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泽兰玉脂

《 春风斩 》 封面

    千暮雪从王捕头手上挖了一小团泥，凑近鼻间，未被雨水冲淡，香气愈加明显。

    像是掺了香料。

    她虽不懂香，却明白，这样的香气大多出现在女子身上，而不是出现在荒废多年院落的沟渠边，被随意掺和在泥里。

    这团泥不简单。

    “银珠姑娘可有闻出是什么香？”王捕头期盼望着千暮雪。

    “没有。”

    千暮雪摇头，早年浮灵谷也制香，供世家大族的女眷兜售安神、传送情意的香囊，但这已经是几十年的事，如今，香囊款式、味道变化万千，当年流行的香囊早就过时了。

    “泥中怎会有香气？”

    林世蘅不信邪，抱剑再度凑过来，仔细闻了闻王捕头手上的黑泥，大老粗人闻不出个所以然来，尴尬走开。

    “我闻闻。”

    叶芜急不可耐，一把扯过王捕头的手深吸一大口，险些把自己呛到，边捂嘴咳嗽，边扭头看楼斩月：“嘶，好熟悉的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见过……斩月，你从前身上是不是有过这样的香气。”

    话音一出，所有人齐刷刷望向楼斩月，向她投去期盼目光，希望曙光。

    楼斩月对家宅之外，凶案探案过程一窍不通，日常也不似叶芜这般外向，风风火火，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存在感不高。

    突然被委以重任，成为目光焦距点，楼斩月脸色泛红，恐担心帮不上大家的忙，紧张得手心脚心都是汗，在一众期待下缓缓凑近千暮雪的手，“是很熟悉，我从前确实闻过……只是，我这些年用过的香太多，一时间也说不准是何物。

    “无碍，楼姑娘，你慢慢想。”

    王捕头宽声安抚。

    楼姑娘闻过此香，有思绪，好过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等楼斩月想香气来源的空隙，千暮雪无声环顾院子，回想昨夜被雨水从沟渠冲去荷花池的场景。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要浮出水面。

    这几天，常家发生的所有事并非杂乱无章，只是链接前因后果的线，她还没找到，而常鹤亭、孙子常少恭，以及躲在这间荒废院落多日的梅无咎，三人大费周章演这一出戏，就为了找出这条被隐藏已久的线。

    也是真凶不惜冒险行刺她，行刺官家人，也要结案，阻止的线。

    这条线，究竟是什么？

    “我想起来了。”

    突然，楼斩月欣喜的声音打断众人心头的思绪，为了佐证猜测，她紧皱眉头，伸手从王捕头手上挖了一小块黑泥，在手上反复揉搓，不顾脏，抹在平滑柔顺的发丝上，与在家中丫鬟给她用的沐膏一样。

    “是膏沐！”

    楼斩月拍板肯定。

    “什么是膏沐？”

    几人从茫然抬头，云里雾里。

    楼斩月柔声解惑：“膏沐是女子用来滋养头发的东西，各家配方不一，这个味道，我确定闻过，是几年前兴起过一款膏沐香气，能在极短时间内将干枯的发丝变得柔顺，香气经久不散，当时特别受各地世家女眷追捧，供不应求，一罐好几十两，爹爹托人给我和娘买过几罐，我用过一阵子，后来有传言膏沐中的油是人的尸油，大家都害怕，觉得晦气，不敢再买，渐渐没落无人问津。”

    人的尸油？！

    叶芜咽了下口水，暗搓搓把手缩回袖中，庆幸自己刚刚没碰黑泥。

    林世蘅眼睛一瞪，嫌弃无比，嗖嗖跑去屋檐下接雨水清洗碰过黑泥的水，越洗越滑溜溜，香气浸透肌肤，久久散不去。

    “真晦气，王福，给本公子打水来！”

    林世蘅暴躁大吼，被称作王福的仆从匆忙跑回来，伺候自家大少爷。

    几人的异样又将李管家和常家护卫引来。

    赶在他们到来之前，王捕头沉声分析：“倘若这黑泥中掺和的真是楼姑娘所说的膏沐，一罐要好几十两，这么大一滩，不下百两，在常府，能肆意用这么昂贵膏沐的人，怕是只有常夫人，傅芸。”

    叶芜不解：“可常夫人三年前死了，难不成，这团黑泥早在三年前就被人混入沟渠边的泥土中？”

    叶芜才说完，李管家便带护卫走到几人面前，撇了眼王捕头手上的黑泥：“王捕头，您握着这团黑泥做什么？”

    “这是……”

    王捕头如实回答。

    “李管家。”

    千暮雪打断王捕头的话，稳声道：“三年前，江湖各地曾兴起过一款深受世家女眷青睐的沐膏，李管家可对其有印象？”

    沐膏？

    李管家心头一颤，眼底快速闪过疑虑，但面上仍是颔首回答：“有……有印象，叫泽兰玉脂膏，银珠姑娘为何突然问起这沐膏？”

    李管家的反应让几人错愕，疑心顿起。

    千暮雪神情一凛，冷声道：“没想到李管家记性这么好，三年前的事还记得一清二楚。”

    李管家：“三年前，泽兰玉脂膏兴起之时，正是老爷夫人被山匪行刺，遭遇不测的时候，”李管家声音晦涩得，满是皱纹的脸上闪烁泪花。

    叶芜不认同，赤裸裸质问。

    “江湖各地每日发生、兴起这么多事，若只是因为泽兰玉脂膏火爆与常老爷常夫人死讯撞上，李管家您就对其印象深刻，这个借口未免太过牵扯，还是说，李管家您跟当年山匪劫杀案有什么牵扯？”

    李管家最清楚常家人内幕、动向。

    他若勾结外敌，合谋陷害常老爷、常夫人确实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并且他坚守打理常家多年，常家怀疑谁，都怀疑不到他头上。

    “叶姑娘！”

    李管家厉声，眼含愠怒。

    “小的谅你是楼家的人，这些日子对你百般容忍，允你在府上兴风作浪，搅和一通，还望叶姑娘不要变本加厉，无故污蔑好人，小的对常家，对老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之所以对泽兰玉脂膏印象深刻，是因为夫人自生下小少爷后，发丝日益干枯，泽兰玉脂膏爆火，小的多方打听给夫人订购了一批泽兰玉脂膏，可还没等泽兰玉脂膏制好，送来府上，老夫夫人就命丧城外山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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