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新芽

《 刻痕之上 》 封面

    职业学院分院开了一年后，第一批实训生毕业了。八个人里，有三个留在了春芽，分别去了不同的分店。两个回了老家，自己开了维修店，店名不约而同地都带了“春芽”两个字。一个去了品牌售后，做起了专业维修工程师。还有两个转了行，没再碰维修。走的时候，他们把工装洗干净、叠整齐，还给了江临川。江临川没收。“留着做个纪念吧。”他说。

    那两个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对江临川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江临川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两个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巷子口。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烙铁，继续修那台修到一半的手机。

    同年秋天，春芽总店门口那两棵梧桐树，叶子比往年黄得更晚一些。已经到了十一月，树冠还是绿的，只有边缘几片叶子微微泛出了金黄色泽。江临川每天早晨开门时，会习惯性地抬头看一眼树冠。他总觉得，这两棵树比去年又高了一些，树冠又宽了一些。

    “师傅，树又长高了？”小张端着豆浆从他身边经过，随口问了一句。

    “嗯。”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树梢。”江临川指着最高处那几簇叶子，“去年那些枝条，没这么高。”

    小张仰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缩着脖子进店了。

    年底，春芽的第七家分店在南江下辖的一个镇上开了起来。店长是小杨——那个曾经连拆一台手机都要花一整天的少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开业那天，江临川没有到场。他让小杨自己操持一切。晚上，小杨打来电话，声音有些发颤：“师傅，今天接了十二单。”

    “累不累？”

    “不累！”

    “那就好。”江临川说，“明天继续。”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作台前，发了一会儿呆。周林林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说：“小杨的店，今天开业了。”

    “我知道啊，你不是让他自己弄吗？”

    “是让他自己弄。”江临川顿了顿，“我只是没想到，他真的能弄好。”

    周林林笑了。“你带出来的徒弟，你还不相信？”

    江临川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了很久。

    除夕夜，春芽总店的灯亮到很晚。学徒们都回家过年了，店里只剩下江临川和周林林。两个人简单地吃了顿年夜饭——火锅，比往年简单，但热气腾腾的，吃得浑身暖和。

    饭后，江临川搬了两把椅子，放在门口梧桐树下。两个人坐着，看着巷子里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天空中偶尔绽开一两朵烟花，很快又归于沉寂。

    “江临川。”周林林叫他。

    “嗯？”

    “新年有什么愿望？”

    江临川想了想。“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还能坐在这儿看烟花。”

    “就这个？”

    “就这个。”

    周林林没有追问。她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远处夜空中又一朵烟花绽开，金色的，像一朵巨大的菊花，在夜幕中缓缓凋零。

    “江临川。”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坐下去吧？”

    江临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两棵梧桐树的轮廓。它们在夜色中沉默地站立着，枝桠交错，像两个并肩而立的人，根系在泥土深处紧紧缠绕，早已分不清彼此。

    “会。”他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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