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护盾裂痕

《 英雄无限之烽火 》 封面

    护盾裂开的声音，其实很轻。

    可在李柏享耳中，那声音比战鼓还重。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庞怀安光盾正中央，像冰面被钉子敲出的一条白线。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纹沿着白线向外蔓延，细碎的光屑从盾面边缘飘散下来，被战场热浪一卷，就消失在烟尘里。

    庞怀安的双脚还钉在地上。

    他整个人被黑色旋涡余威推得向后滑了半步，靴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槽。李柏享伸手扶他，掌心刚碰到后背，就感觉到一股发烫的震颤从庞怀安身体里传来。

    那不是魔力。

    那是人在硬扛之后，骨头和血肉都在发抖。

    “胖胖。”李柏享低声喊道。

    “别喊。”庞怀安咬着牙，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听得见。”

    他说得很轻松，可他的脸色一点都不轻松。嘴唇发白，额角青筋绷起，握盾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青。光盾虽然没有彻底碎开，但每一条裂缝都在提醒李柏享，下一次同等强度的攻击再落下来，庞怀安未必还能完整接住。

    敌人显然也看懂了这一点。

    远处灰黑长袍法师抬起手，周围几名霍尔弗斯士兵立刻向两侧散开。又有三名射手转向，箭头同时锁定了李柏享和庞怀安所在的位置。更麻烦的是，金色柱子旁边那些守卫不再只守节点，其中两名轻装战士已经从侧翼绕出，明显是要切进来。

    “他们要先杀我们。”李柏享说道。

    “废话。”庞怀安喘了一口气，“你刚才都把人家的宝贝柱子砍疼了，不杀你杀谁？”

    李柏享被他说得一噎。

    这话太有道理，道理到让人无法反驳。

    可玩笑没有让气氛变轻。因为下一轮攻击已经来了。

    最先到的是箭。

    三支重箭几乎同时射来，箭身上缠着灰白色气流，速度比普通箭矢更快。李柏享第一反应是退，但他身后就是第五军阵侧翼的射手和辅助，如果他退得太多，箭矢很可能穿进后方人群。

    他抬手凝聚飞斧。

    手臂还麻，飞斧成形时甚至有些不稳。李柏享不敢强行使用绕盾那种细致轨迹，只能把第一柄飞斧横着甩出去，砸向最靠左的箭。

    “铛！”

    飞斧与箭矢相撞，箭头偏开。

    第二支箭被庞怀安的光盾挡住，裂纹又多了一条。

    第三支箭从盾牌边缘穿过，擦着李柏享肩膀飞过，撕开衣料，带出一线血痕。

    疼痛让李柏享眼神更清醒。

    他没有去看伤口，回手接住飞斧，再次向侧翼甩出。那两名绕来的轻装战士已经逼近，其中一人手中短刀闪着蓝光，明显附加了破盾类能力。

    这一刀如果砍在庞怀安身上，后果比普通攻击更麻烦。

    李柏享的飞斧没有砍人，而是砍向那名轻装战士脚前半步。对方下意识停顿，身形一滞。庞怀安立刻向前踏出，盾面横撞，把另一名战士撞得肩膀一歪。后方联盟长枪手抓住机会，一枪刺入那人侧腰。

    “别光盯我。”庞怀安低吼，“看前面！”

    前面，灰黑长袍法师已经完成第二次施法。

    这一次不再是黑色旋涡，而是三道细长风刃。它们在半空中分开，一左一右一中，像三把从不同方向落下的剃刀。中间那道冲李柏享，左右两道则封住闪避路线。

    李柏享一眼就看出对方的用意。

    不是单纯杀他。

    是要逼庞怀安分盾。

    庞怀安只有一个人，一面主盾。他可以护住正面，却很难同时挡住三条角度不同的风刃。只要他分出护盾，正面防御就会变薄；如果不分，李柏享就必须自己硬吃一道。

    “我挡中间！”李柏享喊。

    “你挡个屁！”

    庞怀安骂了一句，整个人猛地向前。他没有把光盾拆成三块，而是把主盾压低，随后左臂一震，一层淡淡的圆形护光从他脚下扩散开来。

    那不是单纯的盾。

    更像一个贴地展开的防护圈。

    三道风刃同时撞入防护圈，速度竟然被拖慢了一瞬。庞怀安趁着这一瞬把主盾横推，先挡中间，再侧身借肩膀撞左侧，最后用盾牌边缘硬接右侧。

    动作很笨。

    也很危险。

    因为第三道风刃落下时，主盾已经来不及完整覆盖。风刃擦过盾边，切开庞怀安右臂外侧，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庞怀安闷哼一声，却没有退。

    李柏享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庞怀安之前说自己只是三级辅助，并不是谦虚。庞怀安没有多华丽的技能，也没有多恐怖的输出，他能做的事很简单，就是站在那里，让别人晚一点死。

