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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冤家

作者姒锦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396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朱门画骨 》 封面

    宿在她这儿?

    刺儿冷下脸,“何意?”

    “我今晚归你。”谢云烬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猫儿偷腥似的,懒洋洋睨着她,漫不经心地亮出爪子,“入赘。”

    “少耍贫!”刺儿眯起眼,作势要翻脸。

    “地牢死了个人。”谢云烬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是来躲清净的。”

    “高氏?”刺儿问。

    “聪明。”谢云烬低笑一声,随手拨弄着桌上的酒碗,“柳汀月今儿晚上怕是睡不着了。她一到地牢,高氏就死了,手里拿的是她的簪子……”

    刺儿反问:“二爷杀的?”

    谢云烬俯身过来,似笑非笑,“你说呢?”

    刺儿没吭声,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

    “杀得好。”她对上谢云烬的视线,语气笃定,“此事一出,全府上下只会认定柳汀月行凶灭口。人证物证俱在,她百口莫辩。二爷、世子,还有王爷……你们各怀鬼胎,狗咬狗一嘴毛,反倒无人分心查我。”

    谢云烬笑了。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眉骨压得极低。

    “其实……你才是真凶。”

    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他的气息落在她脸上,带着酒气,还有一点点烫,温柔又危险。

    “高氏的死,从头到尾都是你布的局。是你,在拿我和谢沉当刀使。”

    刺儿避开他的视线。

    灯影落在她眼睫毛上,颤了颤,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二爷得了好处,就别装无辜了。”她语气平平,说得再寻常不过,“你跟我,谁也不比谁干净。”

    谢云烬低笑一声,仰头痛饮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下颌肆意淌落在衣襟上。他全然不顾,仿佛这般不拘小节,才可宣泄心底积压的烦闷。

    窗外雨声加剧,气氛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片刻,谢云烬许是酒劲上头,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你母亲,是怎么没的?”

    刺儿指尖下意识蜷起来。

    “烧死的。”沉默片刻,她声音轻得飘渺,如同与往事说话,“卫家倾覆那日,她和我的阿姐,举火殉了宗祠,双双赴火而亡。”

    谢云烬久久无言。

    盯着她。

    好似隔着茫茫人海,忽然看见了同类,眼底的酒意比方才更浓了。

    “我的生母……”他喉间滚动一下,再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死在后院那口老井里。”

    刺儿从没听谢云烬提他生母。

    她有些意外,却没出声。

    “她与谢沉的母亲,是同一天没的。一人投了井,一人中了毒。府里都说是她妒恨行凶,毒杀王妃后畏罪自尽。可我知道,她死得不明不白,满腹冤屈……”

    刺儿是听过这个传言的。

    从前她心疼谢沉孤苦,又见谢云烬乖戾狠辣,便也先入为主地信了几分,连带着看他也不顺眼。

    她眉心轻轻蹙起,伸手拿走他手里的酒碗,“别喝了。”

    “别管我。”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沙的,听着像是被人打搅了不痛快,又像是卸下防备后的无力。

    刺儿转身倒了碗凉茶,递过去。

    “喝这个。解酒。”

    谢云烬接过茶,没有喝,低头看着杯里的水。

    水光映出他此刻模样,不是平日杀人不眨眼的谢阎王,而是一只淋了雨找不到家的小狗。

    “那天夜里,雨下得很大。我半夜醒来,听见外头有人在叫我名字。我想起身,被嬷嬷按住了,说没事,睡吧。我就真的睡了。第二天一早,嬷嬷端粥进来,我说要去找姨娘。嬷嬷不吭声。我又说了一遍,她才说,姨娘没了,不小心掉井里了。我跑出去看,井口围了好些人,他们不让我靠近。我看见一只绣花鞋搁在青石板上,鞋尖朝着井口。我认识那只鞋,是她最喜欢的一双,桃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后来我常常想,她掉下去的时候,是不是喊过我的名字?雨那么大,我什么也没听清。”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也常常梦见那只鞋,浮在水面上,伸手去抓,怎么也够不着。”

    刺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话,说出来是残忍。不说,也是残忍。

    谢云烬忽然拉住她的手,慢慢地收拢五指,一寸一寸地将她带入怀里,下颚抵在她的头顶,胸膛贴上来,呼吸落在她颈侧。

    “所以你瞧,卫吟昭。”

