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云与星

《 囚灵世 》 封面

    凌晨四点的机场是安静的。

    按照安全规定，客运飞机是不允许在凌晨0时到早上6时起飞，所以这个点没有飞机起飞和降落。

    办理登机牌托运等工作人员也还没上班，那些入驻机场的店也是关门状态。

    说是安静，但也还没到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寂静。

    虽然没有飞机起飞，但机场还是能自由进出，有些像吴用这种赶早班机的人就会提前来机场候机。

    不过，这些人绝大部分都睡了。

    吴用刚来机场，刚刚还经历那些事，体感是困的，但是是第一次坐飞机，所以他还是把所在的航站楼绕了一圈熟悉环境。

    因为办理登机牌托运的工作人员还没上班，所以吴用能走的地方也不多，十几分钟就把能走的都走了，还把去两个公共厕所的路也探了。

    航班是七点，提前两小时的话，先调一个五点的闹钟吧，虽然离五点还有四十分钟。

    吴用设置好闹钟后就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戴上眼罩，机场的椅子在每个座位间都立有扶手，让人躺不下来。

    不过还是有人直接躺地板上，虽然不太雅观和卫生，但身体的舒展度和舒适度比坐在椅子上好多了。

    ……

    一分钟后，机场入口的玻璃门开了。

    站在门边准备扫描的安检人员被开门时吹进来的冷风打了个激灵，举起手中的金属探测仪，对进来的人说：“你好，过来扫一下。”

    然而，并没有人走到他的探测仪前。

    “人呢？”安检人员左看右看，只看到玻璃门正缓缓合上，但没有人走过。

    站在门口的安检人员有两个，另一个人这么说。

    “你干嘛呢？”

    “你刚刚没有看到有人进来吗？”安检人员挥了挥手中的探测仪，指向已经关上的玻璃门，又说：“门刚刚开了。”

    “没人啊，只是门开了而已，说不定误测，比如有只苍蝇刚好从顶上的红外探测器前飞过，或者你刚刚靠太近了，检测到你才开门。”

    “有可能。”安检放下手中的探测仪。

    在普通人视角来看，确实门开后没有人进出，逻辑也能解释通，可能只是日常工作中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若是他们有灵视的话，他们就会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骂骂咧咧地走向玻璃门，而玻璃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接着穿过玻璃门，最后门又关上的过程。

    如果机场的监控也有一层灵视镀膜，那么它将会拍下那个西装男人从玻璃门走进机场，然后往右拐了个弯，径直走向那一排排椅子区，最后在一个坐在椅子上戴着眼罩的男子前站定，然后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接着……

    接着监控画面上出现了奇怪的现象，有一个在椅子边推着保洁车走过的清洁工静止不动了，但这并不是监控卡了、故障还是别的什么问题导致的，因为在监控的右下角，能很清晰地看到站在机场入口玻璃门前的两个安检人员在动。

    接着看右上角，躺在地上睡觉的人翻了个身。

    还是右上角，监控画面的时间还在跳动，这证明着摄像头现在还是正常工作中。

    就只有画面中央，那片椅子区静止了。

    能够解释这一现象的说法，大部分情况下第一时间能想到的便是时间停止了。

    但这并不是时间停止，而是有着类似效果的空间剥离。

    在那个西装男人打出响指的一瞬间，比光速还要快的空间波动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周围辐射出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在这个圆中的人、物等包括时间在内的一切都被剥离出了地球，剥离出了这个宇宙，去到了另一个类似“平行宇宙”的空间，只留下还在地球的投影。

    于是，那片区域的时间静止了。

    但在另一个“平行宇宙”中，时间还在流逝。

    西装男人打完响指后，放下手，伸手去摘面前那个人的眼罩。

    眼罩摘下，这个人就是吴用，男人看着眼前的人，嘴上又开始骂骂咧咧了。

    “今天八月二号，离八月四号七月一的鬼门开还有两天，你怎么就给我整出这个trouble，把须臾之路给压塌了，真的是太trouble了，平衡被打破，更是大trouble。”

    “trouble、trouble、trouble、trouble、trouble、trouble。”

    “t-r-o-u-b-l-e。”

    “为了以后不再出现这种trouble，我只好把引起这种trouble的你给抹除掉了。”

