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乡野丫头

《 春风斩 》 封面

    那段时日发生太多事，过往沉浮，早已不是一句对错能说清，事已至此，她不追究，但沈家从籍籍无名到跻身江湖各派之首，是踩着她尸身，仰仗常家才得的这一切，他沈霆之比谁都清楚常家在其中的分量，没道理功成名就反过来打压常家。

    这样以德报怨，仗势欺人，跟当年的天授派有何区别？

    千暮雪眼眸暗下，沈霆之心思重，为人多疑狡猾，常鹤亭不是他的对手，常大少爷溺亡已过七日，期间常府鱼龙混杂，凶手有太多时间清理线索，拖越久对破案越不利。

    想帮常家，不能明着来，得躲在更幽深的暗处，方才能知道出现的究竟是人是鬼，才有胜算。

    打定主意，千暮雪起身往捕快把守的院门去，捕快探案天经地义，不会有人起疑，她如今是银雪妹妹，姐姐之死牵扯常家，不管死因是何，只要她一口咬定案情有异，死无对证，混入探案……

    “砰！”

    突然地声响打断千暮雪心底的谋算，十几只利箭划破窗户纸向她刺来。

    “刺客，来人，抓刺客。”

    门外骚动声起，数名捕快破门而入，王捕头手疾眼快，赶在箭刺中千暮雪之前先一步将她拽离床榻。

    “没事吧，姑娘？”

    王捕头手持长刀护在前，警惕四周。

    其余捕快和闻讯赶来的常家护卫围着院子找放箭之人，黑灯瞎火，常府后院又都是闲置多年的空屋，搜寻不是一件易事，更不知对方多少人马，是不是行调虎离山之计，想刺杀江湖各派掌门人。

    护卫不敢轻举妄动，私做决定调遣看守议事堂的安危，来有刺客出现的偏院地毯式搜寻，只敢在院子周围转悠。

    “没事。”

    千暮雪惊魂未定摇头，心下大惊。

    利箭刺穿窗户朝她袭来的那一刻，她察觉到了，奈何身子不听使唤，四肢僵硬浮肿躲不开。

    这具身子没有内力，不会武功，她那些引以为傲的武功绝技毫无用武之地，身处危机四伏的江湖，没有武功傍身，形如俎上之肉，任人宰割，千暮雪心死如灰。

    更棘手的是，她并非言明身份，外边传她还是诡异死而复生的丫鬟银雪。

    平白无故，不会有人冒险闯入大家族府邸刺杀一个丫鬟，除非这个丫鬟知道什么了不得的秘事，幕后之人害怕她泄密，才铤而走险来刺杀她。

    难道说，三年前银雪之死，不止是病逝这么简单？

    种种疑惑涌上心头，千暮雪将目光投向王捕头。

    三年前是王捕头负责银雪之死案，由他点头销户，他必然知道旁人不知晓的内幕。

    王捕头站在千暮雪身前，看不见她考量自己的目光，一心提防贼人卷土重来，宽慰道：“没事就好，姑娘不必太惊慌，我等一定会护姑娘周全，不过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姑娘稍后随我去寻常老爷子换一间厢房。”

    千暮雪含糊“嗯”了一声，想操控为数不多的鬼气弥漫四周，找寻刺客藏身之处，鬼气混沌怎么都散不出去，四肢更显僵硬。

    看来，鬼气并非用之不竭，无穷尽。

    探查不了，只能谨小慎微，压低声音试探，“官老爷，我才来常府几个时辰就遭刺杀，姐姐三年前突然病逝，会不会另有隐情？”

    闻言，王捕头狐疑回头看千暮雪，眼底隐晦，明知故问道，“你不是三年前病逝的银雪姑娘？”

    两个时辰前，守城的捕快送来入城通关文牒，清楚写着是妹妹银珠，并非银雪死灰复燃，来沧州城由头是不想嫁为人妾，想投奔姐姐生前所在的常家当丫鬟。

    常家为人心善，银雪又是常夫人的贴身丫鬟，得常家重视，亲妹妹来投奔谋求一条出路，常家不会拒绝。

    逻辑通畅，王捕头仍觉得银珠这个节骨眼来常府太巧合，怕不只是想当丫鬟那么简单。

    千暮雪摇头，“不是，银雪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我叫银珠，来常家除了投奔，还想查清楚姐姐当年病逝是意外，还是……”

    “银雪姑娘当年是本官亲自销的户，死因是病逝无疑，姑娘为何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官爷不觉得太巧合了么。”千暮雪反问，“常夫人前脚被山匪劫杀离世，姐姐后脚病逝，姐姐身子骨向来好，怎会说病逝就病逝。”

    银雪身子骨好，仅是她猜测，坐实她死因异常的结论。

    此猜测不无道理，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日常操劳繁杂琐碎，身边需有信得过的丫鬟帮着分担，身子骨不好，当不了世家主母的贴身丫鬟。

    王捕头目光深邃，“如此说来，银珠姑娘今日清晨是故意昏迷在常府门外，被送去医馆避之不答，就是为了进常府查案？”

    “是。”千暮雪坦然承认。

    既然要博取捕快信任，加入探案行列，那就得亮出真本事，真才实学最直接的信任。

    至于真正的银珠是否是这样的人，复活她的人能给她按这个身份，让她卷入常家凶案，必然事先考量过。

    王捕头静默，重新端量千暮雪。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万不敢想，一个乡野丫头竟有如此计谋。

    “银珠姑娘打算怎么做？”王捕头问。

    “查清楚案情细节，一步步分析凶手作案动机，顺藤摸瓜，就像今夜，我无故被刺杀，表面上凶手杀的是我，实则是杀的是知晓秘密的人，什么秘密值得他们冒这么大风险？”

    “常老爷常夫人死案真相。”王捕头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些年，他一直对常家山匪劫杀案耿耿于怀，苦于理不清案情思路，只能作罢，这一拖过去三年，若不是常大少爷溺亡，常家诡闻传遍天下，此案怕再难有翻案之日。

    闻言，千暮雪心中一怔，幡然大悟。

    沧州位于十万大山脚下，山路崎岖，多藏匿山匪，以劫杀过路人抢财为生，不止今日，早在几十年前就屡有发生，此前她对常老爷常夫人之死了解甚少，并未觉得有不妥之处，如今经王捕头提醒，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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