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山神庙寒宵相守 清风寨信使传书

《 南朝曼路行 》 封面

    深山的夜比别处更沉。

    墨色的天幕上缀着疏星，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在山神庙斑驳的墙壁上。神像早已被推倒在地，落满了灰尘，只有供桌还勉强完好，楚晚晴就躺在铺着干草的供桌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

    王曼路蹲在旁边，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温水，轻轻擦拭她额头上的冷汗。他的左臂还缠着布条，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小心。嘉月抱着一捆干柴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随即把柴放在墙角，蹲下身点燃了火堆。

    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殿内的寒意。嘉月从药箱里翻出几株草药，放进陶罐里，添上水，架在火上熬着。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混着草木的清香，冲淡了些许血腥气。

    “她怎么样了？”嘉月轻声问道，眼睛盯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

    “还在发烧。”王曼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刚才又咳了几声，伤口好像有点渗血。”

    嘉月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拿起剪刀，把自己里衣的下摆剪下来，撕成干净的布条，递给王曼路：“换一下药吧，刚才赶路的时候蹭到了。”

    王曼路接过布条，小心翼翼地解开楚晚晴肩膀上的绷带。伤口周围已经红肿起来，渗出来的血把布条粘在了皮肤上。他动作极轻，一点点把布条揭下来，生怕弄疼了她。

    楚晚晴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王曼路的手立刻停住了，等她呼吸平稳了，才继续往下弄。嘉月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她嘴里，动作同样轻柔。

    两人默契地配合着，没有多余的话，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药熬好了。嘉月把药汁倒进碗里，吹凉了一些，递给王曼路。王曼路接过药碗，小心地扶起楚晚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药很苦，楚晚晴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把头扭向一边。王曼路轻声哄道：“乖，喝了药就不疼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嘉月很少听到的语气。

    嘉月别过头，看着跳动的火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心里有点涩，却又说不出什么。她知道，楚晚晴是为了救王曼路才受伤的，王曼路照顾她是应该的。

    好不容易喂完了药，王曼路把楚晚晴轻轻放好，盖好被子。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嘉月身边坐下。

    “累了吧？”嘉月递给他一块干硬的麦饼，“你先歇会儿，我来守着。”

    王曼路接过麦饼，却没有吃，只是看着她：“你也累了一天了。我们轮流守，你先睡两个时辰，我叫你。”

    嘉月摇了摇头：“我不困。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又抱了她一路，早就撑不住了。听话，去睡会儿。”

    王曼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点了点头：“那我睡一个时辰，你一定要叫我。”

    “嗯。”嘉月点了点头。

    王曼路靠在墙角，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实在是太累了，连日的奔波、战斗，还有刚才的惊心动魄，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嘉月看着他疲惫的睡颜，眼神温柔下来。她轻轻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然后拿起长剑，走到门口，警惕地望着外面的夜色。

    山风呼啸，吹得庙门吱呀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更添几分荒凉。嘉月握紧了手中的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守好这里，守好他，守好所有人。

    不知过了多久，楚晚晴轻轻咳嗽了一声，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头顶的破屋顶，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到王曼路靠在墙角睡着，身上盖着嘉月的披风。嘉月则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像一棵坚韧的青松。

    月光洒在嘉月的背上，勾勒出纤细却坚定的轮廓。楚晚晴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她知道，嘉月是真心爱着王曼路的，那种爱，藏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里，无需言说。

    而自己呢？不过是乱世中偶然相遇的过客。若不是这次受伤，或许她永远都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楚晚晴轻轻叹了口气，想要坐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嘉月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来。看到楚晚晴醒了，她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楚晚晴轻声说道，“谢谢你。”

    “不用谢。”嘉月走到供桌前，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一些，太好了。饿不饿？我给你留了点粥。”

    楚晚晴点了点头。嘉月端来一碗温热的米粥，一勺一勺地喂她。

    “王大哥他……”楚晚晴看着睡着的王曼路，轻声问道。

    “他太累了，睡着了。”嘉月说道，“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没合眼，抱着你跑了十几里山路。”

    楚晚晴的心里一暖，看向王曼路的眼神更加温柔。她轻声道：“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了你们。”

    “别这么说。”嘉月摇了摇头，“你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我们都很感激你。”

    就在这时，王曼路醒了过来。他看到楚晚晴醒了，立刻站起身走过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楚姑娘，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谢王大哥关心。”楚晚晴看着他，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王曼路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别乱动。等你的伤再好一些，我们就出发去梁州。”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派出去探路的两个士兵回来了，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军师，不好了！”一个士兵急声说道，“梁州那边乱成一团了！羌族和蛮族在汉中打了起来，双方死伤惨重。当地的义军也分成了好几派，互相攻伐，根本没人管百姓的死活。”

    “什么？”王曼路脸色一变，“那我们还能去梁州吗？”

    “去不了了。”另一个士兵说道，“通往梁州的所有道路都被封锁了，到处都是乱兵和土匪。我们刚才在山下看到，有好几股流民都被乱兵杀了。”

