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十二节案发现场

《 仙踪追灵 》 封面

    第一章第十二节案发现场

    王大人呆立在厢房门口，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太师椅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王野的呻吟声将王大人从震惊中拉回。陈将军已经撕开王野的衣袖，露出那道贯穿小臂的剑伤。鲜血仍在汩汩流出，染红了王野半边身子。

    “王大人，令郎的伤需立即处理。“陈将军沉声道，“这剑伤从前往后贯穿，若再拖延，怕是要废了一条手臂。“

    王大人如梦初醒，连忙吩咐左右：“快！准备清水、绷带、金疮药！“

    “不必了。“陈将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军中秘制的止血散，比寻常金疮药管用。“

    他手法娴熟地将药粉洒在伤口上，王野疼得浑身抽搐，却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来。陈将军又取出一把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这剑必须拔出来，王大人，按住令郎。“

    王大人跪倒在地，紧紧抱住儿子的肩膀。陈将军深吸一口气，握住剑柄，猛地一抽——

    “啊！“王野发出一声惨叫，浑身一颤，随即头一歪，昏死过去。

    鲜血喷涌而出，陈将军迅速点穴止血，将止血散大把大把地按在伤口上。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然在战场上处理过无数类似的伤势。

    包扎完毕后，陈将军探了探王野的鼻息：“脉象紊乱，失血过多，加上惊吓过度，短时间醒不过来了。“

    王大人将王野小心翼翼地抱到厢房外的廊下，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儿子身上。他的手在发抖，但眼神却渐渐从慌乱变得坚定。

    昭夜站在一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厢房内的尸体。

    正一道长端坐在太师椅上，姿态甚至可以说是安详的。他的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左手还握着那个翠绿的酒壶。道袍上沾满了鲜血和脑浆，但除此之外，身上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最骇人的是他的头颅。

    那颗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碎裂成七八块，勉强还粘连在一起，摇摇欲坠地挂在脖子上。伤口边缘整齐光滑，不像是钝器击打，更像是……内力从内部爆裂所致。

    “昭夜大哥。“唐雨柔不知何时来到了昭夜身侧，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什么手段？“

    昭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厢房内缓缓扫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茶几上摆着两只酒杯。一只已经空了，杯底还残留着些许酒液；另一只却是满的，酒液清澈，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两杯酒……“昭夜喃喃自语。

    他迈步走进厢房，脚下避开了地上的血迹。唐雨柔想要跟上，却被诸葛禅伸手拦住。

    “让他去。“诸葛禅低声道，“这位李公子，懂些门道。“

    昭夜来到茶几前，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两只酒杯。空杯的杯壁上还挂着酒液的痕迹，而满杯中的酒却一滴未动。

    “道长喝了酒，但对面的人没有喝……“昭夜心中思索，“或者说，对面的人没有机会喝。“

    他又看向正一道长手中的酒壶。壶盖已经打开，壶中空空如也，显然酒已经倒尽了。

    “竹叶青……“昭夜想起唐雨柔说过的话，“石家庄闻名于世的三十年陈竹叶青。“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厢房的门是从里面栓上的，门栓已经断裂，显然是王野破门而出时撞断的。窗户却是微开的，一道缝隙足以让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从里面栓上，窗户却开着……“昭夜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窗外是一片竹林，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还是从窗户出去的？“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正一道长的尸体。道长的姿势太过安详，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这说明……要么凶手是他熟悉的人，要么他在死前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李公子。“诸葛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可有什么发现？“

    昭夜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眼睛，将内力缓缓释放，感知着厢房内的灵气波动。

    刹那间，他察觉到了异样。

    空气中残留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灵气。一种是阴寒刺骨的，带着侵蚀性的恶意，仿佛毒蛇的信子，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另一种则是诡异的线状灵气，如同无数细线在空中交织，带着操控一切的霸道。

    “蛊毒……“昭夜睁开眼睛，“还有傀儡术。“

    他走出厢房，看向诸葛禅：“诸葛先生，你的八卦盘可能感知灵气残留？“

    诸葛禅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那面八卦盘：“李公子果然敏锐。“

    他将八卦盘平举在身前，口中念念有词。八卦盘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一道淡淡的光晕从盘中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厢房。

    “果然……“诸葛禅眉头紧锁，“两种灵气，一阴一阳，一毒一控。“

    “蛊毒加傀儡术。“昭夜接道。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石家庄的庄丁、丫鬟、农工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来，几十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厢房的方向。消息传得很快，庄子里的人都知道出事了。

    “是那个少年干的吧？“一个庄丁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我亲眼看见的，他从厢房里跌出来，满身是血，手上还插着一把剑。“

    “可不是嘛，“另一个农工附和道，“门从里面栓着，他在里面，道长死在里面，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听说他爹就是考官，官官相护，怕是……“

    “嘘！小声点！“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

    夜里却格外清晰。昭夜听得真切，眉头微微一皱。

    王大人也听到了。他的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放肆！我儿王野是受害者！他的手臂被剑贯穿，血流了一地，你们长了眼睛没有？“

