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四十九

《 负熵 》 封面

    1

    界壁内部，顾城的手仍按在那道裂痕上，乳白色光芒顺着裂纹缓慢流淌，像血液重新流回断裂的血管。

    可下一秒，大量陌生记忆再次涌入脑海。

    顾城身体猛地一晃，这次他看见的是战争，无边无际的战争，妖族的尸体堆成山。

    人类的城池在燃烧，魔物从裂缝中不断涌出。

    哭喊，惨叫，鲜血，死亡…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顾城差点松开手，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别躲。”

    顾城愣住，那声音来自宋惜尘。

    宋惜尘站在另一道裂痕前，胸口玠玞散发着柔和白光，他的脸色同样苍白，显然也在承受那些记忆。

    “界壁肯定不是要我们看见这些。”宋惜尘低声说。

    “那它想干什么？”顾城咬牙。

    宋惜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它想让我们理解。”

    顾城怔住，“理解什么？”

    宋惜尘抬起头，看向那条横贯天地的巨大裂痕，“理解为什么会破。”

    话音落下，两人的玠玞同时亮起。

    这一刻，顾城忽然发现，那些记忆不再混乱，它们开始连接，像一条条河流汇聚，最终流向同一个答案。

    界壁不是因为时间而破碎，也不是因为无心之心，而是因为失衡。

    三界的力量正在失衡，就像天平的一端越来越重，总有一天会压垮整个世界。

    顾城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我们修的根本不是墙。”

    宋惜尘点头，“是平衡。”

    2

    轰！！！

    绛再一次将怪物击飞，巨大的身体砸进远方山脉，数十座山峰同时崩塌。

    然而，绛却没有继续追击，她停在半空，呼吸开始变重，雪白毛发间渗出大片血迹。

    长凌看得清清楚楚，绛受伤了，而且不轻。

    怪物重新爬起，无数颗头颅同时发出尖笑，声音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它忽然调转方向，不再攻击绛，而是扑向下方的人群，速度快得惊人。

    桑池脸色骤变，“不好！”

    它发现了绛最在意什么。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危险。

    长凌突然向前一步，缚绒脱手飞出，银白色丝线铺天盖地展开，形成一张巨网，直接拦在怪物面前。

    两股力量碰撞。

    绛愣住了，这是第一次，她看见长凌主动挡在别人前面，也是第一次，挡在她前面。

    巨大的九尾狐妖忽然安静下来，赤金色瞳孔微微收缩，她看着长凌。

    看着那个总是冷静理智的人，此刻却满嘴鲜血，仍然死死握着缚绒。

    长凌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你一直在保护我，可是我不想再看你受伤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连桑池都下意识看向绛。

    因为这句话，实在不像长凌会说出来的。

    绛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消失了。

    下一秒，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长凌身前，是人形态的绛。

    绛伸手擦掉长凌嘴角的血，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随后，她转过身，看向天空中的怪物。

    下一秒，滔天妖气冲天而起，比刚才还要恐怖数倍，大地开始崩裂，天空也愈发震荡。

    连远处争夺无心之心的魔王都下意识回头。

    这一刻，所有人终于意识到，之前绛根本没有认真。她变成人形也就意味着被魔界超强增幅的大妖妖力要启动了。

    与此同时，高空中的无心之心再次跳动。

    江朔忽然跪了下去，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所有人瞬间看向他。

    “江朔？”谢萦立刻冲过去。

    江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就在刚刚，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无比清晰。

    仿佛跨越无数岁月而来，那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终于找到你了。

    江朔猛地抬头，天空之上，那颗漆黑心脏正在跳动。

    而它，似乎也在看着自己。

    3

    谢萦蹲在江朔面前，伸手去碰他的肩膀，“江朔？你怎么了？”

    江朔猛地回神，眼前依旧是崩塌的魔界，远处是正在交战的绛和怪物。

    高空悬浮着无心之心，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可胸口那股诡异的悸动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像有另一颗心脏在自己身体里缓慢苏醒。

    “我没事。”江朔站起来，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

    如果不是额角还挂着冷汗，甚至看不出异常。

    谢萦皱了皱眉，却没有继续追问。

    4

    绛动了，她的站在半空，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整个空间忽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天地，怪物发出刺耳尖叫，数百颗头颅同时张开嘴，可还没等它发动攻击。

    怪物整个身体竟然被强行压进地面，大地瞬间崩碎，方圆数十里的岩层同时塌陷。

    绛缓缓落下，脚尖踩在虚空之上，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她低头俯视怪物，目光冷得像冰。

    随后，九条巨大的狐尾再次从身后展开。只是这一次，每一条尾巴上都浮现出无数金色纹路，像活着一样流动。

    绛周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妖力。

    蘅的瞳孔微微收缩，“血脉妖纹。她竟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旁边的桑池转头，“什么意思？”

    蘅沉默片刻，“我也是听说，只有最古老妖族的大妖修炼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

    “而且，”蘅似乎咽了咽口水，“这意味着她已经开始触碰规则，而不只是力量。”

    但桑池并不懂蘅的言外之意，只觉得她说话奇怪。

    5

    这时的顾城和宋惜尘终于来到那道最大的裂痕前。

    它横跨整个世界，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顾城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咱们真能修好吗？”

    宋惜尘没有回答，他也抱着同样的疑问。

    那道裂痕里正在不断流出黑色物质，和无心之心散发出的气息极其相似，仿佛这才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就在此刻，两人的玠玞同时发出共鸣，一道乳白色光桥从顾城掌心延伸出来。

    另一道则从宋惜尘胸口出现。

    两股力量缓缓靠近，最终碰撞在一起。

    顾城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宋惜尘也看见了。

    那是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道模糊的人影，看不清容貌，也分不清男女。

    祂站在裂痕尽头，像已经等待了无数岁月。

    “终于来了。”声音缓缓响起。

    顾城愣住，“你是谁？”

    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他们胸口和掌心的玠玞，“连接并非修补，而是承担。”

    顾城完全没听懂。

    宋惜尘却微微皱眉，“承担什么？”

    人影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道裂痕，“承担平衡。”

    下一秒，无数画面同时炸开，顾城和宋惜尘终于看见了界壁真正的核心。

    那根本不是什么建筑，也不是什么规则造物，而是无数生灵的意志。

    妖族，人类，魔物以及无数已经死去的存在。

    他们共同支撑着所有世界的平衡。

    而如今，这种平衡正在崩塌。

    顾城一直不懂，为什么玠玞会选择他们。

    玠玞不是力量，而是责任。

    它需要有人愿意主动去承担。哪怕因此受伤，哪怕因此死亡，也要把断开的东西重新连接起来。

    6

    高空中的无心之心再次跳动。

    这一次，江朔终于没能压制住，一缕黑色纹路顺着脖颈缓缓爬上耳后，速度极快，又瞬间隐没。

    除了一个人，没人看见。

    桑池站在人群最后方。她的目光死死落在江朔身上，眉头缓缓皱起。

    刚刚那东西……绝对不是错觉？

    高空之上，那颗巨大的无心之心，终于第一次停止了挑选，仿佛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归宿。

    漫天黑色丝线开始缓缓收缩，向着同一个方向回归，而那个方向，正是江朔所在的位置。

    只是除了漾和桑池，还没有任何人意识到。

    一场比界壁崩塌更加可怕的灾难，已经悄然开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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