    “我比谢沉更懂你。咱俩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都知道恨是什么滋味。”

    这个拥抱来得突兀,不讲道理,说不上温柔,也说不上缠绵,好似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忽然看见一点光,明知扑过去会跌进万丈深渊,也舍不得放手。

    “我救你,不单是因为你有用。”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还因为你被锁在石狱时浑身是血的那个眼神。我见过,便再忘不掉。”

    “你和我,本就是一路人。”

    刺儿没有挣扎,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看着这个平日里手段狠戾、心机深重的男人,这会儿在她面前,卸下防备,露出裹在华丽的袍子底下那些陈年的伤疤。

    但她不会心软。

    心软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她身负血海深仇,没有资格。

    待谢云烬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再抬手抵在他胸口,从容挣开他的怀抱。

    “夜深了,二爷请回吧。”她转过身去,打个哈欠,不动声色抹去方才相拥那一刻的暧昧。

    “我倦了,伺候不起二爷这尊大佛。”

    “你说了不算。”谢云烬长臂一探,扣住她的腰。掌心滚烫,力道牢牢地禁锢着她,越挣扎越来劲儿。

    “谢云烬——”刺儿沉下脸。

    “怎么,怕了?”谢云烬低下头,眼底带着几分故意的笑,“怕就对了,待会儿有你求饶的时候。”

    他俯身打横将她抱起,径直朝着床榻走去。

    “松手。”刺儿冷斥。

    谢云烬低笑出声,脚步未停。

    “谢云烬,松手!”

    “偏不。”谢云烬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儿,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戏谑,野性又撩人,“有本事咬我?”

    刺儿扬手。

    一记耳光狠狠扇过去。

    啪!谢云烬猝不及防,脚步踉跄两步,连带怀中的人一同摔落,后背重重撞上桌角,撞翻了灯罩。

    烛火剧烈晃荡几下,灭了。

    整间屋子坠入了黑暗。

    两人交错的、微乱的呼吸声,在空间里无限放大……

    谢云烬隐忍咬牙,一字一顿吐出她名讳:“卫、吟、昭。”

    “我叫沈刺儿,骟匠出身。”刺儿顺势翻身,稳稳骑上他腰腹,一条腿屈起来,不知何时,袖中短刀已然出鞘,就顶在谢云烬小腹下的要害,“再敢放肆,我不介意给二爷露一手?想来人和牲口,也差不离。”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谢云烬被她压在身下,只觉得胸口烧着一把火。滚烫的、尖锐的、带着极致拉扯的痒意,顺着血脉蔓延,把他五脏六腑都给点着了。眼前的女子,够狠、够野、够桀骜,不怕他、不哄他、更不顺着他,偏偏这份带刺的鲜活,让他心底那一片荒芜野草尽数被燎燃……

    活了二十年……

    他头一次生出这般滚烫浓烈的冲动。

    “卫吟昭。”

    他抬手,稳稳攥住刺儿握刀的手腕。

    “不逗你了。”他说,“让我待一会儿,安分待着,不碰你。”

    黑暗里,刺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呼吸重了许多,一下一下的,跟她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

    刺儿没动。安静片刻才收了短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二爷救过我。你的事,我会倾力相助——”

    话音未落,她骤然扬声,清亮利落:“阿桃!”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阿桃拎着风灯进来,一眼望见小娘子半跪在二爷身上,吓得差点把灯摔了。

    “去请世子爷。”刺儿语气镇定,带着点促狭的笑,还顺手捏了捏谢云烬的脸颊,“就说二爷醉得不省人事,误闯了知微居……劳世子前来处置。”

    阿桃愣住,手里的灯晃了晃,“这……可是……二爷?”

    刺儿冷眼扫去:“照我说的做。”

    那是阿桃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眼神。

    小娘子平日里话不多,笑起来和气。可这一眼扫过来,阿桃只觉得脊背发寒,心里突突直跳,忽然有点怕她。

    “是。”阿桃咬了咬牙,把灯往桌上一搁,不敢看谢云烬的脸,转身就跑。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又静下来,二人静静对望,只剩呼吸。

    谢云烬躺在那儿,斜靠着桌腿,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

    “沈刺儿。”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他娘的真是我冤家!”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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