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三杀令下

《 英雄无限之烽火 》 封面

    答案只有一个！李柏享想到这里，突然感觉自己寒毛直竖。

    那几个战士军阵，恐怕根本就不是去正常破坏大杀器的。他们真正要做的事情，是用自己的命，硬生生在敌军包围里撕开一条口子，再把某种能够破坏大杀器的东西送进去。

    这不是猜测，而是李柏享从军阵长官的话里一点点拼出来的结果。什么叫策应？什么叫帮助他们快速抵达？什么叫我们的任务不是消灭大杀器？如果那东西真的只是摆在那里等人敲碎，那根本不需要第三、第五、第七三个战士军阵一起上。既然要三个战士军阵同时行动，那就说明敌人一定会在大杀器周围布置极厚的防线。

    而能冲进去的人，又能有几个活着回来？

    李柏享不是没有见过军阵冲锋。孔惟带人冲阵的时候，身后那些战士看起来气势如虹，好像所有敌人都会在巨斧面前化作碎肉。可那是孔惟，是十级狂战士，是能让敌方指挥部专门制定反制命令的怪物。普通战士军阵没有孔惟那样的力量，他们能靠的只有配合、纪律，还有不怕死。

    不怕死这三个字说起来很轻，可落在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军阵长官似乎看出了众人的不安，他并没有立刻下令出发，而是让所有人原地列阵。原本有些散乱的人群，在一次次短促的口令中重新排成数列。魔法师站在后方，射手军阵居中偏侧，辅助分散在各个小队旁边，战士则在最前方。

    李柏享和胖胖被分到射手军阵靠左的位置。这个位置不算最前，但也绝对不安全。一旦前方战士被撕开，他们这些射手就会直接暴露在敌人的近战冲击之下。好在胖胖站在他的身侧，宽厚的身形和那面沉重的盾牌，多少让李柏享心里安稳了一点。

    “你脸色不太好。”胖胖低声说道。

    “我脸色什么时候好过？”李柏享扯了扯嘴角，本来想开个玩笑，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胖胖没有笑。他顺着李柏享的视线望向远处，虽然没有像李柏享那样悬浮起来看清那片焦黑的战场，但从刚刚那声沉闷的炮响和军阵长官的反应，他已经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那几个战士军阵回不来了？”胖胖问道。

    李柏享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本来不想说这种话。在战前说这些，多少有些动摇军心的意思。可胖胖不是外人，是接下来要跟他一起把命交给彼此的搭档。有些话，李柏享不愿意对别人说，却不想瞒着胖胖。

    “不是觉得，是很有可能。”李柏享压低声音，“如果只是普通冲锋，长官不会说九死一生。我们这些人只是策应，都能用九死一生来形容，那真正往里面冲的人呢？”

    胖胖握着盾牌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厚实的手背上青筋鼓起，又很快松开。

    “战场上本来就没有一定能回来的任务。”胖胖说道。

    这话很平静，平静到让李柏享有些不舒服。他当然知道战场上没有绝对安全的任务，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一群人被推向几乎必死的路，又是另一回事。

    军阵长官站在队伍前方，身上的盔甲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他没有用魔法扩音，只是用自己的嗓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怕死，我也怕死。第三、第五、第七战士军阵的人更怕死。可是今天如果不把那个东西毁掉，下一次响起炮声的时候，死的就不是一片人，而是一片军阵。再下一次，可能就是后方的营地，是你们刚刚躺过的医帐，是那些连武器都没摸过的运粮队。”

    人群安静下来。

    “我们不是去送死。”军阵长官继续说道，“我们是去争那一线活路。战士军阵要往前冲，魔法师要压住敌人的法术，射手要切断敌人的远程支援，辅助要护住身边的人。所有人都只有一个任务，让第三、第五、第七军阵尽可能完整地抵达大杀器周围。只要他们能靠近，只要他们能把破阵器送进去，敌人那件大杀器就再也不会响第二声。”

    破阵器。

    李柏享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他不知道破阵器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真正能够破坏大杀器的东西，并不在他们手里，而在那三个战士军阵手中。