    人群一时安静下来，但那些目光依然在王大人和昏迷的王野之间来回游移，满是怀疑。

    “王大人息怒。“陈将军沉声开口，替王大人解了围，“令郎的伤是实打实的，不可能是自伤。这一点老夫可以作证。“

    “就是！“王大人怒气未消，“我儿今日一早独自前来石家庄，是仰慕正一道长的仙术，想请道长指点一二。谁料遭遇凶手，险些丧命！你们这些刁民，不分青红皂白，倒怀疑起受害者来了！“

    他说得义正言辞，但声音里那股心虚的颤抖，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王大人自己也知道，儿子的嫌疑确实最大——无缘由地出现在正一的房间、独处、破门而出、满身是血。如果不是那道贯穿手臂的剑伤实在太重，恐怕连他自己都要怀疑。

    陈将军没有参与这场口舌之争。他独自走进厢房，仔细端详着正一道长的尸体，面色愈发凝重。

    “不对劲。“陈将军沉声道。

    “陈将军有何发现？“昭夜问道。

    陈将军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正一道长乃是三十二位皇选仙术师之一，功力深厚，能杀死他的人，实力必然非凡。但这现场……“

    他顿了顿，指着道长的尸体：“道长身上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说明他根本没有反抗。以正一道长的修为，即便是面对强敌，也不可能束手待毙。“

    “除非……“诸葛禅接口道，“他在死前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正是。“陈将军点头，“而且，你们看这道长的头颅。“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颗碎裂的脑袋摇摇欲坠，伤口边缘整齐光滑，确实像是内力从内部爆裂所致。

    “这种死法，与王野那小子的灵气特征倒有几分相似。“陈将军皱眉道，“王野天赋异禀，但灵气杂乱无章，若是失控，确实可能造成类似的效果。“

    “但正一道长的修为远在王野之上。“昭夜摇头，“据我所知，正一道长修正一道金光术已入化境，当年皇选大会只是展露一二就已夺得天下第十，常年金光护体。以他的修为，王野的杂乱灵气根本不可能突破他的护体金光。“

    “说得对。“陈将军沉吟道，“而且，蛊毒之术虽然阴毒，但以正一道长的修为，寻常蛊毒根本无从入体，更不可能逃过他的法眼。“

    “还有这把剑。“昭夜走到廊下，看着王野手臂上的伤口，“正一道长的飞剑只是作为行路之用，一般搏斗护体根本无需拔剑。除非用剑之人并非正一道长，而是凶手的傀儡术。”

    陈将军沉思片刻，开口道：“如果真是傀儡术，那这案子就复杂了。据老夫所知，傀儡术在江湖上没有明确的传承。“

    “哦？“昭夜看向陈将军。

    “相传傀儡术是唐太宗皇帝所发明。“陈将军解释道，“当年太宗得仙人传授此术，后来在黄巢之乱中，此术流出江湖，多为散修所得，无法追查门派传承。“

    “散修……“昭夜喃喃自语。

    这意味着，凶手可能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修者，没有门派背景，没有固定的行踪，追查起来将极为困难。

    “无论如何，“昭夜收敛思绪，“从现场的灵气残留来看，凶手同时掌握了蛊毒和傀儡术两种功法。道长先中了蛊毒，被削弱了功力，然后被傀儡术通过某种方式引爆了头颅。窗户微开，凶手很可能是在窗外操控傀儡术，远程杀人。“

    “远程？“王大人一愣。

    “正是。“昭夜指向窗外，“王公子不知为何恰好在这个时候前来拜访，撞破了现场，凶手便顺势将杀人嫌疑引到了他身上。厢房门从里面栓上，是为了制造密室杀人的假象。“

    这番话说完，石家庄围观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原来是这样……“

    “那王公子岂不是被冤枉了？“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串通好的……“

    “你少说两句吧！“

    王大人铁青着脸，没有再说话，但握着拳头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诸葛禅收起八卦盘，神色凝重：“李公子分析得透彻。这傀儡术的灵气残留确实是从窗外传入，在道长周身汇聚。“

    “好精密的算计。“陈将军沉声道，“先用蛊毒削弱，再用傀儡术击杀，再借王公子的到来制造嫌疑，转移视线……“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真凶。“昭夜转身看向众人，“凶手同时掌握蛊毒和傀儡术，这是确凿的线索。王大人，建议立即通报各州府，排查同时使用这两种功法的修者。“

    王大人连连点头：“我这就行文上报朝廷！“

    “另外，“昭夜看向昏迷不醒的王野，“王公子需要妥善安置，等他醒来，或许能提供更多线索。“

    “我儿是受害者，自然要妥善安置！“王大人语气生硬，但眼中的警惕之色却未消退。

    王大人招呼家丁将昏迷的王野抬到石家庄的客房安顿，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儿子身边。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昭夜一眼，目光复杂——既有感激，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夜色渐深，石家庄内灯火通明。众人各司其职，处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惨剧。

    昭夜独自站在厢房门口，望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又看了看廊下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正一道长，往届皇选大会的天下第十，金光术已入化境，却死在了这个偏僻的山庄。凶手是谁？为何要杀他？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上面还残留着唐雨柔包扎时留下的淡淡药香。

    “小夜。“唐雨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想什么？“

    昭夜转过身，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在想……“他轻声道，“这世间有多少真相，被埋藏在谎言之下。“

    唐雨柔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昭夜没有解释。他抬头望向

    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这世间的黑暗。

    案件，才刚刚开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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