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情生

《 穿越百年的相逢 》 封面

    癸亥新年到时，白琚琛回北府的阵仗更大了，他把白公馆里负责服侍白莞的一应仆役都带上，还有费管家和费太太，以及费家的一双小儿女。这浩荡的一队仆役，让特意也带了五名仆役的白大老爷呆立片刻，彻底举手投降。

    费太太是近来白琚琛特意雇到白公馆的女仆总管，白琚琛见过她信手把一对皮猴儿女降得服服贴贴后甚是佩服，立马想雇来做白莞的管教嬷嬷。白莞怒瞪着他不同意，她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管教嬷嬷。白琚琛挠了挠头还是把费太太请来商量，明话是说请她来协助丈夫一同管理白公馆，由她任女仆总管。暗里他还是交代费太太多多留意白莞，别看她平时一副千金闺秀的模样，一不留神比孙猴还能闹腾。

    费太太一点就透，也极有能耐，她上岗之后白公馆女仆的工作面貌果然焕然一新，白莞见之，对她的管理能力大为赞叹。可是白莞很快也发现事无完美的苦恼，每当她做出爬树摘果等危险举动，或是想甩了保镖翻墙出门会友的时候，费太太总是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像长姐一般温柔地劝她该如何行事。看到白莞被费太太约束得掩面哀叹，白琚琛甚是满意，呵呵直乐。于是他极力邀请费太太一道与他们到白府过年，连费家一对小儿女也一并带上，免除她为人母的后顾之忧。

    白莞将小白也一同带回白府过年。白琚琛不太喜欢小白这个狗名，他刚创源远时总有爱摆资历的人喜欢唤他小白。可白莞说，这狗姓白名痴，小名就叫小白。

    小白是只“吃货狗”，只要有吃的，它什么指令都听得懂，没有吃的，那完成多少指令就要看它心情。这些小事白琚琛是不在意的，但他很嫌弃小白还是只怂狗。

    有一回，他陪着白莞出门溜狗，迎面走来两只还没有小白大的小松狮，小白一下子吓得不要命的往白莞身后躲，白莞只能费劲把它抱起来。那两只小松狮走近后抬头闻了闻它垂下去的尾巴，小白又扒着白莞的手要她把它的尾巴捞起来。当场白琚琛就气得不行，狗都不能护主叫什么狗！

    这件事情够白琚琛叨叨好久，火车上他闲得没事干，就把小白抓来思想教育，叫它要学会保护姐姐，小白像是听懂他在训它，一整个行程都在火车上趴着，连头都没敢抬。

    到了白府后小白一下子变成了团宠，它乖乖地向老太太展示了一整套技能：作揖，趴下，转圈，握手。老太太乐得掩嘴大笑，于是众人也附和着称赞着它又聪明又听话。

    白琚柏看不惯一只狗被捧成了宝贝，又想起自己脚上踩过的狗屎钉子，他冷笑了一声，待到大伙儿都散了，白莞独个牵着小白走在庭院的时候，他偏偏去装成偶然遇见地堵在她面前，他踢了一块土，挑衅地说：“呦，这狗怎么不吃屎呀！”

    白莞能动手就不动口，她指着白琚柏对小白说：“小白，咬他！”只见小白跃身而起，直扑白琚柏，又是追又是吠，白琚柏连爬带滚飞身而出，又是惊吓又是惨叫，仓皇之下，攀上廊柱就往上爬，再不敢下来。

    这是小白狗生的第一场胜仗，甚是得意。白琚柏攀悬柱上破口大骂，小白在下方冲着他狂吠，一人一狗对骂得不亦乐乎。白莞立于廊下，叉着腰仰头大笑。

    白琚琛听见动静从屋内探出头来，呵呵笑了一下，他对立身在侧的费管家说：“这狗总算是学会护主了，晚上给它点奖励。”

    白莞欺负白琚柏的事情很快全家都知道了，可这回谁也没有出来说什么。王姨娘恨铁不成钢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失败儿子：“你去惹那个混世魔王干什么，吃亏的哪一次不是你，怎么老学不会教训。”她转而又把怒气迁到新入门的儿媳身上：“你见你男人被欺负也不懂得出来说句话吗，就懂得一个人躲在门后看，看什么看！柏哥儿是哥哥身份不能拿六小姐怎样，你一个做嫂嫂的为什么不去喝止她？”

    新媳妇朱晗才被王姨娘在屋檐下立了规矩，又平白挨了一顿痛骂，满心委屈却不敢辩解，可是白琚柏自管自的悠哉，于是她只能低着头双眼噙泪，默默承受着。

    白琚柏不喜欢这个新媳妇，他想要的是温柔美丽的女大学生。他没有读过新学堂，所以想娶女大学生做太太。但是，白志庸觉得他自不量力，自己都没上过新学堂，要个上大学的太太干什么？这年月，能读大学的姑娘家都是非富即贵。白府早不是前朝了，他去哪筹这么大一笔聘礼钱为儿子上娶，还要找漂亮的？！他觉得白琚柏找个读书识字的女子就可以了，重要的是识大体能管家。王姨娘又有自己的小心思，她半生为妾，所以一定要给儿子找个大太太生的女儿，家世还得说起来响亮体面。这老两口都不想找合儿子心意的儿媳妇。毕竟，小两口若是鹣鲽情深，资源就会抓在手里，事事以小家庭的利益为先；夫妻间没什么感情，反而愿意与父母关系紧密，事事才以大家庭为重。于是两人找来找去，最后相中了前朝户部六品司官的女儿。

    据说这朱家小姐是最老派的女儿家，守信知礼，温良谦恭，还未曾读过书。只是她在四岁时裹了三寸金莲，那时社会风气还是脚缠得愈小愈尊贵，愈容易嫁个好人家。可到了民国，又兴起放脚的新文明，于是连说了好几门亲事都没成。

