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浮土

《 刻痕之上 》 封面

    自助维修业务推行大半年后，阿杰注意到一个现象：来学自助维修的人，很少是单纯为了省钱。有人是退休工人，想找点事做；有人是家庭主妇，孩子上学后空出了大把时间；有人是刚失业的年轻人，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学会一门手艺。他们修好自己的手机后，往往会多坐一会儿，问一些与技术无关的问题——“学这个难不难？”“多久能学会？”“学会了能靠这个吃饭吗？”

    阿杰一一回答，不夸大，也不保留。有人问完就走了，有人隔几天又来了，带着自己或亲戚朋友的坏手机，继续学，继续修。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下岗工人，连续来了一个月，修好了五台手机。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修好了一台进水失灵的手机，测试通过后，放下工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阿杰：“你们春芽，还招不招人？”

    阿杰看着他。男人的手上有几道刚愈合不久的烫伤疤痕，是练习飞线时留下的。“招。”阿杰说，“但要从学徒做起，前三个月没有工资，包午饭。”

    “行。”

    男人第二天就来报到了。他叫老郑，四十三岁，中专学历，之前在机械厂做了十五年维修工，厂子倒闭后打了几年零工，什么也没攒下。他来春芽学徒的消息传开后，有人私下议论说年纪太大了，学不出师。阿杰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只是把老郑安排到了教学区最角落的那张桌子上，给他配了一套基础工具。

    老郑学得很慢。他的手指因为多年体力劳动变得粗粝僵硬，精细操作的灵活性远不如年轻学徒。但他有一个别人比不了的优势：他对机械结构和电路原理有直觉般的理解。一块主板送到他手里，他不需要别人讲解太久，自己摸索一会儿就能大致判断出故障可能出在哪里。

    三个月后，老郑出师了。阿杰没有把他留在城南店，而是把他安排到了流动服务车上。老郑接手了小北以前跑过的一条路线，覆盖南江以北的三个乡镇。第一次独自出车那天，他把工具和配件清点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跨上三轮车，拧动油门，消失在了巷子口。

    傍晚他回来时，车上多了一袋土豆，是柳塘村的一个老人硬塞给他的，说他修好了自己孙女的手机，没什么可谢的，自家种的土豆，不值钱。老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他把土豆拎进店里，放在墙角，然后开始写当天的工作日志。写了没几行，他停下来，看着那袋土豆，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写。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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