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梦中情

《 嫁给死对头后，冷脸萌被调成恶犬 》 封面

    荣嘉公主的红色旋风远去后，场边只剩下沈清辞和萧衍之。

    空气凝滞，尴尬得近乎窒息。

    萧衍之没有说话，转身去牵了一匹马回来。

    那是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毛色如焰，四蹄矫健，一看便知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

    “赤焰雅。”他冷淡道，“西域进贡的汗血马中，它最温驯。”

    说着，他将缰绳塞进沈清辞手里。

    男人掌心宽大，布满粗粝的薄茧，还带着似要将人灼伤的滚烫。

    手指随缰绳一同挤入她的指间，陌生的触感如同一道滚雷，窜入沈清辞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缩手。刚一动作，那只大掌却骤然收紧，像铁钳般将她的手与冰凉的缰绳牢牢锁住。力道之重，不容抗拒，疼得她死死咬唇。

    阿淼急了：“你做什么！不许欺负我家娘子！”

    萧衍之看也不看阿淼，只盯着沈清辞，语气冷淡：“闻娘子，请吧。”

    这哪里是请她上马，分明是请她受审。

    沈清辞心知肚明，他今日到场毫无结党之意，只为细作案。她不愿因这莫须有的罪名与他多费唇舌，便出言屏退阿淼，迎上那面具后审视的目光。

    “国公牵来爱驹，我自没有挑肥拣瘦的道理。只是，我从未涉猎骑射一道，实在不会骑马。劳烦国公，我就在此牵着它走走，熟悉熟悉便好。”

    “沈娘子难得身子爽利，岂有牵马闲逛的道理？”萧衍之嘲讽着，抬手拍在赤焰雅背上，“伏。”

    一声令下，神骏非凡的赤焰雅便弯下前膝，缓缓伏跪在地。高大的马背瞬间降至沈清辞抬腿便能跨上的高度。

    萧衍之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抱臂而立，下巴朝着马背的方向轻抬：“上去。”

    看来，今日若不上这马，他便有的是缘由继续纠缠。

    沈清辞不情不愿地抬腿，笨拙又小心地跨了上去。

    赤焰雅稳当起步，骏马强健的肌肉时而擦过她的小腿。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背脊挺得僵直。

    萧衍之瞧她身子微颤，却还强撑着那副云淡风轻的镇定模样，不似从前可恶。他莫名发笑，也莫名想起了那些荒唐的春梦。

    梦里的她，会伏在他怀中，仰着脸，诉说着纯真柔软的理想。

    这个女人，究竟藏着多少副面孔？

    梦中的她让他悸动不已。可倘若……倘若她不是沈豫的女儿，他们之间是否会有另一番光景？

    这荒谬的心念刚一冒头，兄长血肉模糊的尸首便倏然撞入脑海。旖旎的绮念瞬间被碾得粉碎，只余刺骨的恨意，如毒藤般缠紧了心。

    整个沈氏，都该死。

    萧衍之眸色阴暗，上前一步，看似好心地为沈清辞整理缰绳，却重重一记掌刀劈在赤焰雅臀上。

    烈马猛地人立而起，随即四蹄翻飞，狂奔而去。

    沈清辞毫无防备，身体陡然向后仰去。她头脑一片空白，只有慌乱地抓住马鞍的边缘，指尖抠得发白，几乎要嵌进皮革里。

    待赤焰雅终于消停，她双臂早已抖得不听使唤，脚下的软靴更蹬不住马镫，整个人如同风中飘零的落叶，摇摇欲坠。

    那张穷奇面具再度出现在眼前，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沈娘子这次倒没说谎。果真是骑术不精，脸竟都吓白了。”萧衍之欣赏着她受惊的容色，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恶意。

    沈清辞恨得咬牙。她重重呼出几口粗气，缓缓理过甩落的发丝，冷声责问：“国公，捉弄一个弱女子很光彩么？”

    那双灵动如春水的杏眼，此刻睁得极大，瞳孔紧缩，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与愤怒。

    她的情绪因他牵动，萧衍之心中升起一丝病态的餍足：“我不过是提醒沈娘子，今日你若还想全须全尾地回家，就只有好生配合我查案了。”

    沈清辞默然审视着眼前偏执无礼的男人，久久才笑出声：“提醒？好一个提醒。”

    她语气转冷：“国公，容我冒昧，究竟是哪位高人探听来的便宜消息，竟让您查细作查到我这堵南墙上来？我劝你还是先清理自己的门户吧，免得在我这里撞得头破血流，往后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真细作在自己眼皮子下溜走。”

    萧衍之猛地将缰绳向下一拽。

    沈清辞惊呼一声，半个身子从马背上滑落，慌不择路下，她只得紧紧抱住萧衍之的胳膊。

    浓郁的山茶花香袭来。

    春梦与现实重叠。

    萧衍之下意识托住她的腰，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抱住她了。

    不对。

    他抱她做什么！

    她是仇人之女，是疑犯，是迷惑他的妖精！

    兄长凄惨的死状再度浮现眼前，萧衍之反手攥住她的衣领，凑近她的颈侧，像一头嗅闻猎物的野兽：“张口闭口是圣贤，私下里竟用妖术蛊惑人心！说！你到底用了什么香？”

