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第五军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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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军阵已经不像一支军阵。

    它更像一群还没有倒下的人，用最后的秩序勉强维持着向前的方向。

    原本整齐的盾线被打得七零八落，长枪阵只剩下半截，射手队伍混在辅助和伤员之间，不断从缝隙里放箭。可最中央那名背负破阵器的战士仍在走。

    他每走一步，身边就有人补上。

    有人扶他的肩。

    有人挡他的侧面。

    有人在他脚下被震得踉跄时，直接跪下用背顶住金属箱底部，让他重新站稳。

    李柏享看着那只沉重的金属箱，终于明白所谓破阵器并不是一件神奇到可以自动赢下战斗的武器。它需要被人送过去，需要靠近大杀器核心，需要有人在它启动前挡住无数次攻击。

    武器本身或许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把武器送到位置的人。

    “他们快到了。”庞怀安说道。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很多。右肩伤口被临时按住，血没有继续狂涌，却仍然浸湿了半边衣甲。光盾缩小了一圈，裂纹也还在。李柏享知道他现在很累，但庞怀安没有要求退下。

    后方辅助想给他治疗，被他摆手拒绝。

    “先管前面。”他说。

    那名辅助看了看李柏享，李柏享沉默一下，只能点头。

    不是他不想让庞怀安接受治疗，而是现在整个侧翼都在缺辅助。每一道治疗、每一层护盾，都可能决定前方一名战士能不能多撑一息。庞怀安只要还能站，就不会让资源先砸在自己身上。这不是庞怀安多伟大多高尚，只是为了战争尽可能胜利，哪怕只有那么一丝可能。

    这种选择很残酷。

    可战场就是这么逼人。

    第五军阵前方，大杀器外层支架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片巨大的黑金色骨架，像某种趴伏在地上的金属巨兽。支架之间流动着暗红色纹路，偶尔有金光从底部供能柱传入，汇聚到中央炮身。

    李柏享之前打乱的左侧第三根柱子，正是其中一处供能节点。它恢复后比原来黯淡了一点，让炮身左侧的纹路出现细微迟滞。

    这点迟滞，就是第五军阵能继续逼近的原因。

    如果那根柱子没有乱过，大杀器外围的排斥场早就完整展开，第五军阵恐怕连支架都碰不到。

    “破阵器要放哪里？”李柏享问。

    庞怀安摇头：“我不知道，只听说要贴到外层核心锁上。”

    “外层核心锁？”

    “大概就是最硬、最亮、看起来最不想让你碰的地方。”

    李柏享看向前方，觉得这个描述虽然不专业，却很可能准确。

    大杀器左下方有一处圆形结构，比周围支架更亮，四周有三道金属环扣。那里被十几名敌方守卫死死护住，还有两名辅助轮流撑盾。背负破阵器的战士显然也在向那里移动。

    问题是，他被挡住了。

    敌方终于彻底意识到第五军阵的意图。那些原本散乱防守的霍尔弗斯士兵开始向圆形结构集中，暗金甲胄战士也从供能柱旁离开，带着一队重甲挡在必经之路上。

    “不能让他们合上。”李柏享说道。

    “你还有力气？”庞怀安问。

    “有一点。”

    “一点够吗？”

    “不知道。”

    李柏享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精神很紧，手臂也在发酸。连续精细控制飞斧，比单纯扔斧头耗费大得多。可他还能出手。

    而只要还能出手，他就不能站着看。

    第五军阵侧前方，一名联盟军官举起断掉的军旗，用尽力气吼道：“向核心锁靠拢！所有人，护送破阵器！”

    “护送破阵器！”

    这一声传开后，第五军阵残存战士像被重新点燃。原本已经摇晃的人群再次向中央收缩，盾牌残片、长枪断杆、甚至尸体旁捡来的敌方短刀，都被他们拿来组成最后一道护送队形。

    李柏享忽然发现，军阵并不是因为人整齐才叫军阵。

    而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护住什么，要干什么。

    即使队形散了，目标还在。

    目标在，军阵就还没散。

    暗金甲胄战士终于出手。

    他的长枪向前一刺，枪尖爆出一圈金色波纹。最前方三名联盟盾战同时被震退，其中一人的盾牌当场炸碎，整条手臂软软垂下。

    背负破阵器的战士被迫停步。

    敌方重甲趁机压上。

    这一停，可能就是死亡。

    李柏享抬手凝聚飞斧。他没有攻击暗金甲胄战士本人，因为对方周围护盾太厚，而且等级明显在他之上。硬砍没有意义。

    他盯上的是暗金甲胄战士脚下。

    那人每一次出枪，都会借助身后两名重甲战士组成支撑点。他们三人像一个小型三角阵，暗金甲胄战士负责突破，两名重甲负责承压。如果打乱这个三角，长枪威力就会下降。

    飞斧飞出。

    银色面具辅助的圆盘立刻亮起，一面护盾提前出现在飞斧前方。

    李柏享眼神一沉。

    对方又预判了。

    但这一次，他本来就没想让飞斧走完整条路。

    飞斧撞盾前，李柏享主动放松了对它的牵引。飞斧被护盾弹开，向侧面斜飞，似乎攻击失败。银色面具辅助没有太在意，圆盘光芒转向下一处。

    可飞斧弹开的方向，正好是暗金甲胄战士左后方那名重甲的膝侧。

    “铛！”