    长官没有细说破阵器是什么。或许是因为普通士兵不需要知道，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也没有意义。很多时候，战场上最残酷的地方并不是别人欺骗你，而是他们把最真实的结果摆在你面前，你依然不得不往前走。

    “现在，检查护具，恢复魔力，检查箭矢。”长官低声喝道，“一刻钟后出发。”

    命令一下，人群终于重新动了起来。

    有人低头检查腰间短刀，有人默默把松开的绑带系紧，有人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护身符，用满是泥水的手指摩挲了两下，又迅速塞回衣服里。也有人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九死一生，而只是一次普通巡逻。

    李柏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的手并不算粗糙，至少和那些真正的战士相比，还显得有些白净。可此刻这双手已经能够凝聚飞斧，能够释放火球术，能够夺走敌人的性命。

    他不喜欢战争。

    可战争已经把他推到了这里。

    “你在想什么？”胖胖问道。

    李柏享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我在想，既然我们必须上，那有没有办法让更多人活下来。”

    胖胖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看向李柏享。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胖胖眼里，李柏享一直都很谨慎，甚至可以说怕死。可怕死的人不等于只顾自己活命，至少这一刻，李柏享想的并不是怎么躲到最后，而是怎么让更多人活下来。

    “很难。”胖胖说道。

    “我知道。”李柏享点头，“所以我只是想想。”

    嘴上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没有停下来。他开始观察四周军阵的位置，观察辅助分布，观察射手队伍与战士队伍之间的距离。他以前在战场上逃命的时候，练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本事，那就是总能从混乱里找到缝隙。哪里人少，哪里防守薄，哪里可能突然炸开，他都比别人更敏感。

    那时这种能力只为了逃。

    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这种能力还能用来做点别的。

    远处又传来几声低沉的号角。不是大杀器的声音，而是联盟军内部的调度信号。各个军阵正在被迅速推向指定位置，一股无形的紧迫感压在所有人头顶。

    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浸了血的布。焦黑的地面还在冒着细微的热气，空气中飘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李柏享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突然生出什么舍生忘死的豪情。他仍然怕死，仍然想活着，仍然觉得自己被卷进这种战争里很倒霉。

    可是，如果所有人都只能往前走，那他至少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前面到底哪里有一线生机。

    一刻钟很快过去。

    军阵长官拔出长刀，刀锋向前。

    “出发！”

    队伍轰然动了起来。李柏享跟在人潮之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胖胖走在他的身侧，盾牌微微倾斜，替他挡住从侧面吹来的热风。

    李柏享抬头望向远方。大杀器所在的方向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一片被烟尘包裹的黑影。

    那里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吞掉所有靠近的人。

    李柏享咬了咬牙。

    既然要去，那就去看看，所谓大杀器，到底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

    于是他心里的念头更重了些。不是热血，也不是豪情，只是一种很朴素的、不太讲道理的想法：如果能少死几个人，那就少死几个。

    他不认识他们大多数人的名字，却能看见他们紧握武器的手，看见有人把破损的护腕重新绑紧，看见某个年轻战士在出发前偷偷回头望了一眼后方营地。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人注意，可李柏享偏偏看到了。

    如果是以前，李柏享或许只会想着千万别被牵连。可现在他身旁站着庞怀安，前方有刚刚点头示意过的战士，后面还有那些被征召来的魔法师和射手。他突然发现，自己就算再怎么强调稳健，也已经没办法把这些人都当成模糊的背景。

    李柏享看着那些旗帜，忽然有些讨厌自己刚才的判断。因为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那些人真的不是去打一场普通战斗的。他们背后跟着的不是补给车，也不是替换队，而是一群沉默的辅助和几名专门负责传令的士兵。这样的配置不像冲锋，更像是在保证某个东西无论如何都要被送到指定位置。

    队伍真正动起来后，李柏享才发现自己刚才想得还是简单了。所谓出发，并不是一群人朝着大杀器方向直直冲过去，而是几支军阵像被无形线牵引着一样，开始在焦黑地带边缘缓慢展开。第三军阵的旗帜偏左，第五军阵居中，第七军阵略微靠后，三面旗帜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像三枚即将被推上赌桌的筹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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