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囚牢房

《 嫁给死对头后，冷脸萌被调成恶犬 》 封面

    眼看俩人要吵翻天，沈清辞赶紧打圆场：“少尹！您尽可放心，我沈清辞绝不做没把握的事！您只需替我遮掩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回来。少尹，救命之恩于我而言，重于泰山。今日您无论答不答应，我都会想办法走上一遭。事后要打板子，要下狱，沈清辞都认！”

    孟业麟内心激烈交战。身为京兆少尹，他理应阻止这等有违礼制的行径。可若阻碍沈清辞报恩，又为不义。

    薛娘子见孟业麟犹豫，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去：“孟业麟，从前你碍于法度，连为亲儿子报仇都不肯，今日你竟连人家姑娘报恩都要阻拦！亏你满口法理，你就是个怂货！你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一方父母官！”

    “青莲！别说了！”

    雅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薛娘子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孟业麟深藏的迂腐。

    他们过世的孩儿更如一把利刃，狠狠剁下了孟业麟的心间肉，他大呼一声，眼角涌出浊泪，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沈娘子万事须以自身安危为重。”

    得到他的允诺，沈清辞心中大石落地。

    她来不及细究孟少尹和薛娘子的恩怨纠葛，飞快换上了薛娘子的粗布素裙，坐上阿淼提前备好的小轿，直奔平康坊月仙阁而去。

    平康坊喧嚣与靡靡之音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连风中都混着甜腻的脂粉香与醇厚的酒气。

    “你在街角那家茶铺等我，若一个时辰后我还未出来，便速去寻孟少尹。”沈清辞嘱咐阿淼几句，便独身入阁，登上三楼的醉月轩。

    屋内只燃着一盏灯，光线幽暗，一道精致的十二扇蝶戏牡丹纹屏风遮住了内里情形。

    身后，房门缓缓合拢，一声轻响后，忽又咔哒一声落了锁。

    厚重的血腥气钻入鼻间。

    沈清辞瞬间绷紧脊背，不再往前，忍着脚腕胀痛，朝门口疾步退去。

    “铮——”

    一柄横刀破开屏风，擦着她的鬓发钉入门框，刀身犹带着未干的血，嵌入木中三寸，嗡嗡震颤不止。

    沈清辞惊恐地顺目光望去。

    屏风后，横陈着七八具尸体，皆是突厥面孔。

    师寒月则被捆住手脚，封住嘴巴，昏死在一侧。

    一道黑影自梁上翻身而落，靴尖点地无声，稳稳立于那堆尸首之间。

    醉月轩房门大开，几名京兆衙役将尸首一具具抬出。血水滴滴答答，顺着门槛淌入廊中，泛着触目惊心的暗光。师寒月未醒，也被一同抬了下去。

    唯一活着的突厥人，供词直指沈清辞。

    萧衍之抱臂立于门前，神情冷峻。

    他瞥了眼面色铁青的孟业麟：“孟少尹迟迟不拿人，怎的，还想包庇不成？”

    孟业麟几经踌躇，目光从那些尸首上移开，沉声道：“国公，京兆办案自有章法。仅凭突厥蛮人的一面之词，便要定这诛九族的罪，未免太过儿戏。”说罢，他将目光直直投向沈清辞，“但沈娘子，你也欠孟某一句解释。”

    沈清辞心头微沉。

    “你说你那旧友身陷风尘，只有你能为他解围。可孟某方才已过问阁中小信儿，师寒月并非卖身的可怜人，而是月仙阁的东家，来去自由。”他目光如炬，“沈娘子，又何来救风尘一说？”

    廊中风声灌入，吹得孤灯摇摇欲坠。

    沈清辞垂下眼帘。不能说出情报网的事，说了，反而更洗不清。她咬着下唇，玉面浮起绯色，语气羞愤，似是被戳穿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秘：“瞒不过少尹，我并不为救风尘，我是来与师寒月私奔的。”

    孟业麟瞪大眼睛，“你你你”半晌，赶紧轰退四下衙役，压低声音道：“沈娘子你糊涂啊！”

    沈清辞眼眶泛红，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态：“我与寒月在江南相识，互生情愫。我不愿嫁给燕国公，他亦不愿我受委屈，便约好今日远走高飞。”

