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根

《 刻痕之上 》 封面

    春芽开到第八十家店时，南江市政府出了一份白皮书，题为《南江市循环经济产业发展报告（2019—2029）》。报告中用了一个小节专门介绍春芽，标题是：“春芽模式：从一台报废手机开始的循环经济实践”。篇幅不长，大约一千字，配了一张照片——春芽总店门口那两棵梧桐树，树荫下坐着几个正在乘凉的老人和孩子。

    有人把白皮书拍下来发给了江临川。他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有说话，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周林林问他感觉怎么样，他想了想，说：“照片拍得还行。”

    白皮书发布后不久，市发改委循环经济处的一位工作人员联系到春芽，说省里正在编纂一部《全省循环经济典型案例汇编》，想把春芽列入其中，需要补充一些材料。江临川让阿杰负责对接。阿杰花了一个星期整理资料，把春芽这些年的发展脉络、经营数据、社会效益梳理成一份详实的报告，提交了上去。

    几个月后，案例汇编出版了。春芽的案例被收录在第三章，排在第三位。样书寄到总店时，阿杰拆开包装翻了翻，然后合上书，放到了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没有特意拿出来给任何人看。后来有人问起这件事，阿杰说：“书是书，修手机是修手机。”

    那年秋天，总店门口那两棵梧桐树的叶子落得比往年晚。已经到了十一月，树冠还是绿的，只有边缘几片叶子微微泛出了金黄色。江临川每天早晨开门时，会习惯性地站在树下抬头看一会儿。

    “师傅，树今年怎么黄得这么晚？”小张端着一杯豆浆从店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也仰起头看了看。

    “不知道。”

    “是不是气候变暖了？”

    “可能吧。”

    小张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也没有追问，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缩着脖子进店了。江临川仍然站在树下，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店里。

    年底，春芽开了一次年度总结会。地点在总店，参加的人是各分店的店长和骨干。会议内容很简单——阿杰通报了一组数据：春芽现有门店八十家，流动服务车十二辆，在岗维修师傅两百余人，年度维修总量超过十万台。数据念完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带头鼓了鼓掌。掌声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阿杰等掌声落下，合上笔记本，说了一句：“师傅让我转告大家一句话——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年这个时候，还有人在修手机。”

    没有人接话，但很多人都点了点头。

    会后，小杨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江临川正坐在梧桐树下，面前放着一壶凉茶，两个杯子。小杨走过去，在马扎上坐下来。江临川给他倒了一杯茶。

    “师傅。”

    “嗯。”

    “八十家店了。”

    “嗯。”

    “够了吗？”

    江临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巷子口的方向。“够了。”

    小杨没有再问。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菊花香。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了两杯茶的工夫，谁也没有说话。然后小杨站起来，把杯子放回桌上。“师傅，那我回店里了。”

    “嗯。”

    小杨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电动车，推着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师傅。”

    江临川抬起头看着他。

    “那两棵树，明年还会长高吗？”

    “会。”

    小杨点了点头，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消失在了巷子口。江临川仍然坐在树下，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拿起茶壶和杯子，转身走进了店里。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268/11321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