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仵作三娘

《 春风斩 》 封面

    不明所以，王捕头抬头看知府张仪，身子紧绷着，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怎……怎么了，知府大人！小的没说谎，所说的每一桩事都案发当夜的真实情形，都有上报县令大人，一一记录入案情卷宗。”

    张仪道：“崔三娘在何？”

    “下官在此。”崔三娘提着验尸担笼从队伍里小跑上前，双膝跪地行礼：“仵作崔三娘见过知府大人。”

    崔三娘，姓崔，家中排行老三，是个女子，故而得名三娘。

    崔家世代沧州人，在衙门担任仵，平日里只能跟死人打交道，晦气，不被受待见，本该子承父业的两个兄长都不愿沾染仵作一职，恐遭朝廷责罚，重担落到崔三娘头上。

    崔三娘当仵作这十几年，兢业、老实巴交，在衙门公信力不低。

    张仪厉声质问：“崔三娘，本官问你，常大少爷尸身可是你亲自验的尸？”

    崔三娘：“是。”

    张仪：“死因是何？”

    崔三娘：“溺亡。”

    “崔三娘，确定常大少爷的尸身验尸无误，没有撒谎？”张仪词锋锐利，咄咄逼人：“若本官查出端倪，官位不保，株连九族，崔三娘，你可认？”

    闻言，王捕头心中咯噔。

    梅公子方才亲口承认常大少爷没死，摆在祠堂的尸身是从城外乱葬岗搬来的死尸，崔三娘验尸技艺了得，不可能验错，先前她一口咬定死因是溺亡，应当是得了常家风声，替常家隐瞒真相，配合常家深挖当年常老爷常夫人枉死真相。

    现在知府大人张仪亲自来定夺案情，身后跟着一群洋洋得意的各派掌门人，怕是已被收买，甘愿成为杀害常老爷常夫人的幕后凶犯的牵线木偶。

    张仪这般信誓旦旦问责崔三娘，莫不是已经知道常大少爷还活着的事！

    崔三娘第二个孩子还不足一岁，株连九族……

    “是。”

    崔三娘的声音坚定，震耳欲聋：“小官亲自验的尸，常大少爷就是溺亡而死，知府大人若是不信，可调派别州县的仵作来重验，若有差池，小官承担所有后果。”

    知晓真相的几人默然，目不转睛看着崔三娘。

    崔三娘这席话堵死所有猜疑。

    她本就是整个沧州一带验尸技艺最精湛的仵作，在职多年未曾误验，口碑极佳。

    在者九州大地人多，愿意当仵作的少之又少，从其他州县调动仵作需层层上报，还要协调时间，不是一件易事，常家位列江湖门派第四，在沧州百姓心目中地位远远高过衙门，没有重大原因重验常大少爷尸身，百姓唾沫星子能吞没知府府。

    张仪收赂江湖各派好处，是为敛财，为升官，平步青云，而不是忙活一通自毁前程，断然不会下令重验常大少爷尸身。

    果不其然，张仪忖度片刻，摆手道：“下去吧，王捕头，接着说。”

    “是，知府大人。”

    崔三娘撇了王捕头一眼，快速提验尸担笼返回队伍中。

    “是，知府大人。”

    王捕头暗自松了一口气，接着娓娓道来：“常大少爷尸身虽无致命外伤，但八日前沧州还处在旱情严重时节，发现常大少爷的荷花池水少，小的亲自下水试验，夹杂池底淤泥水深仅到成年男子的膝盖，常大少爷身高八尺，按理说不会溺死在池中，此案极有可能是被凶手伪装成意外的他杀案。”

    “仅凭水浅杀不死人就归咎是他，杀未免太潦草。”

    人群中，有江湖人士发出疑虑。

    千暮雪和梅无咎同步扭头打量说话的人，相貌陌生，并不在方才常鹤亭房中出现。

    仔细端详眉眼五官，九州大地地大物博，各地人相貌略有差别，此人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穿着打扮都贴近北边崇州一代。

    又是崇州……

    千暮雪眼眸一暗，先前行刺她的人，修习武艺也出自崇州一代。

    几十年未回去，崇州倒是人才辈出啊。

    “就是，命中该绝的人，别说到膝水深，就是寻常睡一觉也能一命呜呼，总不能这也归咎为他杀，难不成谁掌握了绝世奇术，能入梦中神不知鬼不觉把人杀死。”

    “可不是嘛，仵作验尸常大少爷尸身并无致命伤，光这一点，就能判断不是他杀，至于溺亡，夜里黑，没看清脚下意外跌入池中恐慌呛水溺亡，也说不定。”

    “与其纠结谋杀与否，倒不如赶紧安排下葬，落叶归根，入土为安才是紧要事。”

    “是啊，常大少爷停柩八日，尸骸孤零零待在祠堂，如今常老爷子又晕厥不醒，真让人揪心。”

    那人开了话闸子，江湖各派纷纷出声附和。

    你一言我一语，为常家，常大少爷说尽好话，有甚者落泪惋惜，瞧着情深意挚，可眼底溢出的狼子野心暴露他们的目的。

    张仪是他们找来压制王捕头，真正的目的是趁今夜常家群龙无首，瓜分干净。

    江湖中人说完，纷纷看向张仪。

    张仪轻咳几声，继续顶着严肃的脸道，行所谓的正义。

    “大家说的不无道理，无凭无据，若仅是因为水浅淹不死人，就归咎于是凶案他杀，实在难服众，王捕头，此案你已查了八日，若无确信证据证明常大少爷是他杀，”

    千暮雪紧攥的手紧了紧。

    王捕头躬着地身在这一刻挺直，一字一句道：“有，有确切证据。”

    话声刚歇，各派脸色铁青。

    王捕头无视众人犀利目光，说道：“这几日常府闹鬼闹得厉害，昨夜是常大少爷头七，我同各派小辈在祠堂在放置祭品香火，吸引常大少爷冤魂，本意是想弄清楚冤魂是真，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冤魂没俘获，意外找到昏迷在常府后门的银珠姑娘。”

    提到银珠，王捕头将目光投向千暮雪，顷刻间在场所有视线咄咄袭来。

    千暮雪面不改色，朝众人浅浅点了点头。

    “银珠姑娘是三年前在常府病死的丫鬟银雪的妹妹，二人长得近乎一模一样，起初不知她身份时，常府仆从皆将她错认成常家死去的丫鬟银雪，银雪是常夫人生前的贴身丫鬟，身子骨向来很好，却离奇在常老、常夫人遭山匪劫杀后一个月，突然染重疾病逝。”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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