    飞斧砍在腿甲边缘，没能破甲，却让那名重甲脚步微微一偏。

    暗金甲胄战士下一枪刺出时，三角支撑不再完整。枪尖金色波纹依旧爆发，却比刚才少了一点稳定。

    少一点，就够了。

    第五军阵最前方那名断臂盾战怒吼着顶上去，用半面残盾硬接长枪。他被震得口鼻流血，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飞出去。

    身后两名长枪手同时从他两侧刺出。

    暗金甲胄战士被迫后退半步。

    半步。

    背负破阵器的战士重新向前。

    “好！”庞怀安低声道。

    李柏享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下一处。

    敌方辅助正在给核心锁前方加盾。那盾不是普通光盾，而是一层层像鳞片一样叠起来的金色薄膜。飞斧硬砍肯定砍不开，火球术也很难炸穿。

    但鳞片结构有缝。

    只要有缝，就能扰乱。

    李柏享想起行刑官的动作，想起虚空中那道巨大光影每一次投斧时都像是在切割空间。他当然做不到那种程度，可他可以模仿一点点。

    第二柄飞斧凝聚。

    这一次，他故意把出手速度放慢。

    银色面具辅助圆盘再次亮起，似乎在捕捉轨迹。李柏享看着圆盘光芒变化，忽然在出手前改变手腕角度。

    飞斧路线瞬间偏离圆盘预判。

    银色面具辅助反应很快，急忙调整护盾，可飞斧已经绕到鳞片护盾下沿，贴着一片金色薄膜边缘划过。

    伤害不大。

    却把那片薄膜掀起一点。

    联盟射手早已等着这个机会，三支箭从李柏享身后飞出，精准射入薄膜缝隙。箭矢爆开，鳞片护盾内层出现短暂空洞。

    第五军阵军官怒吼：“压！”

    残存盾战同时向前撞。

    护盾空洞被扩大。

    背负破阵器的战士终于冲到核心锁十步之内。

    十步。

    李柏享心脏像被人攥住。

    只要再走十步。

    可敌人不会让他们走完。

    暗金甲胄战士彻底暴怒，长枪横扫，把身前两名联盟战士扫飞。他身后重甲队伍也开始燃烧某种血色斗气，显然准备不惜代价把破阵器挡在外面。

    更远处，大杀器炮身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

    整片战场都像被低沉雷声压住。大杀器底部金色纹路开始重新点亮，虽然左侧仍有迟滞，但整体供能已经在加速。

    敌人正在提前唤醒它。

    “来不及了。”庞怀安说道。

    李柏享也看出来了。

    如果第五军阵不能在短时间内把破阵器贴上去，大杀器一旦完全启动，所有靠近的人都会被轰成灰。

    “我们得再打一次那根柱子。”李柏享说道。

    庞怀安看向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现在还能？”

    “必须能。”

    李柏享看着左侧第三根金色柱子。它的防护比刚才更厚，银色面具辅助也一直在盯他。按常理说，他不可能再复制之前那一击。

    所以不能复制。

    要换一种方式。

    他需要有人帮他吸引对方注意。

    李柏享的目光从左侧第三根金色柱子移回第五军阵，心里却仍有一半压在那名背负破阵器的战士身上。

    因为真正要把破阵器送上去的，还是他们。

    第七军阵可以牵走敌人的目光，第三军阵可以拖住敌人的左翼，他可以用飞斧和火球术撕开一条很窄的缝，可最后那几步，仍要第五军阵自己走。谁也替不了他们。

    背负破阵器的战士被人扶起后，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左右。他好像已经把自己从一个活人变成了破阵器的一部分，只剩一个目标，就是把背上的金属箱贴到核心锁上。这样的姿态让李柏享心里发寒，也让他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敬意。

    庞怀安哑声道：“他要是活下来，我请他吃饭。”

    “你认识他？”

    “不认识。”庞怀安说道，“所以更得请。”

    李柏享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人如果不趁活着的时候认识，就可能永远只剩战功簿上一行字。

    前方又一名第五军阵战士倒下，倒下前还把盾牌往破阵器方向推了一把。那面盾已经不能护住任何人，却刚好垫住一处碎石坑，让背负破阵器的人下一步不至于踩空。

    李柏享把这一幕记下来。

    他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忘。

    但至少这一刻，他不想让自己忘。

    而就在这时，右侧战场传来一阵喊杀声。

    第七军阵动了。

    他们没有冲向核心锁，而是绕向大杀器另一侧，像一把从侧腹刺出的短刀，直指炮身转轴。

    敌方指挥台瞬间出现混乱。

    李柏享眼睛一亮。

    机会不是等来的。

    是被别人用命撞出来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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