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牢中鼠疫

《 胭脂词案 》 封面

    车厢在空中翻滚，梁永年被甩了出去，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往下坠。

    第二天清晨，路过的商队在山崖下找到了马车的残骸。

    车厢碎成了木板，马摔死在乱石堆里，黑衣人的尸体也找到了几具，但梁永年的尸体不在其中。

    商队把消息传到了最近的官府，官府又层层上报，最终传到了京城禁署司。

    陆云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

    “梁师傅失踪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来报信的人跪在堂下：“大人，商队在悬崖下找了两天，把整片山崖都搜遍了，没有找到梁先生的尸体，但那条河的水很急，如果掉进了河里……”

    陆云昭脸色也难看至极，斩钉截铁地说道：“是被劫杀的。”

    “正是，黑衣人，两路夹击，有备而来。”

    报信的人把商队描述的细节复述了一遍。

    “七八个人从林子里射箭，七八个人从前方包抄，配合得严丝合缝，不像是普通的山匪。”

    陆云起使劲揉着自己的眉心，按压不住内心的怒火：“一定是太后的人，梁师傅一上路，他们就知道了。”

    陆云昭沉声道：“梁师傅他要是到不了京城，光靠刘顺和王平的供状，只能证明假盒子是沈柏山让买的，证明不了太后指使，太后的线就断了。”

    陆云起一拳砸在桌上，桌面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那就这么算了？明知道是她干的，我们拿她没办法？”

    陆云昭脸色阴沉：“不是算了，是得另想法子，眼下手里的证据，只够打到沈柏山和那两个学徒，太后那边，一根毛都碰不到。”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陆云起渐渐冷静下来。

    他哑声道：“让人去找梁师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条河的下游派人搜，沿岸的村子、镇子，一家一家地问，他如果没死，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我们。”

    而此刻的诏狱里，沈玉瑛还不知道梁永年的事。

    她听到的是另一个消息。

    韩端亲自来了她的牢房，沈玉瑛看到他脸上的神色有一些古怪，心头不由得警惕起来。

    “沈玉瑛，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玉瑛从稻草堆上坐起来，你这口气竟然不像是什么好事。

    “你母亲关押的那间牢房区域，爆发了鼠疫。”

    沈玉瑛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有人拿棍子在太阳穴上狠狠敲了一下。

    “已经死了十七个人了……”

    沈玉瑛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你母亲所在的牢房还没有出现症状，但那个区域的疫情还在扩散，不能保证后续不会波及。”

    沈玉瑛如遭重创，整个人被这消息撞得趔趄地朝后退了两步。

    前世没有鼠疫，这一世不一样了。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不光是有转机，也会有新的危机，但是那母亲怎么办。

    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韩大人，求你，把我母亲转出来，她身体不好，她扛不住鼠疫的——”

    韩端只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诏狱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没有上头的命令，任何人犯都不能随意调换牢房，尤其是沈玉瑛母亲这种重犯。

    “你得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走了。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玉瑛跪在稻草堆上，好半晌都纹丝未动。

    她手指插进头发里，肩头一耸一耸地颤，整个人如同在烈火上煎熬。

    她不想让任何人听到哭声，但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

    马狱卒这天送饭的时候，在沈玉瑛的栅栏门口多停了一会儿。

    他把粥碗从栅栏缝里递进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你母亲那边，我托女牢的婆子问了，说没什么事。”

    沈玉瑛接过粥碗的手顿了一下。

    马狱卒这“”没什么事”，她听过很多次了沈玉瑛发高烧差点死了，也是没什么事儿。

    马狱卒并非说谎，只要没死，这在他眼里已经算是没事。

    “马爷，你跟女牢的婆子熟不熟？能不能再帮我问细些，我娘咳不咳嗽，有没有什么症状？她那人报喜不报忧，病了也不会跟人说。”

    马狱卒应了一声就走了。

    母亲身体本来就不算好，在苏州的时候就有老胃病，在牢里关了这么久，吃的都是馊粥冷饭，胃哪里受得了。

    上次在囚车里看见母亲的时候，她被烂菜叶子砸了一身，额角还有一道血痕，但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低着头念佛。

    母亲从来不在她面前哭，有了事只是安安静静地扛着。

    可越是这样，她越担心。

    母亲就是那种人，越难受越不说，真扛不住的时候可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是好。

    她以前是怕审的，每次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心就提到嗓子眼。

    可现在她竟然盼着审了。

    审了就能上堂，上了堂就能有机会把案子结了。

    母亲就不用再关在女牢里吃馊粥了。

    她托马狱卒去给陆云起递话。

    话递过去之后，陆云起隔了一日就来了。

    他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廊里那盏油灯还是半死不活地晃着。

    他把一包新配的药膏从栅栏缝里递进来。

    沈玉瑛接过药膏，放在膝头。

    “陆公子，我娘那边你帮我去看看，我不信狱卒说的话，他们说没事，往往就是有事。”

    “你放心，我明日就让马狱卒带个大夫进女牢给你娘瞧病，女牢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不会苛待她。”

    陆云起沉沉的许下承诺，沈玉瑛稍微心安了一点。

    沈玉瑛又问道：“你上回说扬州那边的证人，到了没有？”

    陆云起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沈玉瑛心细如尘，这种事情是瞒不过她的。

    “这正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情况不太乐观，扬州那位先生，在来应天府的路上出了意外人，说是掉下悬崖了，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他，正在想办法搜救。”

    沈玉瑛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这话中的含义。

    可心却如坠深渊，半晌缓不过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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