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得一晌贪欢

《 昼夜沉沦 》 封面

    岑砚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捏住倪珈的手指，大手完全裹住纤瘦的掌骨：“不要做我的妹妹了？那你想做谁的？”

    付时誉的？

    还是林惠然和他第二任丈夫的那个继子？

    岑砚西只觉得心里淤堵得很厉害，这是过往二十年里都没有过的感觉。

    如今因为妹妹的一句话，就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感受。

    他这副样子太可怕，倪珈害怕得往角落里缩了缩，但手还被他攥着。

    “哥哥，你先松开我好不好。”倪珈小声开口：“我手都被你抓疼了。”

    “对不起。”岑砚西松开手，仰倒在真皮座椅上，双眼无力地闭了下：“是我一时被气昏了头。”

    隔音极好的后座车厢内，一时静极，只有他的呼吸声，犹似响在耳际。

    倪珈莫名想起了那晚，她被岑砚西压在身下，鼻尖蹭进她颈侧，呼吸喷洒在上面，宛如盛夏夜晚里落了一场潮湿的暴雨。

    月光似清辉流转，照在她白皙靡丽的小脸上，像月下安静盛放的白玉兰，纯洁而美好。

    她大着胆子再次牵起岑砚西的手，轻声说：“我没有不要你当我的哥哥，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岑砚西偏头看她，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一刚一柔，彼此的体温正透过掌心互相侵袭，叫岑砚西喉头发紧。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这样和她牵着手了，好像自从她成年以后，两人之间就鲜少再做这样亲昵越矩的动作了。

    但偶尔夜里，岑砚西坐在书房的书桌前，对着窗外的寂寂夜色，还是会忍不住怀念小时候，她在他书房里闹腾无聊，挥散一桌文件，要他牵着她去后海散步解闷。

    “只不过……”倪珈顿了顿，欲言又止。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告诉岑砚西真实原因，决定把锅推到林女士身上。

    “我……母亲最近几年想让我跟她去美国，我总不能一直这样拖，万一她非带我走呢？”

    毫无征兆的，岑砚西忽然将倪珈拥进怀里，语气带一点安抚意味：“不要怕，没人能把你从哥哥身边抢走。”

    “真的吗？”倪珈头埋进他结实的胸膛里，被他身上冷淡的乌木沉香包裹，声音闷闷地问：

    “可是上个月岑阿姨才跟我说过，你总是要结婚的，我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黏在你身边了，那样传出去要不好听的。”

    “外人说两句算什么，哥哥才是你真正的家人，不要怕……不要怕。”

    像是为了安抚倪珈，他一连说了两个不要怕。

    倪珈点了下头说：“只要在哥哥身边，我什么都不会怕的。”

    他的怀抱总是令她留恋，像嗜毒成性的瘾君子，一挨上去就不肯松开了。

    就如同她，明知摆在面前的是一碗鸩毒，却还是想尝一尝，只为偷得浮生贪欢一晌。

    她悄悄收紧了环在岑砚西后背的手。

    “你身上好暖和，我还能继续抱着你吗？”倪珈自他怀里仰起头，清亮的眸子倒映窗外流转的灯色。

    岑砚西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冷吗，我把温度升高点。”

    “不用麻烦，你让我抱一抱就好，你身上好暖。”倪珈摇头说：“还是说，现在我不能像现在这样抱你了。”

    倪珈作势要松开环在他身上的手，直起身子。

    “当然可以抱，想抱多久都可以。”岑砚西说：“你要对哥哥做什么都可以。”

    倪珈没有更进一步的过分动作，只是把手搭在他劲瘦的腰身上，整个人几乎偎在他身上。

    安静的后座里，倪珈低声说：“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以后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岑砚西好笑道：“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倪珈唇角弯了弯：“我好喜欢你，哥哥我好喜欢你。”

    她孩子气地，一连重复两遍，引得岑砚西笑意更深：“嗯，小珈好乖，哥哥也很喜欢你。”

    但倪珈听完他这句话，内心却没有高兴起来多少。

    只有她清楚，她和岑砚西说的喜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

    他的喜欢，是纯粹的哥哥对妹妹的爱护。

    她的喜欢，却卑劣地掺杂了男女之间的感情。

    可她还能怎么办呢？

    倪珈想，她只能放任自己日渐沉沦。

    抱着这样的想法，倪珈不知不觉在岑砚西怀里睡着了。

    车子驶入胡同深处，停在古韵幽深、雕梁画栋的四合院前。

    夜里，廊檐宫灯随风轻轻飘动，映出一方摇曳的光亮，隐约得以窥见一角百年前的盛京繁华。

    倪珈一无所知，在岑砚西身上睡熟了，抱着他的姿势也变了，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听说倪珈今晚回家，姜姨没等到人，放心不下，还没睡。

    此刻听见动静，很快从门内走出来：“哎哟，这是怎么了，都睡成这样了。”

    岑砚西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安静：“她最近很累，别吵醒她了。”

    姜姨点头，表示明白，随即伸手想将倪珈从岑砚西身上抱过来：“我来抱她回去吧，你抱了一路辛苦了。”

    岑砚西却道：“无妨，不用换人这么麻烦，待会吵醒她了，我抱她回去就行。”

    姜姨只好把路让出来，目送岑砚西抱着倪珈回到二楼。

    ……

    第二天，或许是备考精神高度紧绷的缘故，倪珈一直睡到上午十点钟才转醒。

    夏季冗长的天光透过窗帘罅隙照进来，落下一地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揉揉眼睛，起床去卫生间洗漱一番，换掉身上的睡裙才拉开房门。

    姜姨正好在外面打扫卫生。

    倪珈见到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家里，顶着一头凌乱得像鸡窝的长发，笑着跟姜姨打了声招呼。

    “饿不饿，楼下已经准备好早餐了。”

    姜姨笑着说：“瞧你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应该连昨晚怎么回来的都忘了吧？”

    说到这个，倪珈还真不记得了，只记得晚饭结束后和岑砚西一起上了车。

    记忆的最后，是岑砚西温暖沉稳的怀抱，而她赖在他身上不肯离开，非要抱着他取暖。

    至于是怎么回到四合院，身上的衣服又是谁换的，还真没有记忆了。

    倪珈好奇发问：“昨晚是谁帮我换的衣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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