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冲散

《 英雄无限之烽火 》 封面

    第二次夜袭后，车队又走了两天。

    这两天没有战斗，却比战斗更难熬。白日赶路时，所有人都盯着两侧坡地；夜里扎营时，每辆车下面都要查三遍。沈砚把学员拆得更散，每十人一组，分别塞进不同护卫队。庞怀安原本想继续跟李柏享同组，却被调去左后段。

    他不满地找到沈砚：“我和李柏享配合得更熟。”

    沈砚正在给护卫重新排夜哨，眼皮都没抬：“熟归熟，敌人再来不会只打你们熟的地方。”

    “可他右侧没人顶盾。”

    “他右侧有别人。”

    庞怀安还想争，李柏享先开口：“听安排。”

    庞怀安回头瞪他：“你倒是痛快。”

    “你在左后段，我在右中段。真出事，至少两边都有人认识路。”

    庞怀安沉默了一下，嘴硬道：“说得像你认识路一样。”

    李柏享看着他那面修补过的盾：“我不认识路，但我知道你会往有人的地方挡。”

    庞怀安想笑，没笑出来，只把盾带重新扣紧：“那你别乱冲。”

    “这话应该我说。”

    他们没有再多讲。经历过前两次袭击后，许多话一旦说得太明白，就会像临别。

    第三天黄昏，车队进入一片碎石谷地。谷地不深，两侧石坡却比前面路段陡，车轮碾过碎石时不断发出咯吱声。顾承礼没有选择连夜穿谷，而是在谷口外半里扎营。营地一半靠着石坡，一半向外展开，拒马和车厢比前一次摆得更密。

    “今晚所有人不许脱甲。”沈砚传令，“水袋放身边，兵器不离手。学员不准单独离开车阵，方便也给我两人同行。”

    有人低声抱怨：“还让不让人活？”

    老秦从旁边经过，冷冷道：“这就是为了让你活下来。”

    夜色落下前，李柏享脑海深处传来每日抽取的轻响。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段短暂能力：幽灵疾步。

    名字很直接，效果也直接。在极短时间里提升奔跑与转向速度，但持续有限，结束后身体会明显乏力。若放在正面战斗，它不算强；若放在逃命路上，它可能就是一口气的距离。

    李柏享坐在车侧，握紧手指。

    他没有高兴。

    连续几日的经验已经让他明白，某些东西来得太巧，未必代表好运。有时它更像提醒，提醒你接下来会用得上。

    三更刚过，营地外圈的铃线忽然齐响。

    不是一处，是四处。

    “敌袭！”沈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照明！照明！”

    火盆被掀开，预备好的光石被辅助法师抛上半空。光亮落下的一瞬间，李柏享看见几十道黑影已经贴到拒马前。刺客比上次更多，也更狠。他们没有等灰甲战士压阵，而是在铃线响起前就几乎摸到车阵边缘。第一排护卫刚举盾，便有两人被短刀从盾下刺穿小腿，随即被拖出队列。

    “右中段收缩！”老秦喊，“射手上车！”

    李柏享踩着车辕跃上粮车，弓弦刚拉开，车底便钻出一名刺客。那刺客没有攻击他，而是把一枚黑色短钉拍进车轴。短钉亮起灰光，整辆粮车猛地一沉。

    “他们要断车！”李柏享喊。

    老秦反应极快，箭矢贴着车底射出，逼得刺客翻滚后撤。另一名护卫扑上去，把短钉从车轴上硬拔下来，掌心被灰光烧得冒烟。

    “不止杀人。”李柏享心里一沉，“他们要拆阵。”

    这一轮敌人明显换了打法。刺客负责破坏车轴、铃线和照明点，灰甲战士从外侧牵制护卫，背弩手专射辅助法师。短袍法师不再躲在远处放雾，而是以三人为一组，给突入的刺客套上灰蓝护盾。

    车队反应已经足够快，可敌人太多，刺客太多，第一瞬间仍然造成了大量损失。两辆伤员车被迫后移，一段拒马被灰甲战士合力撞开，左后段传来沉重的盾击声。

    庞怀安在那边。

    李柏享想回头，却被老秦一把拽住：“看你这边！”

    一名刺客从粮车另一侧跃起，短刀直切李柏享脚踝。李柏享后退半步，箭尖下压，近距离射出。刺客身体一拧避开要害，箭只擦过肩头。他已经扑到车上。

    李柏享放弃弓，拔短刃格挡。

    短刀与短刃碰撞，刺客力量不大，速度却快得可怕。他连续三刀逼得李柏享退到车厢边缘。李柏享忽然松开左脚，任由自己半个身体向后跌出车外。刺客本能追击，刀势向下压来。李柏享在坠落前抓住车篷绳，身体一荡，从车侧翻回，短刃反手扎进刺客肋下。

    刺客闷哼，仍想拔刀。

    老秦补上一箭，箭矢穿喉。

    “你小子下次先喊一声！”老秦吼。

    李柏享喘着气：“喊了他也不会等我。”

    老秦骂了一句，却没再说话。

    营地中央，顾承礼的法杖亮起。

    这一次，他刚抬手，两道黑影便从不同方向切向他。那不是普通刺客。两人速度比前两夜所有刺客都快，身上灰蓝纹路像活物一样游动。沈砚带两名护卫拦截，其中一名护卫甚至没看清对方动作，胸甲便被划开。

