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五十二

《 负熵 》 封面

    1

    桑池沉默地看着宋惜尘，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虽然她不敢说自己了解宋惜尘，但是如果只是普通的方法，他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顾城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你先等等。”

    顾城直接挡在桑池前面，盯着宋惜尘，“你不会是想让水也去死吧？”

    宋惜尘沉默。

    顾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真是！！

    “你疯了？”顾城差点跳起来，“咱们一路走到现在，好不容易人没死，你告诉我要拿她换江朔？”

    宋惜尘摇头，“不是换。”

    “那是什么？”

    宋惜尘抬起头，“你们难道没有发现，那个家伙一直在攻击桑池吗？”

    众人一愣，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确实如此，从最开始，无心之心苏醒后的第一击，就是冲着桑池来的，甚至宁愿放弃其他人，也要先杀她。

    为什么？

    桑池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特殊，如果非要说什么，那就是作为烬的干女儿。

    但跟这件事没太大关系啊，桑池认为自己在灵力方面算有点天赋但也没有强得很离谱吧。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桑池都怔住了，自己有这么厉害吗？这不对吧？

    桑池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进入魔界之后干过的事情：被追杀，逃命，挨打，继续逃命。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隐藏大佬。

    于是桑池诚恳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它选择攻击我纯粹是因为眼神不好？或者我很好欺负？”

    顾城差点没绷住，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也就桑池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等等。”

    说话的人是漾，她抬头看着天空，“它要走了。”

    果然，那些原本疯狂攻击众人的黑色锁链忽然停住，江朔悬浮在高空，漆黑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最后，停留在桑池身上。

    桑池皱起眉，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而且从刚刚开始，江朔看向自己的次数明显太多了。

    顾城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桑池前面，“看什么看！”他嘴上虽然硬，后背却全是冷汗。

    高空之上，江朔忽然笑了，那笑容已经完全不属于江朔。冰冷，陌生，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意味。

    “有趣。”无数声音同时重叠，像几万个人一起开口，“太有趣了！”

    下一秒，江朔缓缓抬起手。

    轰——

    远方大地忽然炸开，一只数百米高的魔物刚从裂谷里爬出来，身体便瞬间扭曲。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魔物发出凄厉惨叫，它们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色洪流冲向天空。

    它似乎不是要逃，而是在进食。

    那些曾经让无数魔闻风丧胆的高阶魔物，在它眼里只是食物。

    顾城顿感头皮发麻，“它不会还能升级吧？”

    蘅的声音有些发沉，“当然能。无心之心本来就是欲望的聚合体，吞噬越多，力量越强。它现在甚至还没彻底完成融合。”

    还没完成融合？

    现在就已经恐怖成这样了，那以后呢？

    就在这时，江朔再次低下头，看向桑池，仅仅停留了数秒。随后，他的身影缓缓后退，融入天空中的黑暗。

    战场安静下来，安静得可怕。

    顾城愣了好几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走了……”

    宋惜尘也不顾形象地直接瘫坐下来，胸口玠玞的光芒逐渐暗淡。

    长凌同样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漾和蘅却同时看向桑池，两人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

    凝重，疑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探究。

    2

    空气安静了很久，桑池终于被两个人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

    漾没有回答，蘅也没有回答，两人对视一眼。

    那种眼神让桑池有点熟悉，像老师发现学生试卷写出正确答案，却不知道学生是怎么写出来的一样。

    顾城立刻警觉起来，“不是吧？难道水也真的有什么问题？”

    桑池，“……”

    虽然顾城是在维护自己，为什么听起来不像好话？

    漾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顾城差点摔了，“不知道还看这么久？！”

    蘅冷冷扫他一眼，顾城立刻闭嘴。

    随后蘅重新看向桑池，“我只是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顾城回问。

    “太干净了。”

    桑池愣住，顾城也愣住。

    这是什么评价？

    蘅缓缓说道，“进入魔界以后，任何生灵都会受到影响。实力越弱，影响越明显。暴躁、贪婪、恐惧、欲望放大等等，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可你没有。”

    桑池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顾城先抢答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本来就这样？”

    桑池立刻点头。对啊，她觉得自己一直挺正常。

    蘅却摇头，“不一样。魔界不是简单的让人变坏，而是把心里的东西放大。”

    说到这里，蘅忽然停顿一下，随后轻声开口，“可她身上没有东西能被放大。”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连桑池自己都无法理解。什么叫没有东西能被放大？

    这是什么意思？

    顾城挠了挠头，“妈…你能不能说的简单点？”

    蘅看向桑池，“我在魔界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她好像什么都在乎，又好像什么都不执着。虽然她会害怕，会难过，会生气。可那些情绪都不会留下来。像水，流过去就流过去了。”

    漾忽然接过话，“而且无心之心最讨厌这种东西。因为欲望需要落脚点，执念需要扎根的地方，可如果一个人心里没有能让它扎根的土壤，那它就永远无法控制这个人。”

    顾城忽然反应过来，“所以它想杀水也？”

    漾点头，“只是猜测，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桑池彻底懵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又抬头，“等等。所以我差点被追着打半天。是因为我太佛系了？这不对吧？！”

