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求学书院

《 南朝曼路行 》 封面

    陈五带人滋事被陈三喝退之后，城北一连几日都安安静静，再无泼皮无赖敢上门骚扰。邻里街坊看王曼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与亲近，庞婶时常会送些刚蒸好的馒头、腌好的咸菜过来，庞小虎也总爱跑来院子里，陪着嘉月一起认字读书。

    日子一下子变得安稳而规律。

    每日天不亮，王曼路便起身活动筋骨，这具九岁的身体底子太薄，他不敢剧烈运动，只做些简单的伸展、蹲起，慢慢增强体质。嘉月也跟着早起，学着烧火煮粥、打扫院落，小丫头手脚麻利，把简陋的草屋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吃过早饭，王曼路便坐在书桌前读书，从《论语》《孟子》到《子轩集》《子雅集》，一字一句细细研读。他有着现代中文系的扎实功底，又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对儒家经典的理解本就远超同龄人，再加上刘子詹的精辟注解，更是如虎添翼。往往旁人要读十几遍才能懂的章句，他略一思索便能通透，甚至能举一反三，生出更贴合现世的见解。

    嘉月就坐在他旁边，捧着一本薄薄的《千字文》，一字一句认真认读。遇到不懂的字，便轻轻拉一下王曼路的衣袖，小声询问。王曼路也极有耐心，一笔一画教她书写，一字一句讲解含义，小丫头天资聪颖，记性又好，不过几日功夫，已经能通顺读出大半篇文章。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王曼路正伏案练字，将方才研读的经义要点工整记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敲门声，不同于往日学子的轻快，也不同于乡邻的随意，显得格外恭敬有礼。

    嘉月连忙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几日前来拜访的开馆先生——柳文彬。他今日身着一袭干净的青布儒衫，头戴方巾，手里捧着一个浅蓝色的布卷，身后依旧跟着那个安静的书童。

    “柳先生。”王曼路放下笔，起身拱手行礼。

    柳文彬连忙回礼，目光扫过院中整齐的书籍、干净的桌面、正在认真习字的嘉月，眼中赞许更甚：“曼路小友，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请。”

    “先生请讲。”

    柳文彬走进院中，在桌边坐下，看着王曼路，语气诚恳：“小友年纪轻轻，学问功底却如此深厚，整日闭门苦读，终究有所局限。在下在城南开了一间崇文书院，虽不算名门大派，却也有二三十名学子，更有几位志同道合的先生一同讲学，经义、策论、诗词、书法皆有涉猎。在下思虑再三，想请小友入书院求学，与其他学子一同切磋长进，不知小意愿否？”

    王曼路微微一怔。

    求学书院，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他虽有前世学识，可对这个南朝的科举规矩、文风偏好、考场格式一无所知，单靠自己摸索，不仅费时费力，还极易走偏。书院里有经验丰富的先生指点，有同龄学子互相切磋，有完整的课业与科考训练，这远比他一个人在家苦读要强得多。

    而且，进入书院，便能正式踏入榆林城的文人圈子，结识更多师长与同窗，为日后参加县试、院试铺路。这比凭空被人拉去讲学要稳妥得多，也更符合他“少年求学”的身份。

    见王曼路沉吟不语，柳文彬以为他有所顾虑，连忙补充道：“小友不必担心束脩，在下早已安排妥当，分文不取。书院每日巳时开讲，未时散学，离家也不算远，不会耽误小友日常起居。平日里课业、书本、纸笔，皆由书院供给，小友只需安心读书即可。”

    他实在爱惜王曼路的才华，不愿这样一块璞玉因家境贫寒而埋没，才特意上门相邀。

    王曼路心中一暖，起身郑重对着柳文彬深深一揖：“先生厚爱，晚辈感激不尽。能入崇文书院求学，是晚辈所愿，怎会推辞？今后但凭先生安排，晚辈一定刻苦读书，不负先生期望。”

    柳文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扶起他：“好！好！有小友入我书院，乃是崇文书院之幸！我这就回去安排课业与座位，明日一早，我便派人来接你入书院。”