    可越简单，越沉重。

    “你右臂在流血。”李柏享说道。

    “看见了。”庞怀安喘着气，“暂时还不影响吃饭。”

    “你这种时候能不能别贫？”

    “不能。”庞怀安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苍白，却还挤出一个笑，“不贫我怕自己想起不该想的。”

    李柏享怔了一下。

    庞怀安已经转回头，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可李柏享知道不是。

    他想起庞怀安说过的旧事。那名曾经和他搭档的人，被敌人禁锢在战场上，而庞怀安没能及时回去。那件事像一根刺，扎在这个总是爱笑的人心里。平时看不见，只有当盾快碎、同伴站在身后、敌人从四面八方压来的时候，它才会突然冒出来。

    庞怀安不是不怕。

    他是太怕了。

    怕自己再一次挡不住，怕身后的人再一次死在他眼前。

    所以他宁可把自己顶在最前面。

    李柏享握紧飞斧，忽然不想再问“还能不能挡”这种话。

    对庞怀安来说，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能挡要挡。

    不能挡也要挡。

    灰黑长袍法师第三次抬手。远处金色柱子的光芒已经重新稳定，但因为刚才被打乱过，整座大杀器的底部纹路还没有完全恢复。第五军阵正面仍在持续顶压，射手、魔法师和辅助不断填补缺口，背负破阵器的战士才终于被护着推进到外层金属支架几十步之外。

    敌人急了。

    急，就会更狠。

    这一次，攻击不再只来自灰黑法师。金色柱子周围一名暗金甲胄战士也转身，手中长枪向前一指。守柱小队里的十几名射手同时调转方向，把这一小段侧翼列为优先压制目标。

    庞怀安沉默了一瞬。

    他把盾牌往地上一插，低声道：“李柏享，等会儿别乱跑。”

    “你要干什么？”

    “撑一下。”

    “撑一下是什么意思？”

    庞怀安没有回答。他的脚下光圈再次扩散，这一次比刚才更亮，也更不稳定。那些光像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挤出来，沿着盾牌、手臂、肩膀一寸寸爬上去。

    李柏享脸色微变：“你别硬来。”

    “不硬来，你就要被扎成筛子了。”庞怀安说道，“我这个人容易心软，见不得熟人死。”

    箭雨落下。

    不是普通箭雨，而是被暗金甲胄战士统一牵引后的齐射。所有箭矢在半空中拉出弧线，像一片压低的铁云，朝着李柏享所在区域砸来。

    后方联盟辅助同时撑盾，可他们的等级太低，盾光刚亮起就被箭雨压得扭曲。

    庞怀安双手按住盾牌。

    “给我稳住！”

    光盾骤然扩大，裂纹在盾面上飞快蔓延，又被新的光芒强行填补。箭矢撞上去，发出连绵不绝的爆响。每一声都像砸在人的胸口。

    李柏享站在盾后，甚至能看见庞怀安背影在一点点下沉。

    第一轮箭雨被挡住。

    第二轮紧随其后。

    庞怀安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右膝几乎跪到地上。李柏享本能地想冲上去，却被他一声喝住。

    “别过来！”

    李柏享脚步停住。

    就在这时，一支颜色更深的重箭从箭雨缝隙中钻出。它没有撞向盾面中央，而是精准命中之前黑色旋涡留下的裂纹。

    “咔。”

    这一次，声音真的很轻。

    可光盾中央裂开了一个洞。

    重箭从洞里穿过，擦着庞怀安肩膀射入他身后地面。庞怀安身体一晃，鲜血从肩头溅出。他的盾没有彻底碎，但那面盾已经不再完整。

    李柏享眼睛瞬间红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一直让庞怀安挡。

    飞斧在手中凝聚。

    李柏享看向远处暗金甲胄战士。那人还站在金色柱子旁，正在准备第三轮牵引齐射。距离很远，中间隔着无数人和护盾，直接攻击几乎不可能。

    可李柏享看见了另一条线。

    不是杀人的线。

    是打断指挥的线。

    他投出飞斧。

    飞斧向左偏出，擦过一名敌方士兵头盔，又借旋转回折，砍在一面护盾边缘。护盾偏移的同时，后方联盟射手射出的一支箭终于找到缝隙，射向暗金甲胄战士脚边。

    箭没能伤到对方。

    却让对方牵引动作停了一瞬。

    第三轮箭雨散了。

    庞怀安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光盾像破裂的水面一样闪烁，随时可能熄灭。

    李柏享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够了。”

    庞怀安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慌。

    “还没够。”他说。

    李柏享摇头。

    “这次换我制造机会。”

    庞怀安愣了一下。

    李柏享没有等他回答，重新看向战场。

    前方，第五军阵已经压到大杀器外围。

    左侧，第三军阵也终于冲入敌阵。

    护盾裂了。

    但他们还没倒。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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