    桑池环视着憋笑的众人，无法理解，哪里好笑了？

    而且要真说佛系，明明长凌更符合这点才对。

    不过…

    桑池的目光停在长凌和绛的身上，长凌自从妖界之后就好像变了一样，她身上那种轻蔑的傲慢淡了很多，像是更有人味了。

    至于那个狐妖，她为什么一直跟着长凌呢？她们俩的关系看起来很奇怪啊。

    桑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她的目光在长凌和绛之间来回移动。

    长凌以前是什么人？

    机械，高傲，冷淡，嫌麻烦。别人死活她都未必愿意多看一眼。结果刚刚绛受伤的时候，长凌差点哭出来。

    这合理吗？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桑池越看越觉得有问题，她忽然发现，绛也在看长凌。

    那种眼神……

    桑池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不像看朋友，更不像看主人。

    顾城顺着桑池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你看什么呢？”

    桑池压低声音，“土成，你觉不觉得她们俩有问题？”

    顾城立刻警觉，“谁？”

    “长凌和绛。”

    顾城认真观察两秒，“没有啊。”

    桑池，“……”

    顾城还在继续分析，“狐狸跟主人关系好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桑池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觉得一个宠物看主人会是那个眼神？”

    顾城又看了一眼，没看懂，于是诚实摇头，“我没养过宠物。”

    桑池差点被气笑。

    旁边的谢萦终于听不下去了，其实她有这种想法很久了，奈何无人可以讨论，就只能自己默默观察，今天终于碰到了桑池，简直是知己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她不是简单的狐狸。”谢萦默默靠近二人，企图加入聊天。

    顾城愣住，“对哦，她是狐狸精！”

    桑池捂住脸，感觉跟顾城交流这种东西真的很累。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几个。”

    三人同时回头，漾正靠着一块断裂的岩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现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研究别人谈没谈恋爱？”

    顾城瞬间瞪大眼睛。

    谢萦猛地咳嗽起来，连桑池都呆住了。

    只有长凌彻底僵住了，what？怎么回事，为什么话题突然就转到了自己和绛身上。

    绛则挑起眉，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相反她太渴望一个正式身份了。

    3

    全场只有颜昱突然像发疯了一样，一把抓住长凌手腕，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长凌，“？”

    顾城，“？？？”

    桑池，“？？？？？”

    谢萦嘴巴都张开了。

    宋惜尘更是被现场的诡异程度惊到了，长凌跟谁谈恋爱？

    ？？长凌？？这是什么好戏？

    颜昱已经拽着长凌走出几十米，长凌终于回神。

    “颜昱？”

    颜昱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长凌皱起眉，“你干什么？”

    颜昱还是不说话，一直走到所有人都听不见的地方，才终于停下来。

    两人站在一处崩裂的岩壁后面，颜昱转过身，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长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

    还没等她说完，颜昱直接开口，“你和那个狐妖到底是什么关系？”

    长凌，“……”

    果然，她就知道。

    长凌沉默两秒，“朋友。”

    颜昱差点气笑，“朋友？那个女人明明说你们俩谈恋爱。”颜昱越说越崩溃，“长凌你是不是被骗了？！”

    长凌终于抬头，“什么？”

    “她是一个妖怪，她可活了那么长时间啊，你想想她得有多精啊！”颜昱声音都高了一截，“你呢？你才多大！她骗你怎么办？利用你怎么办？玩弄你怎么办？”

    长凌彻底愣住，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颜昱脑子里已经脑补了这么多东西。

    颜昱还在继续，“而且她是妖！妖啊！母亲如果知道会怎么样？”

    长凌忽然开口，“她早知道了。”

    颜昱瞬间卡壳，“她怎么……”

    长凌眯起眼睛，“我之前进入妖界的时候，妈也去了。”

    颜昱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一直都以为颜晗很忙碌没有功夫管自己和长凌，因为颜昱一年里也未必能见到颜晗一两次。

    而且就是因为颜晗太忙了，才让颜昱去Clise的，没想到他的大忙人母亲竟然还去妖界看了下长凌，原来颜晗并没有不是她自己说的那么多忙碌冷漠，不在乎孩子。

    口是心非的人啊！

    等等，那就是说长凌在妖界就和绛在一起了？？

    4

    另一边，所有人还站在原地，气氛极其微妙。

    桑池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绛，最后还是没忍住，“那个…你不追吗？”

    绛知道颜昱和长凌的关系，当然不怕颜昱伤害长凌，所以很不解桑池的问题。

    “为什么要追？”

    桑池一愣。

    这狐狸精竟然这么狂！

    大妖和神殿少主相比，长凌会更喜欢哪一个呢？

    桑池只觉得照目前来看，绛是很有把握自己一定会胜出。

    桑池刚想分享自己的想法，突然觉得队伍少了很多人，枵早就逃跑了这个她知道，三只燚翎鹫寄放在元禾家的笼子里，那叔爻呢？

    桑池很想和叔爻一起说这些八卦，舟行不喜欢，顾城搞不懂，谢萦又和自己不熟，只有叔爻还算是个好搭子，可是叔爻又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呢？

    她去哪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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