    西装男说完，伸出手指点向吴用的胸口，然后说：“心率69，心脏跳动规律有力、心跳波形清晰可见，心跳间隔相对稳定，未检测到房颤、早搏现象。”

    说完，他放开手，接着伸手抓住吴用右上臂，说道：“血压120/80，正常，身高175厘米，体重68公斤，b22.2也正常。”

    放开吴用的手臂后，他把手盖在吴用的头顶上，“大脑结构和功能正常，智力101还算正常，没有喝酒抽烟的记忆。”

    说完后，西装男长叹一口气：“唉，过于正常也是trouble，但人生嘛，没有一点trouble是不可能的，就像这个机场里的飞机，就算检查的时候一切正常，飞到天上抵达目的地落地前，谁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一切安全。”

    “简简单单一个心脏病好了。”

    男人说着，再次伸出手指戳向吴用的胸口，只不过这次男人的指尖上多了一点紫色的光芒。

    就在男人的手指快点中吴用的身体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指尖上的紫光消失，随后慢慢往上移，最后停在吴用的嘴边。

    “笑一下，咧嘴笑得越大，trouble就越变越小。”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勾着吴用的嘴角，使其变成一个大大的笑容，闭着眼睛的吴用看起来就像是在做一个和笑容一样大的美梦。

    “这样才对嘛。”

    弄完笑容后，男人的指尖又亮起紫光，慢慢往下走，往胸口处点去。

    “哎，不要这样嘛。”

    话音刚响，男人的手指就停在了离吴用的胸口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没有再往前。

    究其原因，并不是男人大发善心打算放过吴用，而是他的手被另一只手给抓住了。

    “好久不见啊，斐玫斯特。”原来西装男是斐玫斯特。

    抓住西装男的手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有些谢顶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衣，下身则是一条西裤。

    “真的好久不见，王鹃，你的领域“无”还是那么的没有存在感，就算是踏进了我的领域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啊。”

    “哎，这是教学环境中必不可少的一个技能啊，因为它，我才能悄悄地穿过热闹的课间教室，或是在晚自习寂静的环境中不惊扰任何人地走到玩手机的学生身后。”

    “所以你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来吗？”随着斐玫斯特的疑问，一股灼热从四周升腾而起。

    霎时，椅子区外的场景变了，不再是机场，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红色大陆。

    紧接着，无边的大地出现一条条数不清的裂缝，同时有数不清的灰皮肤尖耳朵骨瘦嶙峋的丑八怪从裂缝中出现，往椅子区这边走来，但走了没几步就可能因为地太烫了或是太瘦了支撑不起身体而摔倒，但即便倒在地上，它们还是往前爬着。

    又爬了几下，有些没有丑八怪出来的裂缝则喷出了炽热的岩浆，有些岩浆喷上天，又落回地面，有些则不停往外流淌，而这些岩浆落在丑八怪的身上便冒起烟，流到身上则燃起火，一声声重重叠叠的惨叫声便从它们的口中传出，一股股烧焦的臭气便从它们身上飘起。

    丑八怪不断出现，岩浆不断喷发，惨叫声此起彼伏，简直就是一副地狱惨景。

    “上次是冰天雪地，这次换了个热一点的地方吗，这个夏天已经够热了，还来这种地方，我都出汗了。”王鹃说。

    “是你自己进来的。”斐玫斯特说。

    “你这让我不得不进来啊。”王鹃低头看了看两人交叉的手。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今晚的月亮虽然是残月，但我还是知道。”

    “那你知道两天后是什么日子吗？”

    “这我也知道。”

    “我都准备放假了，他给我搞这一出，你知道的，对于我们魔鬼来说，加班的怨气可是比一般的鬼要大得多。”说到这里，不绝于耳的惨叫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声如惊雷般的咆哮声。

    转眼看去，远处，一条比其他裂缝大得多的裂缝出现了，一头如山一般高的独眼巨人从裂缝中爬出，张开嘴，吼出一声足以掩盖惨叫声的咆哮，然后快速朝椅子区奔袭而来。

    “差点聋了。”王鹃说。

    “所以我没让他面对内心最大的恐惧后才死，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心肌梗塞而猝死，对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斐玫斯特说。

