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别来无恙

《 春风斩 》 封面

    屋外雨势不减，即便几人小心从屋檐下挪步，仍被冷风裹挟的雨丝淋到，王捕头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不甚在意。

    叶芜跟千暮雪性子一致，从小野到大，自是无所谓身上有没有雨淋到，楼斩月过惯精细生活，边细心拍去沾在裙摆上的雨滴，边领三人往荒院正屋走：“方才阿芜去寻你们后，我便一路跟踪常大少爷冤魂来此，他绕后院进了东厢房，男女有别，忧心被看守东厢房的护卫发现，解释不清，我返回前院借口找爹爹进东厢房，人多眼杂，并未看到常大少爷的冤魂，如今大家散去，他极有可能会出现。”

    “楼姑娘辛苦了。”

    王捕头握刀长揖一躬，紧跟楼斩月身旁，护她周全。

    他心中虽不喜各派小辈为博得名次，名扬天下，跑来常家假仁假义破案，但楼姑娘和叶芜娘不同，她们不曾用显赫家世压迫他交出案情线索，妨碍公务，大多时候都只是远远跟在后边。

    此番更是帮了他大忙。

    于公于私，他都要职责护她们周全。

    楼斩月抿嘴，淡淡一笑道：“王捕头不必这般客气，能帮上大家的忙，我心里也是欢喜的。”

    说话间，几人走到厢房屋檐下。

    王捕头紧握长刀刀柄，边用内力探屋里，边用力踹开紧锁的屋门，想象中腐朽沉闷的气息没有涌出来，反而飘出一股极其淡雅的香气。

    屋内亮堂宽敞，目光所及之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墙上悬挂着几盏特制煤油灯，灯火通明，显然是个有人常住、有人气的屋子。

    院外杂草丛生，内里竟是这样的光景。

    四人傻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芜道：“王捕头，我用内力探过，里头没人。”

    “是没人……”王捕头紧蹙的眉头，没有因为叶芜的话舒展开来，反而皱得更深：“奇怪，常小少爷被送去锦州娘家寄养，常家只剩常大少爷和常老爷子两个主子，常大少爷的住在东厢房最里头那间，按理说，东厢房这一片不该出现常住人的屋子。”

    千暮雪道：“会不会是李管家住在此？”

    李管家当年是常鹤亭的书童，前管家的儿子，也算子承父业。

    李管家自小跟常鹤亭关系融洽，一生都奉献给了常家，近些年，常家子嗣单薄，多处院子荒废，这里离常鹤亭住的院子不远，李管家住这里，倒也合情合理。

    “非也。”王捕头摇头：“接到常大少爷凶案当夜，本官便派官差彻查府衙可疑下人，逐一排查所有仆从住地，李管家这些年一直住在常老爷子院内的偏房，这间屋子没人住，加之房前屋后杂草丛生，这才躲过搜查。”

    “是凶手！”叶芜激动大叫：“凶手作案前一直潜伏在常府里伺机作案，这里就是凶手的老巢，外头故意不除草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常大少爷和常老爷子发现他住在这里。”

    王捕头仍是摇头：“常老爷子修为不低，这里离他住的屋子相隔不过一个回廊，他不可能没发现这里住着人，即便常老爷子没发现，巡护的护卫也会察觉到异样。”

    整个沧州城乃至武林江湖都知道，常家有很多上好厢房无人居住，不少人打此主意妄想鸠占鹊巢，为了不让外来人潜入常府，藏匿在荒废屋子中行恶事，常老爷子每年花费不少钱财养护卫，日夜看守。

    左右行不通，千暮雪出声提议：“进屋看看。”

    常府已经乱套，眼下揪出真凶，瓦解常府危机才是最紧迫的事，其他都是次要。

    没等王捕头应话，千暮雪已然迈步踏进房中。

    叶芜拉着楼斩月紧随其后。

    “不妥，银珠姑娘……”

    王捕头垂头苦想，思虑重重，心中有自己的顾虑，他身旁没带着其他官差，若进屋出了事，单枪匹马如何护得了三个姑娘的安危。

    “不如这样，尔等在外等着，本官进屋中瞧瞧。”

    想到对策，王捕头激动抬头，身旁身后空无一人。

    王捕头：“……”

    屋中东西不多，仅有一床被褥和一张檀木精雕细琢而成的书桌，桌上凌乱摆着纸墨笔砚，摊着的宣纸上字迹歪扭写着一行古诗，诗句很寻常，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似乎写了很长时间，墨迹已彻底干涸，宣纸泛黄。

    叶芜拿起桌上宣纸反复掂量：“这是男子有心悦女子才会写的诗句！”

    她的猜测不无道理，这的确是一首爱慕诗。

    只是常府中还能谁，能住在东厢房，用得起上好宣纸写字，聊表爱慕心意，四人围在桌前冥思苦想，脑海内空荡荡，毫无头绪。

    雨越下越大，狂风暴雨猛烈拍击紧闭的窗户。

    雨水沿顶上的琉璃瓦汇聚至屋檐下，哗啦啦，千暮雪耳边尽是流水声，咕咚咕咚……声音远比雨水滴落地面要大。

    后院有通向荷花池的沟渠？！

    她仰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释放鬼气弥漫去后院，看清地刹那，身形猛得一颤，惊呼道：“后院有人！”

    话音一出，所有人大惊。

    王捕头当即紧握长刀，没推开后门，径直翻窗而出。

    “王捕头，我助你。”叶芜拔出背在身后的长剑，一同翻窗出去。

    千暮雪和楼斩月不约而同站到窗前，紧张看窗外。

    田字形的回廊下风雨飘摇，少年静坐在廊下目不转睛盯着面前汇聚至池中的雨水，干涸的池子再度恢复生机。

    似是听见动静，少年扭头一脸困惑望几人。

    王捕头愣住，慌忙收起长刀，及时刹住脚步，收长刀，拱手长揖，神情恭敬道：“小的见过梅公子，深更半夜，梅公子，您怎会在这！”

    梅家人？

    千暮雪眼眸一暗，这一日她听得最多的便是江湖第一世家，梅家的传奇经历，当年杀死她后，沈家只春风得意了几年，武林第一的名头便被梅家夺去，之后，梅家稳坐武林盟主的位置几十年，无坚不摧。

    梅家行事作风低调，嫌少掺和江湖事，此番常家出事，梅家并未派人前来。

    这个梅公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千暮雪隔窗凝视坐在廊下的梅无咎，样貌丰神俊朗，瞧着年岁不大，估摸二十岁左右，身穿一件青衣薄袍，腰间佩戴青玉长命锁玉佩，身后明晃晃背着一把弓箭，做工独特，雕刻精细，天下独一。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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