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我讨厌有钱人

《 无锡的灰色夏天 》 封面

    江一最终还是决定转画室了。

    这个决定他想了很多天，翻来覆去地权衡，连睡觉都在琢磨。一面是新画室的综合实力确实更强，他想好好学画画，不能再浑浑噩噩地混下去了；另一面是旧画室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与其每天提心吊胆地走进教室，不如干脆利落地走人。

    杜景看着他在那儿收拾画材，心里发酸，嘴上却不饶人：“江一你走了，我们这儿都少了个活宝了。”

    “有什么舍不得的？”江一蹲在地上，把画板往画包里塞，头都没抬，“我只是换个画室，以后有空还能见面的。”

    嘴上说得轻巧，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这个坐了大半年的角落，墙上还有他不小心甩上去的颜料，椅子腿上还绑着李劲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靠垫，桌角贴着一张唐月沁塞给他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加油”两个字，皱巴巴的，一直没撕。

    南乔站在旁边，看着李劲默默地把颜料盒一个个码好，用橡皮筋扎紧，整整齐齐地递给江一，忍不住开口：“李劲，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啊？”

    在她的印象里，李劲就是江一的尾巴，走哪跟哪，挨了打也不跑。现在江一要走，这人居然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未免也太反常了。

    李劲抬了抬眼皮，手上的活儿没停，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江一的离开，我确实很难过。”

    南乔刚想说“这还差不多”，就听他补了一句：“但是鄙人恰好在那附近有一套房。”

    空气安静了一秒。

    “有钱人滚开啊！”南乔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跟唐月沁咬耳朵，“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江一也愣了，一屁股坐到李劲旁边，压低声音问：“你说真的假的？”

    “我有必要开玩笑吗？”李劲看了他一眼，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吹牛。

    江一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也恨有钱人。

    后来他才弄明白，那套房子在无形画室旁边的名都华庭小区，是李劲父母早年买下来的，本来是留着给他结婚用的彩礼房。装修好了之后一直空着，连个住的人都没有。李劲得知江一要去新画室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爸，软磨硬泡把钥匙要了过来，提前跑去收拾了两天。

    这些事李劲一个字都没提，江一也不知道。

    “江一！”李劲忽然凑过来，手臂往他肩上一搭，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理直气壮，“你要不来我家住吧？”

    江一正在往画包里塞最后几支铅笔，听到这话手一顿：“我去你家住干嘛？我住宿舍就行。而且你家离这边不近吧？你搬过去，你爸妈能同意？”

    “不就是两趟地铁的事吗？”李劲搂着他的肩膀晃了晃，开始掰着手指算账，“你看啊，无形画室的宿舍可不便宜，你走读的话，能给你姐省不少钱。”

    江一沉默了。

    江沁已经帮他把新画室的学费交了，因为时间太赶，她把住宿费也打了过来，让江一到时候自己交。江一看过那个价格表，从九月到联考结束，不算吃饭，光住宿费就是一大笔开销。

    他想起江沁瘦了一大圈的脸，想起她手腕上那条遮着胶布的手链，想起她在调解室里骂完人之后扶着墙喘气的样子。

    不能再让她多花一分钱了。

    李劲见他不吭声，知道有戏，继续加码：“你来我家住，我又不收你房租。你就每天替我买早饭和晚饭就行，怎么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住那儿，还能替你跟杜景他们传递消息，方便得很。”

    江一低着头，手里的铅笔转了又转。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李劲一眼。

    “好。”

    李劲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江一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认真得像在签合同，“你别告诉我姐。我也不会白住的，我会还你的。”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李劲一把夺过他手里还没装完的画包，麻利地拉好拉链，往肩上一甩，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轻快得很，“走了走了，吃散伙饭去！今天全场消费，我买单！”

    “好耶！”

    “老大威武！”

    “该死的有钱人！”

    杜景第一个冲出去，顾明川跟在后面，嘴角挂着克制的笑。南乔拉着唐月沁一路小跑，嘴里喊着“我要吃最贵的”。几个人闹哄哄地涌出画室，笑声从走廊一直滚到楼梯口。

    江一走在最后面。

    他看着李劲的背影，那个人背着他的画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走得又快又稳，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

    这个人。

    怎么什么事都能替我想到前头？

    江一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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