    “十二级刺客！”沈砚厉声喊，“保护顾大人！”

    顾承礼没有后退。他左手展开护盾，右手法杖点地，三道火环从脚下扩开。第一名十二级刺客被火环逼得变向，第二名却硬穿火环，短刀刺入顾承礼护盾。护盾裂开，顾承礼法袍胸前溅出血。

    那名刺客虽然让顾承礼受伤，自己也受伤不轻，短暂的丧失了攻击能力。

    “大人！”沈砚冲上去。

    顾承礼抬手制止：“守阵！”

    他说话时，第一名刺客已经从侧后方再度贴近。顾承礼忽然收掉外层护盾，把所有魔力压进法杖顶端。那一瞬间，他像是主动把自己暴露出来。刺客果然加速，短刀直取他后颈。

    下一息，地面火线反卷。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火线从顾承礼脚下绕回，缠住刺客双腿。刺客挥刀斩断第一道，第二道却已经勒上腰腹。顾承礼咳出一口血，法杖猛地向下一压。

    火线炸开。

    那名十二级刺客被火光吞没，半截身体撞在指挥车侧，落地时已经不动了。

    “杀了一个！”有人惊喜大喊。

    这声喊叫刚起，营地外的碎石坡上又亮起三点灰蓝光。

    一个披重甲的异大陆战士从坡上走下，身后跟着两名短袍法师。他们身上的气息比普通敌人强得多，连隔着半个营地的李柏享都能感觉到压迫。沈砚脸色骤变。

    “还有十二级！”

    剩下那名十二级刺客没有给顾承礼喘息机会，立刻再次扑上。重甲战士从正面压来，两名十二级法师同时展开灰蓝法阵。顾承礼刚杀一人，胸前伤口仍在流血，却只能强行撑起火墙。

    火墙立起，随即被重甲战士一斧劈得摇晃。

    车队中央的平衡被打破了。

    顾承礼若退，营地立刻崩溃；如果顾承礼不退，就会被四名高阶敌人拖死。

    沈砚只犹豫了一个呼吸，便嘶声下令：“分车！按三号预案，散！”

    三号预案是最糟糕的预案。

    不再保持完整车队，不再等待统一突围。各段护卫带走就近学员和伤员，沿各自选定方向分散逃离，能活多少算多少，能把敌人分散多少算多少。

    命令传开时，许多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散？”一个学员声音发抖，“我们散了怎么到学院？”

    老秦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先活过今晚！”

    右中段的两辆车被推开，护卫砍断连接绳。李柏享所在这一组被编成临时小队，二十余名学员、十几名伤员、七名护卫和两辆轻车，向谷地右侧撤离。庞怀安在左后段，距离他们隔着半个燃烧的营地。

    李柏享想回头找他。

    火光、灰雾、人影、倒下的马，把营地切成一块块碎片。他看不见庞怀安，只隐约看见左后段盾线被敌人冲得不断后退。

    “走！”老秦抓住他肩膀。

    “庞怀安还在那边！”

    “他有他的队！你现在过去，只会把你这队也拖死！”

    这句话很难听，却是真的。

    右中段车队开始移动。灰甲战士试图追上来，李柏享忽然激活“幽灵疾步”。身体像被一股冷风托住，脚下碎石的位置变得异常清晰。他从轻车旁冲出，连射两箭逼退追兵，又在第三名刺客扑向车夫时横移过去，短刃划开对方手腕。

    “往右坡缺口冲！”他喊，“那里没有堵死！”

    老秦没有问他怎么判断的，立刻带射手压住右侧。两名护卫推着轻车转向，伤员在车里咬牙不出声。一个学员腿软摔倒，旁边同伴想拉却拉不动。李柏享冲过去，把那人胳膊往肩上一架。

    “自己站！”

    “我、我站不起来！”

    “那就爬上车，别在路中间等死！”

    学员被他吼得一抖，终于抓住车沿翻了上去。

    “幽灵疾步”的力量开始退去，疲惫猛地压上来。李柏享小腿发酸，胸口像被塞进一块湿布。他不敢停，只能跟着轻车往右坡撤。

    身后营地中央传来巨响。

    顾承礼的火墙被灰蓝法阵压得向内塌陷，随即又爆出一圈赤红火浪。那火浪短暂照亮整个夜营。李柏享在光里看见顾承礼半跪在地，仍用法杖撑着身体；沈砚带人挡在他侧面；左后段盾线被冲散又重新合拢。

    然后，一声盾牌碎裂的脆响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直接砸在李柏享耳边。

    他猛地回头。

    老秦再次拽他：“别回去！”

    李柏享喉咙发紧，眼睛却仍盯着那片混乱火光。他看不见庞怀安，也听不见庞怀安的声音。只剩那声盾裂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把他们一路从前线带到这里的某种东西硬生生劈开。

    右侧小队冲出营地。

    碎石谷地在前方张开，黑暗比营地外更深。两辆轻车、十几名伤员、二十余名学员和几个护卫挤在一条临时开出的逃生路上。身后仍有追兵，前方没有标记，顾承礼、沈砚、庞怀安都被甩在火光另一侧。

    李柏享咬住牙，把弓重新握紧。

    这一刻，他没有资格去想学院，也没有资格去想以后。

    他只能先跟身边这些人闯出包围圈，先活下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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