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城外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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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越的画像贴出去后，省城的气氛变了。

    城门口多了两排守兵，所有出城的人都要揭帽、抬头、验文书。商队被查得怨声四起，可没人敢闹得太厉害。城主府昨夜抬走的尸体不是秘密，许多人都听说了，那死去的年轻人是联盟学院战时学员。

    这种时候，谁再喊自己赶路重要，声音都会矮三分。

    驿馆这边更紧。

    护卫把院门看得很死，除了城主府来人，其他人一律不让进。许临想出去买药，被拦回来以后还不服气。

    “我就去隔壁街，买了就回来。”

    护卫冷着脸：“梁文川也是这么出去的。”

    许临一下没话了。

    何锐把他拉回去：“你现在出去买药，是想让别人再来找你一次吗？”

    许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也不能一直闷在这里吧？昨天还说休整，今天就跟坐牢一样。”

    老秦靠在窗边，慢慢擦着弓。

    他的弓是省城临时找来的，肯定不如原来的顺手。可他还是擦得很仔细，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压住心里的不安。

    “坐牢哪还给你好吃好喝的？”老秦道，“你要是嫌这里像牢笼，说明你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牢笼。”

    许临小声道：“秦叔，你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得这么难听？”

    老秦抬眼：“难听能让你记住。”

    李柏享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支普通箭矢。

    他没有插话。

    从画像出来以后，他心里就一直堵着。胡越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却不深。车队太大，战时学员又多，很多人只是在点名时听过名字，或者在路上擦肩而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可能和梁文川的死有关。

    更麻烦的是，胡越跟周启走过。

    周启那一路当时选择旧驿站，之后临石城派人去查，说没有发现异常，周启已经离开。现在胡越却出现在省城，还和梁文川死前同行。

    这些事情摆在一起，谁都觉得不舒服，但又很难说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牵扯其中。

    下午，季霄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比前一日更沉，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衣的人。那两人衣服普通，眼神却很锐，进屋以后先看门窗，再看屋角，最后才看人。

    老秦放下弓：“有消息了？”

    季霄点头：“暗探找到胡越的踪迹了。”

    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许临急忙问：“在哪里？”

    “城外西南。”季霄道，“一处废弃染坊附近。有人看见画像上的人从那里经过，暗探跟了一段，确认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附近停留。”

    何锐皱眉：“他为什么还敢留在城外？画像都贴出来了，他不跑吗？”

    季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不舒服。

    正常人被画像通缉，第一反应应该是逃得越远越好。胡越却留在城外，像是在等什么。

    老秦问：“城主怎么说？”

    “先派府兵去抓。”季霄道，“城主大人已经下令，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许临立刻道：“我们也去。”

    季霄看向他：“你们去做什么？”

    “胡越是我们车队的人，梁文川也是我们的人。”

    “所以更不能让你们去。”季霄语气不重，却很硬，“对方敢在省城杀人，又敢留在城外，他身边未必只有一个人。你们现在出去，若是被人盯上，我还得分人救你们。”

    许临还想争，被老秦叫住。

    “坐下。”

    许临不甘心：“秦叔。”

    “我让你坐下。”老秦声音沉了几分，“你现在出去，能杀几个？别说胡越，就你这两天睡都没睡好，真遇到刺客，能不能拔刀都不好说。”

    许临脸色涨红，却还是坐了回去。

    府兵出城是在半个时辰后。

    李柏享站在驿馆二楼，隔着院墙远远看见一队骑兵和两辆轻车从西门方向过去。城主府这次没有随便派几个人，出城的府兵有七八十人，带队的是一名八级战士，还配了两个法师和几名弓手。

    这阵容用来抓一个逃亡学员，已经算很重了。

    许临站在旁边，低声道：“这么多人，应该没事吧？”

    何锐道：“别乱说。”

    “我就是问问。”

    李柏享看着西门方向，没有回答。

    他也希望没事。

    可从车队遇袭开始，他们一路经历的事情已经证明，很多时候越希望没事，事情越会往最糟糕的方向走。

    傍晚之前，西门那边忽然响起钟声。

    第一下钟声传来时，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第二下、第三下紧跟着响起。

    护卫脸色一变：“警钟。”

    许临猛地站起来：“出事了？”

    没人回答。

    很快，街上开始有马蹄声奔过。驿馆门口的守兵也被叫走了几个，留下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没过多久，季霄再次出现在驿馆门口。

    他身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老秦扶着桌子站起来：“城外怎么了？”

    季霄没有立刻坐下，先喝了一口水，才道：“抓捕队中了埋伏。”

