从茶几上抓起一把亮片，“看，这是我特意准备的‘天使之翼’特效粉，撒在你身上肯定特别好看！”

    哗啦。

    一把亮晶晶的塑料亮片，伴随着林沐辰豪迈的动作，天女散花般向着霍旭尧——以及他周围半径一米内的空气——洒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霍旭尧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微小塑料片，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飘落。

    一片亮片，落在了他洁白的衬衫袖口上。

    另一片，挂在了他那一丝不苟的发型边缘。

    还有无数片，落在了他视为禁区的地板上，甚至有一片，飘进了他面前那杯刚倒好的纯净水里。

    林沐辰还在傻笑：“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氛围感？这就叫——”

    “闭嘴。”

    这两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零下四十度的寒气。

    霍旭尧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靠枕。他一把扯下眼镜，扔在沙发上，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瑞凤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名为“崩溃”的火焰。

    “霍……霍医生？”林沐辰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吓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粉色听诊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脆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脏。”霍旭尧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玄关处的储物柜。那步伐不像是在走，倒像是在冲锋。

    林沐辰对着镜头尴尬地挤了挤眉毛：“那个……家人们，霍医生好像入戏太深了，我们要不要给他叫个救护车……”

    话音未落，霍旭尧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喷壶，那是装修时用来喷墙固的加压喷雾器，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霍旭尧私藏的、高浓度的医用含氯消毒液。

    “霍旭尧？你拿那个干什么？那是消毒厕所……”林沐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白色的水雾劈头盖脸地喷了回来。

    “嗤——！！！”

    高压喷雾发出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霍旭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而狂热。他左手提着喷壶，右手有节奏地按压着开关，整个人化身为人形杀虫剂。

    “啊！我的眼睛！霍旭尧你疯了！”林沐辰尖叫着捂住脸，试图躲避那无差别的化学攻击。

    “别动。”霍旭尧冷冷地命令道，声音在消毒水的雾气中显得失真，“站在原地。你身上携带的细菌数量已经超过安全阈值的一万倍。”

    “嗤——嗤——嗤——”

    霍旭尧围着林沐辰转圈，那架势仿佛林沐辰不是他的室友，而是一个刚从埃博拉疫区逃出来的零号病人。

    “这化妆品含铅量超标，这假发是回收塑料做的，这衣服上的染料会致癌。”霍旭尧一边喷，一边语速极快地念叨着，仿佛在进行某种病理分析，“还有这个听诊器，上面的大肠杆菌足以毒死一头大象。”

    “那是道具！道具啊大哥！”林沐辰被喷得浑身湿透，脸上的劣质粉底混合着消毒水，顺着脖子往下流，画出了一道道诡异的白色河流。

    “道具也是污染源。”霍旭尧根本不听解释。

    喷完林沐辰，霍旭尧并没有停手。他的目标转向了客厅。

    他像是一个正在拆除炸弹的专家，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这里，全是皮屑。”

    “这里，有饼干渣。”

    “这里，为什么会有头发？这是谁的头发？林沐辰，你的新陈代谢是有多旺盛？”

    霍旭尧一边碎碎念，一边疯狂按压喷头。白色的雾气迅速填满了整个客厅，刺鼻的氯气味瞬间盖过了原本的廉价香水味。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霍医生这是被夺舍了吧？这是洁癖还是强迫症晚期？”

    “只有我注意到林沐辰现在的造型像个落汤鸡吗？哈哈哈哈！”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超度’吗？”

    “前面的别笑，我感觉霍医生下一秒就要把房子烧了。”

    霍旭尧显然还没发泄完。他扔下喷壶，又冲进卫生间，拿出了一大包医用酒精湿巾。

    他走到沙发前，看着那堆乱丢的道具，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他没有用手去捡，而是用湿巾包着手，像抓放射性物质一样，把那些假发、塑料刀、亮片一把一把地抓起来，扔进黑色的垃圾袋里。

    “这个，扔。”

    “这个，扔。”

    “这个……虽然很贵，但脏了，扔。”

    林沐辰心疼地看着自己被扔进垃圾袋的“作案工具”，哭丧着脸：“霍医生，那个假发三百块呢……”

    “你的健康无价。”霍旭尧头也不抬，继续着他的清理工作。

    清理完道具，霍旭尧的目光落在了林沐辰刚才坐过的地方——那块昂贵的真皮沙发上。那里留下了一个明显的褶皱，以及几粒亮片。

    霍旭尧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心理建设。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身价不菲的霍大医生，竟然跪在了地板上。

    他手里拿着消毒湿巾，开始擦拭地板。

    不是随便擦擦，而是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擦。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他擦拭的不是地板，而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酒精挥发需要时间，含氯消毒液需要停留三十分钟才能杀菌。”霍旭尧一边擦一边低声自语，“紫外线灯还没到，只能先用化学手段了。”

    林沐辰缩在墙角，看着这一幕，彻底不敢说话了。他感觉现在的霍旭尧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圣光。

    整个客厅安静得只剩下霍旭尧擦拭地板的摩擦声，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十分钟后。

    霍旭尧终于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处因为长时间跪地而微微发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眼中的狂热终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依旧未消的嫌弃。

    他环视了一圈如同被洗劫过的客厅，最后目光落在林沐辰身上。

    林沐辰立刻立正：“霍医生，我……我去洗澡！我洗十遍！”

    霍旭尧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杯飘着亮片的水，倒进了水槽，然后拿起杯子，用开水烫了三遍，才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看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林沐辰，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沐辰。”

    “在！”

    “你的那些垃圾，我已经帮你处理了。”霍旭尧指了指门口那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以后，再让我看到这种工业垃圾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他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冰冷：

    “我就把你打包，一起扔出去。”

    林沐辰拼命点头，像只受惊的鹌鹑：“是！保证没有下次！绝对没有！”

    霍旭尧冷哼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林沐辰，淡淡地补了一刀：

    “还有，去把脸洗干净。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还是劣质仿制品。”

    “砰。”

    房门关上。

    客厅里，林沐辰瘫软在地，看着满屋子还在弥漫的消毒水味，欲哭无泪地对着还没关的镜头比了个颤抖的剪刀手。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我要去……去角质了。”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林沐辰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以及……隔壁房间传来的，霍旭尧疯狂洗手的水流声。

    那水流声，哗哗作响，经久不息，仿佛是霍医生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深深的绝望。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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