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醉方休

《 昼夜沉沦 》 封面

    “小珈是约了其他人吗？”岑砚西试探问，“比如，是和正在追求你的男生一起去了外面吃饭，对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不吓到妹妹。

    但倪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免浑身颤了下：“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没有否认。

    岑砚西额角青筋一跳，扶着栏杆的手攥紧，心都提了起来。

    “所以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呀？”倪珈低下头，望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说：“我没有出去玩，真的在图书馆，不信你打视频过来看看。”

    电话很快被挂断，倪珈还没反应过来，岑砚西的视频通话邀请已经打了过来。

    她接通，屏幕上映现一道人影。

    岑砚西侧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身上的衬衣解了两颗扣子，被夏风吹得鼓涨，一副清贵落拓的世家掌权人模样。

    时隔好几天，再次看到他，倪珈心还是颤了一下。

    她举着手机到处转，指着面前的逸夫馆给他看：“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岑砚西撩起眼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灯火辉煌的高楼静静伫立在夜色里，和疏落的星子一起成了衬托她的背景板。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声：“好，没骗我，乖孩子。”

    他赞许的语气，让倪珈想起小时候，她最喜欢得到岑砚西的夸奖。

    她眨了下眼，长睫随灯影覆落，投下一片小扇似的阴影：“哥哥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夸我了吧。”

    静默一瞬，倪珈轻轻出声，像是在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要求找补：“你这么夸我，总让我觉得像是在夸小孩子。”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再过几年都能……都能结婚了。”倪珈越说越没底气。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结婚的那一天，如果有，那也只是在梦里出现过的岑砚西。

    夜色已深，寂寂惶惶。

    老国槐的枝叶在风里婆娑生动，月光照在小路上，像一汪流动的清泉，总让他想起妹妹的眼睛。

    岑砚西心底那阵不安再次胡乱地涌起。

    他挤熄手里的烟头，看猩红的火点在烟灰缸里逐渐湮灭，半晌才妥协似的出声：“好，你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倪珈重新笑起来：“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挂电话了，哥哥早点休息。”

    “慢着，谁说没有别的事情了。”

    岑砚西轻飘飘的话音像一把小锤子，敲响她心里的警钟。倪珈呼吸一滞，顿生一阵没由来的惊慌。

    难道哥哥发现那天的事情了吗？

    她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问完，还没等岑砚西回答，倪珈自己已经提起了一颗心。

    “明天晚上，司机去接你回家。”他言简意赅。

    倪珈有点懵了，“可我周末……有事要忙呀。”

    “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岑砚西不紧不慢地反问。

    倪珈两道弯眉皱了起来，认真思考了两秒，才恍然大悟地反应过来：“我忘了，明天是妈妈回国的日子！”

    岑砚西点头：“还不算全忘光。”

    早在好几天前，林惠然就给倪珈发过消息，告知她自己明天回国，约她出来吃晚餐。

    倪珈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早就答应了。

    街灯照影，夜风卷着梧桐叶吹落。

    她眉眼低垂，看起来有点失落：“我想起来了，最近太忙了，差点忘了。”

    如果是在以往，大概岑砚西会由着倪珈的想法。

    妹妹不想去便不去了，总归是在四九城里，有他护着。

    但今天却没有，岑砚西淡淡出声：“不管怎么说，答应了的事情要做到。”

    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起吃晚餐，总是要比和不知名的野小子好的。

    倪珈点头：“我知道。”

    挂断电话，倪珈心事重重地重新回到图书馆。

    这些年林惠然一直想带她出国，她对她不闻不问许多年，现在却想重新认回她。

    明晚的晚餐，大概又要和她商量这些事。

    倪珈一个字也不想听。

    她过往的岁月里，只有岑砚西像她真正的家人。

    累了不高兴了，都可以扑进他怀里，要他安慰要他抱一抱。

    但此刻，她却想，如果回到林惠然身边，她是不是就不算岑砚西的妹妹了？

    *

    周六的晚上，倪珈准时坐上岑家派来的车。

    下过一场雨，街道湿亮如镜，倒映四九城的繁华高楼。

    两朝三世六百年的古都，夜雨湿尽长安街，总叫人想做场一醉方休的皇城梦。

    倪珈扶着车门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哥哥呢？”

    开车的小李说：“先生还在西苑忙，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

    倪珈点点头，表示知道，“所以今天的晚餐他也来不了了，是吗？”

    静顿了下，小李出声：“应该是的。”

    晚餐订在京兆尹。

    林惠然常年吃斋念佛，每逢回京和倪珈吃饭，地点必定选择京兆尹，别的地方素食她吃不习惯。

    或许是岑砚西不在身边的缘故，这顿饭倪珈吃得兴致缺缺。

    林惠然问她最近学习状况如何，她也只是点头，都说好。

    哪里能有不好的呢。

    岑砚西盯她盯得很紧，简直当成女儿一样来养。

    倪珈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晃动着玉白茶盏里的茶水，杯里映着的一轮明月也跟着晃，犹如她愁结的心绪。

    话题最终还是转到倪珈最不愿面对的环节。

    林惠然动作优雅地执起手边的柔纸擦拭嘴角：“小珈，我和你父亲离婚得早，妈妈知道以前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

    “但我怎么样都是你的亲生母亲，不如你跟我出国，我在国外已经稳定，凭你的成绩，完全可以申请国外更好的学校。”林惠然说。

    倪珈抬眸望向她，岁月从不败美人，她生得温婉漂亮，和倪珈记忆中如出一辙。

    可缺位十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弥补的。

    倪珈沉默，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拒绝。

    ……

    餐厅位于五道营胡同，是一座颇具京城气息的四合院。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敲在青砖黛瓦的屋檐上，平添几分江南水乡的韵致。

    迈巴赫车灯冷白的光芒划破雨幕，最终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岑砚西手撑一柄黑骨伞下车，雨水顺着伞沿滴落，蜿蜒成线。

    门童迎上来，令仪令色叫了一声岑先生，为他开门，引他到倪珈所在的包厢。

    岑砚西眉眼微抬。

    门未开，先从里面传出一道影影绰绰的轻音：

    “如果我跟你出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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