    许临脸色一白：“死了多少？”

    季霄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出去七十六人，完整回来二十九人，还有十几个重伤，能不能熬过今晚不好说。”

    屋里一片死寂。

    七十六人。

    完整回来二十九人，外加十几个重伤。

    这已经不是抓人失败，而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季霄继续道：“废弃染坊外面有假脚印，暗探追到的踪迹是故意留下的。府兵靠近以后，先踩进陷坑，随后两侧有弩阵。等前排乱起来，林子里又冲出一批灰甲战士和刺客。”

    何锐喃喃道：“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对。”季霄道，“他们不只是等胡越被发现，他们是在等我们派人出城。”

    许临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先杀梁文川，再拿胡越引人出城，现在又伏击府兵，他们疯了吗？”

    老秦没有骂他。

    因为这一次，连老秦的脸色也阴沉得厉害。

    季霄道：“城主大人已经知道了。”

    护卫问：“城主要怎么做？”

    门外忽然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

    季霄转头看了一眼，沉声道：“亲自出城。”

    这四个字让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城主亲自出城，不是小事。省城不是临石城那种小地方，城主一动，城卫、府兵、法师、斥候都会跟着动。外面那些商会、学院驻点和地方军营，也都会立刻知道省城出了大事。

    季霄擦掉手背上的血，继续道：“城主大人说了，对方在省城杀人，又在城外伏杀府兵，这是把省城当成无人之地。他若不亲自去，后面谁都敢把刀伸进来。”

    老秦问：“他带多少人？”

    “城主府精锐两队，城卫弓手一队，法师一队，斥候一队。”季霄道，“西门守军也会配合封路。”

    这个阵容比刚才那支抓捕队重得多。

    也正因为重，李柏享心里反而没能松下来。

    众人走到院门口时，正好看见城主带兵从长街上经过。

    他没有穿平日那身常服，而是披上了深铁色战甲，身后是城主府精锐、城卫弓手、两队法师和斥候。火把在街上连成长龙，甲片碰撞声压过了所有议论。

    省城百姓站在两侧，不敢靠近。

    城主骑在马上，脸色冷得像铁。

    他身边还有一个被抬在担架上的府兵。那人一条腿血肉模糊，却仍然撑着抬起手，指向西南方向，像是在给后续队伍确认路线。

    城主低头听完最后几句，脸上没有半点迟疑。

    “伤兵送回去，药师不够就从各街医馆征调。西门封住，城内巡夜加倍。没有城主府手令，任何人不得借查案名义调走驿馆守卫。”

    几道命令落下，街上的慌乱才被压住一点。

    可李柏享听着最后一句，反而更紧张了。

    城主已经很谨慎了。

    可他越谨慎，越说明这件事已经危险到不能只当城外追捕看。

    有人在街边低声喊：“大人，一定要抓住他们！”

    城主没有回头，只举起手。

    队伍加快速度，直奔西门。

    许临看得热血往上涌：“城主亲自去了，这次他们跑不了了吧？”

    没有人接他这句话。

    城主确实带走了精锐。

    也正因为他带走的是精锐，驿馆门口的风忽然变得更冷。

    老秦一直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街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骂了一句。

    那声音太低，李柏享差点没听清。

    “秦叔？”

    老秦没有看他，只盯着西门方向：“不对。”

    许临愣住：“什么不对？”

    老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杀梁文川，是挑衅。让胡越露踪迹，也是挑衅。伏击府兵，还是挑衅。可这几件事连在一起，挑衅得太明显了。”

    何锐声音发紧：“秦叔，你的意思是……”

    老秦慢慢转过头，看向驿馆内院，又看向远处灯火渐少的长街。

    “如果他们只是想跑，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许临张了张嘴：“那他们想干什么？”

    老秦沉默少许，而后才幽幽道：“调虎离山。”

    这四个字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僵住了。

    李柏享听懂了。

    城主出城，城主府精锐出城，西门守军和暗探也会被牵过去。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城外那处伏击地。

    可如果敌人真正想做的事不在城外呢？

    李柏享看向院门。

    门还关着。

    街上还有灯。

    可他忽然觉得，省城里那些熟悉的声音正在一点点远去。

    老秦抓起身边的弓，声音压得很低。

    “通知所有人，关门，灭灯，别睡觉。”

    许临脸色发白：“秦叔，你觉得他们会来这里？”

    老秦没有说会，也没有说不会。

    他只是把弓握得更紧一些，一字一句道：“从现在开始，谁靠近驿馆，都先当敌人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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