    沈清辞被他莫名其妙的指控气笑，方才还漾着冷嘲的杏眼，此刻锋利得足以剖开人心。她努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冷淡开口：

    “我用什么香，是我闺阁之中的私事。国公闻得到，算你鼻子好，与我何干？你没有查案缉凶之才，更没有讯问监视的权责。你越俎代庖，还查不出头绪，便恼羞成怒，偏拿女子的香料做文章吗？靠臆想和污蔑定罪，你和害死萧枭将军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你！”

    萧衍之拳头骨节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撕碎。

    可她却毫不畏惧地迎向他的杀意。眼底的锋芒与柔弱的娇容交织在一起，落在他眼中，再也不是梦中虚无缥缈的幻影，而是无比真实的、活色生香的沈清辞。

    他想杀了她。

    可他那颗因仇恨而早已麻木的心，却又为了她猛烈地澎湃着。她的话狠狠戳中了他的痛处，却诡异地带来一丝令人安心的麻木。

    他强行压下心头混杂的痛苦与渴望，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沈清辞！蓝田县外的坦荡，都是你演的不成？”

    “演？”沈清辞迎上面具后燃烧的怒火，分毫不让，“国公，我以为我们在蓝田县外已经达成了共识。我配合你查案，是敬你兄长为国捐躯，是信你心中尚存公道。可你都做了什么？”

    “如今没有确凿的证据，京兆府都不曾派人监视我。可你却对我呼来喝去，稍不遂你愿，你就大发雷霆，挖苦我，恐吓我。今日，你明知我不善骑术，还恶劣捉弄，险些害死我！你字字句句，行为种种，不是在查案，而是在告诉我——在你眼中，我不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只是一个你可以随时拿捏、审问、侮辱的物件！”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萧衍之，我还以为你公私分明。就算我们两家隔着血海深仇，你也能公事公办地对待这个案子。可如今看来，你还不如我父亲。”

    一提起沈豫，萧衍之的毁灭欲便到了极点。他手腕力道更重了几分，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沈清辞不愿再与他争论，重重地踹在他心口上，趁他松开桎梏，立刻甩开马镫就跳了下去。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头疯狗。

    可她没注意到藏在草里的硬石块。落地时整个身子都歪了过去，右脚脚腕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她深吸几口凉气，死死咬着唇，不肯叫萧衍之看了笑话，强撑着装作无事发生，慢吞吞地往阿淼所在的亭子挪。

    萧衍之牵住赤焰雅，阴沉的目光落在她那明显别扭的步子上。

    冥顽不灵。崴了脚明明是她自找的，现在摆出这副强撑的模样，又是做给谁看？是在博取同情，还是在计划着下一个蛊惑人心的诡计？

    他用最恶毒的方式揣测她。可每当她因疼痛而脚步一滞，他胸口的烦躁便又重一分。

    他咬了咬牙，箭步上前，拽住她的衣袖：“都这样了，还乱走什么！”

    “配合？”沈清辞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国公有什么资格让我配合？今日我索性同你说明白——有关细作案，我只听京兆传讯。国公要旁听请自便，若无旁事，还望你不要再纠缠我。”

    满腔的愤懑与焦灼在此刻决堤。萧衍之固执地拦住她的去路，厉声道：“沈清辞！你以为你耍些欲擒故纵的手段，就能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告诉你，没门！”

    “我兄长，我一母同胞的兄长，被突厥那群豺狼大卸八块，连头颅都被制成了酒器！他死不瞑目！此案对我，重于性命！我萧衍之就算是死，也要将藏在阴沟里的东西全部揪出来！你若再不肯配合，我只好——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他齿缝间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和滔天的恨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沈清辞心口。

    她泄了力气，无言跌坐在草地上，回眸望向那张狰狞的穷奇面具。

    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能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一头在绝路中痛苦哀嚎的困兽。

    此刻的萧衍之，似乎满身都是血淋淋的伤口。丑陋、疯狂，也可怜。

    脚腕上的痛楚变得模糊，心中那些被冒犯的恼怒和不甘，也侵入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楚。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萧衍之眼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终于开口。

    “国公的苦难非我所致。”她仰起脸，声音很轻，“你的苦衷更不是你轻贱我的理由。我绝非通敌的细作，更没想过引诱你。其他的与你没什么好说。你若不信，便杀了我吧。反正在你眼里，只要能报仇，错杀十条百条都算不得什么。”

    眼前的脖颈弧线柔和，肌肤细腻，泛着一层极淡的粉晕，像初绽的花，仿佛一捏就碎。

    萧衍之明知这个狡诈的女人不会轻易赴死，可看着她引颈就戮的姿态，那颗被仇恨浇铸的铁石顽心，竟没来由地升起一阵恐慌。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刹那间，异变陡生。

    远处一匹烈马突然受惊，长嘶一声，挣脱了马夫的控制，发疯似地朝两人的方向狂奔而来。暴动的马蹄卷起草屑与尘土，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无可匹敌的冲力，直直撞向沈清辞。

    “躲开！”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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