    众人都沉默了。原本以为梁州是唯一的希望，没想到现在连梁州也乱了。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士兵焦急地问道，“总不能一直待在这深山里吧？粮食快吃完了，药材也不多了。”

    王曼路皱着眉头，在殿内来回踱步。他思考了许久，停下脚步说道：“我记得离这里不远，有个清风寨。听说寨主是个退伍的老将军，为人正直，聚集了几千百姓和士兵，在那里抗击蛮族和土匪，口碑很好。我们去清风寨投奔他们。”

    “清风寨？”楚晚晴突然开口说道，“我知道这个地方。我父亲以前有个部下，就在清风寨当副寨主。他叫赵武，是个忠勇之人。如果我们去投奔他，他一定会收留我们的。”

    “太好了！”王曼路大喜过望，“楚姑娘，你有办法联系到他吗？”

    楚晚晴点了点头，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玉佩：“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信物。只要拿着这个玉佩去找赵武，他就会相信我们。”

    王曼路接过玉佩，只见玉佩是用和田玉雕刻而成，上面刻着一个“楚”字。他郑重地收好玉佩，说道：“事不宜迟，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去清风寨。楚姑娘的伤还没好，我们做个担架抬着她走。”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众人就收拾好东西，出发了。士兵们用竹子和布条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抬着楚晚晴走在中间。王曼路和嘉月一前一后，保护着队伍。

    一路上还算顺利，没有遇到蛮族的游骑。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清风寨脚下。

    只见清风寨建在一座险峻的山峰上，寨墙高大坚固，上面站着不少手持兵器的士兵，戒备森严。寨门口挂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保境安民”四个大字。

    王曼路走上前，对着寨墙上的士兵拱手说道：“烦请通报一声，我们是振威军的人，有要事求见赵武副寨主。”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说道：“等着。”说完，转身跑了进去。

    没过多久，寨门打开了。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士兵。他看到楚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看到了王曼路手中的玉佩，脸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末将赵武，见过楚姑娘！”赵武对着楚晚晴拱手行礼，“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楚姑娘。令尊大人的恩情，末将永世不忘！”

    楚晚晴躺在担架上，微微欠身：“赵叔叔不必多礼。我们这次来，是想投奔清风寨，还望赵叔叔收留。”

    “楚姑娘说的哪里话！”赵武连忙说道，“别说你们是令尊大人的故人，就凭你们抗击蛮族、保护百姓的义举，我赵武也绝无拒绝之理。快请进！”

    众人跟着赵武走进了清风寨。寨内秩序井然，百姓们有的在耕种，有的在织布，有的在打造兵器，虽然条件艰苦，却充满了生机。

    “现在寨子里有五千多百姓，两千多士兵。”赵武一边走，一边介绍道，“我们在这里开垦荒地，自给自足，偶尔也会下山打击蛮族的游骑，保护周边的百姓。只是最近蛮族活动越来越频繁，我们的压力也很大。”

    王曼路点了点头：“赵寨主辛苦了。我们这次来，也希望能为清风寨出一份力，共同抗击蛮族。”

    “太好了！”赵武大喜过望，“我早就听说过王军师的大名，黑风寨一战，以三千兵力抵挡八万蛮族大军三天三夜，真是令人敬佩。有王军师相助，我们清风寨如虎添翼啊！”

    赵武把众人安排在寨内的空房里，又送来了粮食和药材。楚晚晴被安排在一间干净的房间里养伤，王曼路和嘉月则住在隔壁。

    安顿好一切后，赵武设宴款待王曼路等人。席间，赵武向王曼路详细介绍了当前的局势。原来，蛮族和羌族在汉中交战失利后，把怒火都发泄在了周边的百姓身上，到处烧杀抢掠。清风寨因为地势险要，防守严密，才没有被攻破，但也被蛮族围困了好几次。

    “现在最麻烦的是粮食。”赵武叹了口气，说道，“寨子里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月了。我们几次派人下山买粮，都被蛮族的游骑截杀了。再这样下去，不用蛮族攻打，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王曼路皱起了眉头：“粮食确实是个大问题。附近有没有什么粮仓？”

    “有是有。”赵武说道，“离这里三十里地，有个黑石镇，镇上有个官仓，里面囤积了不少粮食。只是黑石镇现在被一个叫刘三刀的土匪占了，他手下有一千多人，无恶不作。我们几次想去抢粮，都被他打回来了。”

    王曼路沉吟片刻，说道：“赵寨主，这件事交给我吧。我有办法拿下黑石镇，夺回粮食。”

    赵武眼睛一亮：“王军师有何妙计？”

    王曼路微微一笑，附在赵武耳边，低声说了起来。赵武越听越兴奋，连连点头：“好计策！就按王军师说的办！”

    嘉月坐在一旁，看着王曼路自信从容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王军师，又回来了。

    楚晚晴也看着王曼路，眼中满是崇拜和爱慕。她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人。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王曼路和嘉月并肩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明天攻打黑石镇，我跟你一起去。”嘉月轻声说道。

    “好。”王曼路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她，“有你在，我放心。”

    嘉月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光。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默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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