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远赴府城栖新院，邻舍深藏隐高人

《 南朝曼路行 》 封面

    秋风浩荡，官道绵延向远方。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路，载着王曼路与嘉月，渐渐远离榆林地界。窗外原野草木泛黄，远山层林浸染，流云漫卷天际，一路行来，山野秋景入目，静谧而辽阔。

    车厢内铺着柔软棉垫，安稳舒适。嘉月起初还有些离乡的怅然，想起庞婶、小虎和巷子里熟悉的邻里，心底隐隐不舍。王曼路坐在一旁，轻声与她闲话，说起府城的街巷书坊、雅致景致，说起往后静心读书、安稳度日的日子，慢慢抚平了小姑娘心底的离愁。

    一路晓行夜宿，避开寒凉夜风，不急不缓赶路。王府仆从沿途打点食宿，照料周全，无需二人费心半分。历经两日行程，遥遥便望见了府城巍峨高耸的城墙，楼宇连绵，炊烟四起，比起榆林小城，更显恢弘大气。

    入了府城城门，街巷瞬间热闹起来。车马往来如梭，商铺鳞次栉比，茶肆酒坊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成片，一派繁华盛景。只是马车并未往闹市深处去，转而拐入城南僻静街巷，远离了喧嚣烟火。

    城南多是文人雅士、归隐乡绅居所，巷弄幽深，青瓦白墙错落排布，巷内植满梧桐桂树，秋风拂过，落桂飘香，清幽雅致，半点无市井的嘈杂浮躁。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素雅小院门前。

    院墙不高，青砖砌就，门头简洁古朴，两扇木门虚掩，院内探出几枝桂树，花香淡淡漫出，沁人心脾。王府管家早已等候在此，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引着二人入院。

    踏入院内，更是一派清净景致。

    一方青石小院，中间铺着石板小径，两侧种着桂树、兰草，墙角几竿翠竹临风摇曳。正屋三间厢房两间，窗明几净，木质桌椅、书案卧榻一应俱全，被褥书卷、日用物件都已置办妥当，处处透着温雅整洁。

    院落不大，却恰到好处，隔绝外界喧嚣，独处一隅静谧；离府学、各大书坊又不远，步行片刻便能抵达，治学买书极为便利，着实是一处闭门读书的绝佳居所。

    嘉月四下打量着小院，眉眼渐渐舒展，脸上露出笑意：“哥，这里真好，安安静静的，还有桂花和竹子，比榆林小院还要雅致。”

    王曼路也缓缓环顾院落，眼底露出几分满意。院落清静，格局素雅，周遭住户看着皆是文雅安分之人，无市井泼蛮纷争，正好适合他沉下心蛰伏研学。

    “往后两年，我们便在此安身度日。”他轻声道，“你安心读书习字，我潜心深耕课业，远离是非纷扰，静心等候下一届府试。”

    王府管家细细交代了院落置办、柴米日用、街巷出行诸事，又留下几名仆妇，可随时使唤打理杂务，随后恭敬告辞离去，不扰二人清静。

    自此，王曼路与嘉月，便在府城城南小院，正式安顿下来。

    初到新居所，两人慢慢收拾整理书卷物件，归置衣物日用。午后秋风和煦，桂香满庭，嘉月搬来小凳坐在院中习字，王曼路立于竹下闭目调息，心神安然，远离了榆林那些流言纷争、市井牵绊，只觉心底一片澄澈宁静。

    本以为往后日子便会这般平淡安稳，闭门读书，不问俗事，却没料到，隔壁邻舍之中，竟藏着一位隐世高人，悄然为往后的岁月，再起一层波澜机缘。

    小院隔壁，亦是一处同款清雅院落，院墙相连，竹木相交。只是自王曼路入住以来，隔壁始终安安静静，极少有人出入，不闻喧闹，不显人影，只偶尔清晨或傍晚，能隐约听到几声抚琴清音，悠远淡然，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韵。

    起初王曼路并未过多留意，只当是寻常隐居的文人雅士。

    安顿下来的第二日清晨，他早早起身，在院中缓步踱步，诵读经义。正读到精妙之处，隔壁院墙之上，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清朗的声音，随口点拨了一句经义疏漏之处，寥寥数语，却直击要害，点透了文中暗藏的义理。