    “你说什么？刚刚耳朵有点耳鸣没听到。”王鹃微微向斐玫斯特侧头，像是刚刚真的没听到他说的话。

    “我说，让我看看星级和云级之间的差距吧。”斐玫斯特笑着说。

    而这时，只是两句话的功夫，那头独眼巨人已然来到椅子区边上，举起比住宅楼还大的拳头就往下砸，这一拳要是砸实在了，整个椅子区都会被压成一片。

    “可以啊。”王鹃也笑着说。

    巨人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向地面，又给这片红色大陆增添了数千条裂缝。

    与此同时，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出现在红色的天空上，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大陆，惨叫声消失了，真正的消失了，即便那些岩浆还是灼烧丑八怪们，还是在冒着烟，燃着火，但它们脸上的表情不再痛苦。

    “果然是货真价实的星级，虽然才刚升上来不到一个月，但我这里还要祝贺一句，恭喜你们人间现在有三位王了。”

    斐玫斯特出现在独眼巨人的肩膀上，继续说：“真想为你们鼓掌啊，但我现在只有一只手，鼓不了。”

    斐玫斯特举起一根没了半截手臂的手，而那另外半截就在远处，不知什么时候被转移走的椅子区中王鹃手上。

    “真是不好意思，这招月映万川不太熟练，精确度有点差，尤其是这种紧密接触的状态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是在试探我吧，和须臾之路没关系吧。”王鹃说。

    斐玫斯特用那只还有手掌的手朝王鹃摆摆手，说：“过两天鬼门开，那才是trouble呢，不过那会儿我已经放假了。”

    说完，斐玫斯特消失了，其脚下的独眼巨人也消失了，独眼巨人脚下的红色大陆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以及被月光照亮的椅子区。

    ……

    滴滴滴，闹铃准时在五点响起。

    吴用摘下眼罩，眼睛还是闭着，说道：“总感觉刚闭上眼，时间就过了，等下上飞机继续睡吧，飞两个小时呢。”

    同时，机场入口的玻璃门开了，一队穿着校服的学生进来了，可能是外出研学或者去打比赛吧，带队的老师是一个穿着白衬衣，下身是西裤，看上去四五十岁，有些谢顶的男人。

    “老师，怎么这么早带学生坐飞机啊。”

    安检的时候，安检人员向男人搭话。

    “对啊，学生比较多，早点来好过晚点来，来得早又不如来得巧，刚好换登机牌和托运上班了。”男人说。

    “对了，老师你在哪个学校教书，我怎么感觉见过你。”

    “你怎么可能见过，王老师这个月才来我们学校，以前都在崤东泰坪的学校，那里离我们这一千八百多公里呢，坐飞机都要两个小时。”一个学生插话道。

    “哎呀呀，我这辈子都没出过省，在刚刚看到王老师的第一眼，总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安检人员说。

    “海马效应吧。”又一个学生插嘴说。

    “这是什么？”安检问。

    “行了行了，都检查完了，什么什么的，自己不会查吗？”另一个安检挥挥手，让学生和老师都过去了。

    “我总感觉见过啊，像是刚刚已经见过一次了。”

    “我刚刚也见过了。”

    “不是刚刚，是比刚刚还要早一点的刚刚，可能大概几分钟、十几分钟前吧。”

    “那你去查一个刚刚那个什么马吧。”

    其实，这个安检在他意思表达的“刚刚”还真的已经见过一次王鹃，只不过没有留意到罢了。

    而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在自身周围一厘米的范围内开启了“无”领域的王老师走向入口的玻璃门，玻璃门探测到有人走近便开门了，察觉到玻璃门开的安检顺势看向了门口。

    他们两个看到了王老师，实实在在地看到那么大的一个人，但他们的脑子忽略了，因为太不起眼了，就像是某天在每天都走的路上看到地上有一大滩水，不会去思考什么有水在这里，只是绕过继续朝目的地前进。

    而当返回时，这滩水被晒干蒸发消失了，也根本不会去想它是几点消失的。

    开启了“无”的王老师也是这样，只是看到了，但忽略了。

    “海马效应，海马体是我们大脑中的一个分管短时记忆的区域，我还是知道的，下班去查一下。”

    “查吧查吧，别查出什么脑子有病的结论。”

    没等到他下班，时间只过了半个小时，随着来机场的人越来越多，安检了十几轮的人后，太阳升起来了，关于王老师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如同一滩水被阳光给蒸发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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