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小说网-免费在线阅读分享经典小说网
你的位置:主页 > 韩名 > 韩名利短篇文学 > 类型为“其他类型”的文章内容页 > 阅读愉快!

驴之梦(六十三)

作者韩名利大怪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402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韩名利短篇文学 》 封面

    这是一个寒冷的季节,月色苍白,山脚下的风裹挟着初冬的凛冽,在枯草与碎石间穿行。两头老驴并肩伫立驴圈内,它们的毛发斑驳,眼神浑浊却深邃,像两口沉入岁月深处的古井。它们身旁,一头幼驴蜷卧在干草堆上,鼻息微弱,耳朵偶尔抖动一下,仿佛梦见了奔跑的原野。老驴们不语,只是默默凝望着远方那条蜿蜒的小路,那是通往村庄、通往人间烟火的唯一路径。

    “他将来会是一头好驴吗?”傻驴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像是从地底爬出的回音。

    “我不知道。”犟驴答得干脆,却又顿了顿,“但我希望他不要像人。”

    这不是一句玩笑,而是一声叹息。在这片被人类耕种又遗弃的土地边缘,驴子活得清醒而孤独。它们驮过粮、拉过车、听过鞭声也见过眼泪。它们不懂文字,却比许多人更懂得沉默背后的重量。

    此刻,王大志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书包带子磨着他瘦削的肩膀,裤腿短得露出膝盖骨,球鞋前端裂开一道口子,脚趾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五年级的他已学会低头走路,这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为了避开那些打量他的目光,老师批作业时皱起的眉,还有同学们嘲笑他穿着有补丁的衣裳。

    母亲刚从村口的超市走出来,手里牵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崭新的羽绒服,脸蛋红扑扑的。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西装笔挺,拎着一只皮包,神情局促却不失体面。王大志的脚步慢了下来,心忽然悬在半空。他想叫她一声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这时,小男孩跑了过来。

    “哥哥!”一声清脆的呼唤划破冷寂。

    小手抱住他的腰,力道不大,却让他浑身一震。王大志低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弟弟,眼睛明亮,笑容无邪,仿佛全然不知这一声哥哥的背后藏着多少复杂的情感暗流。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只是僵立原地,任由那双手环抱着自己。几秒后,他抬起双臂,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他拍的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认命。

    然后他转身,走得很快,脚步坚定,甚至有些决绝。走了五六步,他抬手挥了挥,没有回头。那不是告别母亲的手势,更像是童年与某种期待做最后的永别。

    山脚下,傻驴喃喃道:“人总想让自己的孩子变成另一种人。”

    “可我们呢?”犟驴起头,望向星空,“我们只想让孩子做一头平安、健康的驴。”

    话音落下,风更大了。

    这世间最痛的,或许不是贫穷,而是被亲生母亲抛弃。五年前,王大志的父亲因工伤事故离世,后来家中那个男人的出现,以及母亲日渐隆起的肚子。幼小的他已经知道,家里又要多一个人了;他也知道,那个人的到来,可能会让他原本就狭窄的位置变得更挤。但他不说,也不能说。他一个小孩子,他能说什么?说我不想要弟弟?说我害怕被取代?还是说我宁愿一直穷下去,也不想让人分享妈妈的关爱。

    他只能走,他住到了奶奶家里。这个距离可不是从村口到家的三百米,而是从儿子到长兄,从被爱者到守护者的漫长迁徙。

    而在驴的眼镜里,这一切都如此清晰。它们不评判,也不愤怒,只是以一种近乎悲悯的姿态注视着人类的家庭变迁。它们记得王大志小时候坐在父亲肩上看庙会的样子,记得他第一次骑在驴背上咯咯笑的情景,也记得他父亲离世后,母亲独自挑水劈柴的日子。它们见证过太多的重组家庭,就像去年春天,邻村李寡妇再嫁,新郎牵着她的手跨过火盆时,她养了三年的看门狗在院子里犬吠不止。

    傻驴说:“我希望我的孩子永远不必学会伪装。”

    犟驴答:“我希望他永远不用明白,懂事这个词就意味着牺牲。”

    多么讽刺,人类教孩子要懂事,可所谓的懂事,常常不过是压抑自我、迎合成人世界规则的过程。王大志轻拍一下后背,就是懂事的开始。他没有质问,没有哭闹,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嫉妒或委屈。他在寒风中完成了成长中最残酷的一课:接受无法改变的事实,并体面地退出不属于自己的家。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刺,扎进大地的心脏。

    而幼驴在梦中轻轻踢了踢腿,仿佛正奔向一片无垠的草原。那里没有继父,没有新弟弟,没有补丁裤子,也没有需要强忍的情绪。那里只有风、草、自由,以及一对始终守候在身后的老驴。

    或许,每一个孩子心里都有一头驴——倔强、沉默、负重前行,却始终不愿跪下。它不会说话,但在关键时刻总会用鼻子蹭你一下,提醒你还活着,还值得被爱。

    王大志终将会长大,也许他会离开山村,考上大学,成为体面人。也许他会原谅自己的母亲,接纳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甚至感激继父给他母亲新的生活。但总有一个夜晚,当他独自站在城市的天桥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车灯,他会突然想起那个苍白的月亮,想起那双抱住他的小手,想起自己转身时挥手的一刹那。

    那时,他心中的驴会睁开眼,低声问:“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寒风依旧呼啸,山脚下,傻驴和犟驴依偎着入睡。幼驴翻了个身,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梦到了青翠的山谷,和一条永远通向远方的小路——那路没有尽头,也不需要抵达;它只是存在,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必然。而路的尽头,或许没有村庄,也没有人间烟火,只有一片无名的旷野,野草疯长,星光垂落,三头驴并肩而立,影子融成一座山峦的轮廓,在天地间,静默如初。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切勿对号入座。)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402/934566.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