    王曼路心头一震，顿时停下诵读。

    他研读此段经义许久，始终有一处隐晦义理琢磨不透，反复推敲也难悟通透，没想到竟被隔壁老者一语点破，见解精深，远超寻常书院先生的水准。

    他微微拱手，对着院墙躬身一礼：“多谢老先生指点，晚辈受教了。”

    院墙那头只淡淡传来一声轻笑，再无言语，复归寂静。

    自此，王曼路便知晓，隔壁隐居的，绝非寻常俗人，定是学识渊博、深藏不露的高人。

    往后几日，他晨起读书，偶尔吟诗作赋、辨析策论，每每有思虑不通、见解浅薄之处，隔壁老者总会适时隔着院墙，随口点拨几句。或是校正文章章法，或是剖析时政利弊，或是讲解古籍奥义，言语不多，却字字珠玑，意蕴深远。

    王曼路越发心生敬佩，愈发恭敬。他本就虚心好学，遇上这般隐世高人，自然不愿错过求教机缘，每日读书之余，也会刻意揣摩老者点拨的深意，学识眼界，竟在短短几日间，便有了不小的精进。

    可这份难得的机缘，偏偏又悄然惹来了新的波澜。

    城南这片街巷，多是府城世家子弟、知名书生的居所。王曼路初来乍到，本低调闭门，不与旁人往来，可他每日晨起诵读经义、与隔墙老者论学的动静，终究渐渐传到了周遭文人耳中。

    有人暗中打探，得知他是榆林县试案首，当年在府城染病错失府试，如今移居府城闭门苦读。再听闻他竟能与隔壁隐世老者隔墙论学、得高人点拨，顿时生出几分嫉妒与轻视。

    府城不少世家才子，素来眼界颇高，看不起小县城出身的书生。在他们眼中，王曼路不过是小小县城的案首，不过运气稍好罢了，如今竟能得隐世高人青眼点拨，实在让人心中不服。

    一时间，城南街巷的年轻书生之间，渐渐生出了不少闲言。

    有人嘲讽他小地方来的书生，不懂府城文风规矩，只会死读八股，不过靠着运气得老者随口提点，算不上真才实学；

    有人暗自攀比，觉得自己出身府城世家，自幼名师教导，底蕴远胜王曼路，不甘心被一个县城书生压过风头；

    更有几名自视甚高的才子，暗中相约，打算寻个时机，上门以诗文会友为名，实则刻意刁难比试，想折一折王曼路的锐气，让他知晓府城才子的底蕴。

    暗流悄然滋生，新的风波已然在府城文人圈子里悄悄酝酿。

    王曼路对此依旧浑然不觉，每日依旧按着安稳作息，晨起诵经读书，午后伏案研习策论古籍，闲暇时在院中侍弄兰草竹木，偶尔隔墙向老者虚心求教，心性淡然，不慕虚名，不与人争长短。

    嘉月依旧每日习字读书，打理小院杂务，日子过得安静恬淡。只是偶尔出门巷口买些针线吃食，能察觉到周遭有些年轻书生看向自己小院的眼神，带着几分异样的打量与轻视，虽不懂其中缘由，却也隐隐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一日傍晚，秋风微凉，桂香浓郁。

    王曼路坐在院中石桌旁，翻看历代策论文集，隔壁院墙忽然传来老者的声音：“少年人，既入府城文脉之地，便免不了才子争锋、诗文较量。日后若有人上门邀你论诗作文，不必退让，亦不必逞强，守本心，凭实学便可。”

    寥寥数语，似随口提点，又似早已看透周遭暗流。

    王曼路心中一凛，连忙起身对着院墙拱手：“多谢老先生提点，晚辈谨记在心。”

    院墙那头再无回音，只余一缕淡淡的琴音，随风漫过院墙，清越悠远。

    王曼路望着隔壁斑驳的院墙，心底已然明了。

    安稳只是一时，风波从未远离。

    离开了榆林小城的流言纷争，踏入府城文风鼎盛之地，又要面临世家才子的轻视、同辈书生的嫉妒，免不了诗文比试、学识较量的考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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