    在孟业麟看来，沈清辞身为世家嫡女，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做筹码。私奔事一旦传出，沈氏清誉污毁，她更将沦为长安笑柄，此后余生只能活在白眼中。

    “沈娘子，你可知私逃御赐婚约是何等罪名？”孟业麟语气严厉，却已有几分信了的意思。

    沈清辞还未开口，萧衍之忽然推开孟业麟，甩来一记凶狠的眼刀：“亏得少尹还是断案老手，竟被几滴眼泪哄住了。”

    他缓步走向沈清辞，靴底踩过血水，身姿如索命恶鬼。

    “私奔？”萧衍之舌尖抵着齿根，狠狠咬着这两个字，“你撒谎！”

    沈清辞不成想萧衍之还要攀咬她，她在袖中收紧手指，戚戚然一笑：“国公，我知你恨我父亲，往后你打我骂我羞辱我，我只当代父受过。可我二叔三叔和他们的妻儿是无辜的，你何至于费尽心机，找来这些突厥人做戏，给我安上通敌叛国的重罪，坑害整个沈氏呢？”

    沈萧两家恩怨，连三岁小童都知晓。自从萧枭惨死，萧衍之便咬着沈家不放，甚至在御前也曾有过激之举。若说萧衍之为了报复沈家，故意设局诱杀突厥人，再顺水推舟给沈清辞扣上通敌的帽子，从动机上来看，简直无懈可击。

    萧衍之怒道：“你这是倒打一耙！”

    “国公！”孟业麟挡在沈清辞身前，声音冷硬如铁，“沈娘子所言不无道理。大周律法讲求人证物证俱全。若这出戏真是国公一手策划，那便是陷害朝臣家眷，罔顾国法！”

    “你说什么？”萧衍之怒极反笑，手中横刀低吟，杀气透骨而出，“孟业麟，你长了颗猪脑子不成？我兄长的命，需要用这种下作手段来祭？”

    沈清辞顺势道：“国公若定要沈家满门抄斩才肯罢休，那便请少尹做主，将我锁了去，莫要在这里继续折辱了。”

    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衬她愈发凄楚动人。

    萧衍之死死盯着沈清辞，眼底暗潮翻涌。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徒手撕了这虚伪奸诈的女人。

    孟业麟招来衙役拦住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兹事体大，涉及突厥细作与世家名节，非孟某一人可决。”孟业麟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令，“将沈娘子带回京兆府，单独安置在后宅雅间，严加看管，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至于那名活口——”他冷冷地扫了萧衍之一眼，“由京兆府与大理寺共同审理。燕国公，在事情查明之前，请你避嫌，莫再插手。”

    萧衍之甩开挡路的衙役：“孟少尹好大的官威。审案审到最后，把苦主当嫌犯，把嫌犯当祖宗供着！”

    孟业麟肃道：“国公慎言！沈娘子牵涉御赐婚约。在案情未明之前，无论她是嫌犯还是受人构陷，其清誉都大过天。孟某单独安置，合情合理！”

    “单独安置？”萧衍之挑眉，目光掠过孟业麟，“孟少尹就不怕她金蝉脱壳？若突厥残部劫狱，凭你京兆的酒囊饭袋，能拦得住么？”

    孟业麟气得浑身发抖：“一派胡言！萧衍之，你休要倚仗军功目中无人！京兆公务无需你来置喙！”

    “萧某今日还非要置喙了。”萧衍之冷笑，语气陡然强横，“既然少尹也怀疑是萧某设局栽赃，那萧某也算此案嫌犯。”他看向沈清辞，眼中偏执得疯魔，“少尹不如将我与沈娘子一并拿了，关在一处方算万无一失。”

    满廊哗然。

    沈清辞一时忘了掉眼泪，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她猜到他会不甘，猜到他会阻挠，却万万没料到，他竟会提出如此疯狂无耻的要求！

    “荒唐！”孟业麟勃然大怒，指着萧衍之鼻子就骂，“无耻！你疯了不成？！”

    “孟少尹反应激烈，莫不是亦与突厥勾结，心里有鬼，才暗中包庇？”

    “男女同囚，有违国法，有伤风化！你堂堂国公，怎能说出这等混账话来！”