    两人又闲谈片刻，柳文彬仔细叮嘱了书院的规矩、时辰、衣着要求，又留下一叠崭新的宣纸与一块上好墨锭，才满心欢喜地告辞离去。

    院门关上，嘉月一下子蹦到王曼路身边，仰着小脸，满眼兴奋：“哥，你要去书院读书啦！以后就是真正的读书人了！”

    王曼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嗯，以后我去书院求学，你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好好认字，等我回来教你新的句子。”

    “我会的！”嘉月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骄傲，“哥一定是书院里最厉害的学生！”

    这天傍晚，王曼路特意拿出王嫮儿送来的腊肉，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粥，算是小小的庆祝。嘉月吃得满嘴流油，小嘴巴一刻不停，念叨着要给哥哥准备干净的衣衫、整理好书袋。

    入夜之后，王曼路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休息，而是坐在灯下，仔细翻看《子轩集》中关于科举文体的记载。他心里清楚，书院求学不是去过安稳日子，而是要真正扎牢根基，适应这个时代的科考体系。他有诗词才华，可科举真正重头的是**经义、八股、策论**，这些必须从头学起。

    窗外月光皎洁，屋内灯火明亮，少年端坐书桌前，神情专注而坚定。

    第二日一早，天刚大亮，嘉月就早早爬了起来，帮王曼路整理好干净的长衫，又找来一个粗布小书袋，装上笔墨纸砚和一本《论语》。

    “哥，你看这样好不好？”

    王曼路看着小丫头忙碌的身影，心中暖意融融。

    刚收拾妥当，院门外就传来了轻唤声，是柳文彬派来的书院小厮，专门前来接他入学。

    “哥，你快去吧，早点回来。”嘉月站在门口，挥着小手道别。

    “嗯，乖乖在家。”

    王曼路背着书袋，跟着小厮一路往城南走去。

    从城北到城南，一路风景截然不同。城北低矮朴素，城南则院落整齐，商铺林立，行人衣着也更为雅致。崇文书院坐落在城南一片幽静的柳林旁，青瓦白墙，院门不大，却透着浓浓的书卷气。门口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崇文书院”四个大字，笔力沉稳。

    走进书院，迎面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左右两侧是学子的课业房，正前方是讲学的大堂，庭院里种着几株翠竹，干净清幽。不少学子已经到了，大多是十二三岁到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儒衫，三两成群，或低声讨论经义，或伏案练字。

    柳文彬早已在院中等候，见王曼路到来，笑着迎上前：“曼路，你来啦。”

    他带着王曼路走到左侧课业房，指着最前排靠窗的一个空位置：“这里视野好，安静，便于听课练字，你就坐这里吧。”

    座位干净整洁，桌上已经摆好了统一的书本与纸张，看得出来是特意精心安排的。

    书院里的学子们早就听说，今日会来一位极有才华的少年学子，就是近日在榆林城名声大噪、作出《破阵子》的王曼路。此刻一见他不过八九岁年纪，身形瘦弱，衣着朴素，顿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人低声议论：

    “他就是王曼路？看起来好小啊。”

    “听说他一夜成名，连尚家公子都输给他了。”

    “家境好像很差，住在城北……”

    “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大本事，别是虚名吧。”

    各种目光落在王曼路身上，有好奇，有敬佩，也有质疑与不屑。

    他却神色平静，淡淡自若地走到座位坐下，放下书袋，取出纸笔，端正坐好，没有丝毫局促或张扬。那份远超同龄的沉稳淡定，反倒让不少学子暗自点头。

    不多时，讲学的先生走进课堂。

    今日主讲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秀才，姓周，须发花白，眼神威严，治学极为严谨，最看重经义根底。周先生一进门，原本有些嘈杂的课堂立刻安静下来，学子们纷纷端坐好。

    周先生目光扫过全场，落在最前排的王曼路身上，微微一顿，显然也知道他的来历，却没有多说，只淡淡开口：“今日讲《孟子·公孙丑上》，‘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诸位各自静心听讲，稍后提问作答。”

