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王府宴请，旧隙尽消

《 南朝曼路行 》 封面

    县试放榜不过一日，王曼路夺魁的消息便已传遍榆林城的大街小巷。昔日北城那个家徒四壁、被恶奴欺辱的少年，一夜间成了全城都要高看一眼的人物——童生案首，便是连县衙老爷都要温言勉励，寻常世家大户，更无不以结交为荣。

    可王曼路依旧是往日模样，晨起练身，白日读书，陪着嘉月收拾小院，半点没有骄纵之气。只是这一日清晨，院门被叩得格外郑重。

    开门一看，竟是王默府上的大管家，一身整齐的绸缎长衫，神色恭敬，身后跟着两个仆役，手里捧着礼盒。

    “小公子，老奴奉老爷之命前来请您。”管家深深一躬，态度比往日恭敬十倍，“今日府中略备薄宴，一来为您庆贺县试夺魁，二来也是一家人聚聚，叙叙同宗之谊。”

    王曼路心中了然。

    大伯王默，从前因家产之争与亡父王冉生了嫌隙，这些年虽未再为难，却也始终冷眼旁观，从未有过半分照拂。如今他一举夺魁，身价不同，王家态度自然改观。

    他并未推拒，点头应下：“有劳管家，我稍后便到。”

    管家喜形于色，又再三叮嘱一番，才恭恭敬敬退去。

    嘉月从屋内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哥，你要去大伯家吗？”

    “嗯。”王曼路点头，顺手拿起一件浆洗得干净平整的外衫，“我去一趟便回，你在家安心等着。”

    “哥要穿体面些。”嘉月连忙拉过他，踮着脚替他理好衣领，又认真抚平衣角，小脸上满是认真，“这样才好看，才不会被人小看。”

    王曼路看着她细致的模样，心头一暖，轻声应好。

    抵达王府时，门口早已有人等候。朱门大开，石狮子威严，府内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显然是特意为他这番宴请做了准备。从前他路过此处，只觉得高墙森森、冷寂疏远，今日再入，却已是另一番境遇。

    王默早已在正厅等候，一身锦袍，面色沉稳，往日的疏离淡漠尽数散去，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含笑招手：“曼路来了，快，到大伯身边来。”

    那份热络与亲近，全然不似从前形同陌路的模样。

    王嫮儿更是快步迎上，眉眼弯弯，满是骄傲：“堂弟，你可算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拔得头筹，如今全榆林城都在夸你呢！”

    王林站在一旁，神色复杂，想上前又有些局促，往日的嚣张跋扈半点不见，只剩下几分不自在。他自知从前欺辱过王曼路，心中又愧又怕，只低着头，不敢直视。

    王曼路从容行礼：“见过大伯，堂姐，堂兄。”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既不显生疏，也不过分亲昵。

    王默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却沉稳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想当年兄弟反目，家产纷争，闹得家宅不宁，二弟王冉潦倒落魄，早早离世，只留下这么一个孤子。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碍于脸面与旧怨，始终不肯低头。如今见这少年如此出息，小小年纪便县试夺魁，气度沉稳，才学过人，心中既有愧疚，又有骄傲。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王默轻叹一声，语气真切，“从前是大伯疏忽，对你照拂不够，你莫往心里去。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另一个家，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

    这番话，是低头，是致歉，也是真正接纳了他这个侄子。

    王曼路淡淡一笑：“大伯言重了，过去之事，早已不必挂怀。我如今安好，全赖自身勤勉，也赖堂姐时常照拂。”

    他不提旧怨，不揭伤疤，只淡淡带过，这份胸襟气度，更让王默暗自点头。

    不多时，宴席开席。

    一桌子珍馐美味，摆满桌面，皆是平日里王曼路难得一见的佳肴。王默亲自为他布菜，频频叮嘱他多吃些，补补身子；王嫮儿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城里的新鲜事，说着诗社的趣事，气氛融洽和睦。

    唯独王林始终坐立不安。

    酒过三巡，王默忽然看向王林，面色一沉：“你从前荒唐，多次冒犯曼路，还不快过来赔罪！”

    王林一惊，连忙起身，走到王曼路面前，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堂……堂弟，从前是我不对，我混账，我不该带人去你家闹事，不该出言羞辱你，你……你别记恨我。”

    这番道歉，真心实意，全无往日骄纵。

    王曼路抬手扶住他，平静道：“堂兄不必如此，过去之事，一笔勾销。往后你我同是王氏子弟，理应和睦相处。你专心读书，明年院试，也争取一捷。”

    不追究，不嘲讽，只以同辈相称，点到为止。

    王林心中大石落地，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轻松。

    一场家宴，从前的隔阂、怨怼、疏离，在这场宴席间，渐渐消融。

    王默看着眼前和睦的景象，心中甚是宽慰，又看向王曼路，语气郑重：“曼路，你如今已是童生，接下来便是府试、院试。往后学业所需、用度开销，皆由大伯一力承担。你安心读书，不必为生计烦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王府之中，随时为你备着书房院落，你若想来住，便来住。北城那间草屋，不必再苦熬自己。”

    这番安排，已是全然将他视作自家子侄，倾力扶持。

    王曼路没有立刻应下，只拱手道：“多谢大伯厚爱。我在北城住得习惯，暂且不必挪动。至于学业用度，我自有分寸，若真有需要，必不会与大伯客气。”

    他依旧保持分寸，不卑不亢，不依附，不疏离。

    王默见状，也不勉强，心中反倒更加欣赏：这少年有骨气、有志气，绝非依附家族之辈，将来必有更大成就。

    宴席将散，王嫮儿悄悄拉过王曼路，小声道：“堂弟，爹是真心疼你，从前是他拉不下脸，如今你出息了，他比谁都高兴。往后你常来走动，我们一家人，本该如此。”

    王曼路点头：“我知道。”

    辞别王府，夕阳西斜，余晖满城。

    王曼路缓步走在归家路上，心中平静淡然。

    王家的改观、接纳、扶持，他坦然接受，却不依附；过往的恩怨、欺辱、冷落，他放下，却不忘记。

    他很清楚——

    今日的善待，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他凭自己的才学、气度、成绩，一点点挣来的。

    回到北城小院，嘉月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满眼期待：“哥，大伯他们对你好不好？宴席好不好吃？”

    “都好。”王曼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以后，不会再有人随便欺负我们了。”

    嘉月眼睛一亮，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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