    萧衍之全然不理会孟业麟，他步步逼近沈清辞，迫人的气息笼罩而下：“当初在蓝田关外，沈娘子明明一口一个未婚夫叫得热络，实在不似心有所属的样子。”他唇角弧度嘲讽，“我瞧着，沈娘子自毁清誉，不过是为了脱罪，这胆量，萧某还真是佩服。索性，我陪你也舍了脸面。你我既有婚约，早晚要睡在一张榻上，如今不过是提前同囚，又有何不可？”

    下流的话语凉透了沈清辞的心，她脸色惨白，黑瞳在朦胧中轻颤，思绪闪回至五年前的月夜。那时的萧衍之，皎如玉树，烈如骄阳，他绝不会这样羞辱女子。

    失望如潮水般涌来，一度淹没惊惧。她珍藏在心底五年的皎洁月光，在这一刻，被他亲手踩进污泥中，碾得粉碎。

    她惦念的那个少年郎，死了。

    沈清辞心口酸疼，强咬着牙，狠狠甩了萧衍之一巴掌：“没想到你这么下作！”

    清脆的巴掌声在廊内回响。

    萧衍之偏着脸，舌尖轻抵了下唇角的腥甜，眼底暗芒涌动。

    他一手扯住廊边垂挂的月白纱帘。裂帛声尖锐刺耳。不等沈清辞反应，那截被撕下的长纱便已缠上手腕，又绕过他腕骨，被他蛮横地系上了一个死结。粗暴的捆缚感，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沈清辞越是挣扎，那布条越是收紧。她抬膝用力踢在萧衍之身上：“放开我！即便有婚约，也没有肆意欺辱的道理！”

    萧衍之将人从地上捞起，用力扣住：“道理是给人定的，沈娘子当我是畜生也罢，有什么小伎俩，就跟老子使！我照单全收。”

    孟业麟怒不可遏：“反了！真是反了！萧衍之！你这是在挑衅京兆府，视大周王法如无物！来人！将他拿下！”

    横刀应声出鞘半寸，刀锋稳稳地抵上那截月白纱帘，紧挨着沈清辞细嫩的皮肉。萧衍之冷声道：“孟少尹，你可瞧清楚了。这结，若旁人来解——”刀锋沿着纱帘，轻轻滑至沈清辞腕骨上，男人语气残忍，“便只能砍她的手了。”

    “竖子敢尔！”孟业麟目眦欲裂，几乎昏厥。

    为官二十载，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徒！当着京兆府少尹的面，以朝廷命官之女的性命相胁，这与谋反何异？！

    “你看我敢不敢。”萧衍之眼神平静得骇人。他看也不看孟业麟，目光锁着沈清辞苍白的脸，仿佛在欣赏她的恐惧。

    衙役们握着刀，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一个是五姓嫡女，一个是当朝新贵燕国公。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上去，不死也得脱层皮。更何况，看萧衍之这架势，是真下得去手！

    沈清辞亦清晰地感受到，刀刃紧贴在脉搏上，一下，又一下，随她的心跳而颤动。只要萧衍之稍稍用力，那片冰凉便会化作滚烫的剧痛，切断她的手筋，撕裂她的皮肉。

    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强烈的求生欲压下了所有屈辱与愤恨。她深吸一口气，放弃挣扎。

    “孟少尹不必为难。既要叫国公心服口服，那便由他看管吧。清者自清，我相信，少尹与大理寺，定会还我一个公道。”

    孟业麟看着她，嘴唇开开合合，最终叹口气。事已至此，苦主自己都应下了，他还能如何？若真逼得燕国公当堂杀了御赐的未婚妻，那他这人头也不必再顶着。

    “罢了！罢了！”孟业麟颓然挥挥手，“来人！将他们一并收押入天字号监房，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是！”衙役们一左一右上前。

    方才与萧衍之撕扯挣扎，沈清辞脚腕胀痛更甚，刚迈出一步，她便疼得险些跪倒。

    “真是娇气。”萧衍之极不耐烦地嗤一声。

    沈清辞咬着苍白的唇，刻意放慢了脚步，偏要他等。

    萧衍之耐心告罄，冷脸上前。空着的手臂利落穿过她的腿弯，下一瞬，沈清辞整个人便被他扛在了肩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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