    课堂之上，周先生讲得深入浅出，引经据典，将“浩然之气”的含义、修养、用处一一拆解，不少学子听得眉头紧锁，似懂非懂。

    王曼路却听得极为认真，一边听一边在纸上默默记下要点。他对《孟子》本就熟稔，再结合周先生结合现世科举、修身治学的讲解，更是通透了然。

    讲到中途，周先生忽然停下，想要考考学子们：“何为浩然之气？谁能起身作答？”

    课堂里一片安静，众学子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轻易开口。他们大多能背诵原文，可要清晰解释、说出自己的理解，却十分困难。

    周先生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王曼路身上：“王曼路，你来说。”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他身上。

    王曼路从容起身，声音清晰平稳，不卑不亢：“先生，浩然之气，乃是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简言之，就是心怀正道，躬行仁义，日积月累，便生凛然正气，不为外物所屈，不为强权所迫。”

    他不仅背诵了原文，还结合现世人心、处世立身、文人风骨，用浅显易懂的话语清晰阐释，条理分明，直击要害。

    周先生眼中骤然一亮，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微微点头：“说得好！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见解，实属难得。坐下吧。”

    满室学子皆是一惊，看向王曼路的目光彻底变了。

    原本质疑的人，此刻心中只剩下佩服；原本好奇的人，更是满眼敬佩。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最小、家境普通的少年，不仅诗词惊人，连儒家经义都理解得如此透彻。

    一上午的课程，王曼路要么静心听讲，要么低头书写，从不喧哗，也不张扬。可每当先生提问，他总能答得精准透彻，几次下来，连周先生看他的眼神都越来越温和，时不时还会特意点名让他补充见解。

    午时散学，书院统一准备了午饭，简单的米饭、青菜、豆腐，虽不丰盛，却干净管饱。柳文彬特意过来陪着王曼路一起用餐，温声询问他是否适应，课业是否听得明白。

    “多谢先生关照，一切都好。”王曼路恭敬答道。

    用过午饭，学子们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不少学子主动凑上来，与王曼路搭话。

    “王兄，你经义学得真好，以后可要多多指教。”

    “王兄，那首《破阵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太有气魄了！”

    “我叫赵轩，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

    王曼路态度谦和，一一礼貌回应，不骄不躁，很快就和几位性情温和的学子熟悉起来。

    下午的课程是书法与诗词，由柳文彬亲自讲授。

    讲到书法时，柳文彬让众人各自临帖，他走到王曼路身后，看着他笔下工整沉稳、自成风骨的字迹，忍不住赞叹：“曼路，你的书法根基极厚，笔力刚劲，方正内敛，再加以打磨，将来必成大家。”

    他特意拿出几本名家字帖，送给王曼路：“这几本你拿去临摹，对你有益。”

    王曼路连忙道谢收下。

    等到诗词练习时，柳文彬以“春日书院”为题，让众人即兴作诗。

    不少学子苦思冥想，迟迟难以下笔。王曼路略一思索，提笔写下一首五言绝句，意境清新，贴合场景，又不显张扬。

    柳文彬看罢，连连点头：“恰到好处，不堆砌辞藻，不刻意卖弄，正是少年学子该有的文风。”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书香墨韵中悄然度过。

    未时散学，夕阳斜照，柳林映金。

    王曼路背着书袋，辞别先生与同窗，缓步往城北走去。一路上，不少认识他的路人、学子纷纷主动打招呼，眼神里满是敬重。

    回到家中，嘉月立刻迎了上来，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哥，书院好不好？先生严厉吗？同窗们对你好不好？”

    “都好。”王曼路笑着坐下，把下午先生夸赞他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

    嘉月听得眼睛发亮，一脸骄傲。

    暮色降临，炊烟四起。

    王曼路看着桌上整齐的书本，看着身边眉眼欢喜的小丫头，心中平静而坚定。

    入书院求学，只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在这里，他将扎牢学问根基，熟悉科举规则，积累人脉声望，一步一个脚印，为将来参加县试、院试，成为秀才，一步步铺路。

    他不再是那个家徒四壁、任人欺凌的孤苦少年，也不是只靠诗词虚名度日的才子。

    从今日起，他是崇文书院的学子王曼路。

    陋室寒窗，不改其志；少年求学，志在四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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