    王姨娘觉得很满意，她也未正经读过书，若是找个上过新学堂的儿媳妇，以后还怎么摆婆婆的款，便向媒婆提出想相看一番，但是茶楼来的却是朱晗的堂姐，王姨娘看着堂姐美丽高挑的模样想来堂妹也不会差到哪去，就安心地下了聘。

    到了新婚夜里，白琚柏一掀盖头，妻子却是面容寡淡、身形矮小，还裹个三寸金莲，他气得大闹一番直接砸了合卺酒，可是一切都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了，他合衣侧躺在床上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就给朱晗下通牒，要么放脚读书学识字，要么他写休书休了她。但是新媳妇恭顺又极有主见，坚持女子无才便是德，坚定地不读书。她已经嫁人了，勤俭持家，侍奉公婆，深得长辈的欢心，为什么要吃读书的苦？于是俩人的关系闹得极僵。

    朱晗大约也察觉了婚姻的危机，便在白志庸寿宴时忽然向亲友们跪拜，她说：“我自入白家素来恪守妇道，但四公子不大理我，但我既嫁来，就生是白家的人，死是白家的鬼，后半生我就是侍奉老太太和公婆。”说完之后，她就叩了个头就退回房了。

    白琚柏看着她大庭广众来这一出道德绑架，气得直哭。而后他也想开了，他摆脱不了朱氏，脱离不了父母的掌控，他就过自己的日子，搬到书房与金石雕刻为伴，只当这个媳妇是团空气。

    除夕晚宴的时候白莞开了一瓶法国香槟酒，众人尝了一口，结果个个不买账，白大夫人还劝她酒还是要温热的喝不伤身，小姑娘可以喝青梅酒或者桃花酿，味道都是好的。白莞不喜欢喝他们追捧的陈年绍兴黄酒，还是爱喝自己的香槟酒，她酒量很浅，不小心多喝了两杯，后来酒劲上头了，就一个人懵懵地坐在那，两颊绯红。白老太太瞧见了，就让小容扶白莞回房休息。白莞起身时没有站稳，一个退步碰到椅子差点摔个踉跄，白琚琛坐在她的左侧，下意识伸手去抓她，身后一众丫头婆子也赶忙上前才扶住。她像是酒醒了，不好意思笑了笑，口齿清晰地向长辈道了别，才转身离席。

    白琚琛一直陪着长辈守岁，吟诗作赋，谈古论今，又在子夜和兄弟姐妹一起到街门外放了鞭炮，最后全散了才从抄手回廊慢慢走回西厢房，正院通往西苑的屏门早就关了，他想西苑的屏门应该也落了锁，白公馆带来的一众仆役全部安置在了新翻修的西苑，她应该会被照护得很好。可想着想着，眼前却浮现了她娇憨的醉态，他那时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又暖又软。他忽觉得心中躁热难耐，于是抬手唤来了黄贵。

    白莞因为昨夜醉酒睡得特别早，隔日反而罕见的早起了。她在西苑用完早餐，她想起大年头里是要走亲戚的，以前穷的时候就有蚂蚁一样多的各路亲朋，现在境况好了来拜访的访客只会更多。白莞在这上头闹过许多笑话，该给红包的只给人上了杯茶，该磕头的又只鞠了个躬，该收红包的自己死推着拒绝，弄的很多她不认识的亲朋对她颇有看法。这种事情最好解决办法就是躲到白琚琛身后，他给红包了，她也跟着递一个过去，他跪下磕头了，她也跪下磕头。他应酬亲戚，她就在那里啃瓜子吃茶，完美！

    白莞待正院的屏门一开就跑了进来，她从没这么早来找过他，连西厢房的门都还是关着。白莞待白琚琛自是没什么规矩的，一推门就直往他的卧室冲，夜里近身伺候的黄贵连拦都没法拦住，然后白莞就呆住了。

    白琚琛的卧室有一个下女正服侍他洗漱。这下女，十八九岁的年纪，只着了白色襦衣，拢着一头乌发，白皙的瓜子脸上是一双水汪汪的美目，颇有姿色。她见着白莞很是规矩地福了一福说：“六姑娘万福，给您请安。”

    白琚琛见她很是不悦：“怎么不懂得敲门。”

    白莞眨巴眼睛，像是反应不过来，后来又说：“你下去。”

    下女低眉顺目地站着，先前的春风一夜像是让她生了些胆量，自认为昨晚款款温柔的主子还需要她服侍更衣。但白琚琛是眼皮也没有抬便说：“你下去，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他被她盯得不自在，站起来走去倒了杯茶水喝，方才说：“她是三太公送来的，我不好不要。”

    白莞觉得莫名其妙：“三太公要是送你娈童，你是不是也要？”

    “胡说八道！”

    白莞和白琚琛冷战了起来，确切的说是她一个人在憋着不理人，而白琚琛冷处理了她的闹脾气。她觉得自己是有道理的，睡通房丫头这种事情和纳妾、吸鸦片是一回事，都是封建糟粕，接受过新教育的人应当予以摒弃。结果白琚琛什么态度，一脸不悦问她怎么不敲门，还骂她胡说八道，好像做错事情的是她。她一怒之下扭头就走。

    白琚琛有来找过她一次，没头没尾地和她说：“我把春桃送给老二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春桃就是那个通房丫头，老二就是白琚松。

    白琚松是个又好色又惧内的公子，他一直很羡慕杨盛廷有一家电影公司，老是想借白琚琛的道和人家攀上交情以此品尝各色美人，可是他手里的钱被大少奶奶管得死紧，手头紧张就十分被那些莺燕瞧不上。家门外的吃不上，他就吃家门内的，但是大房的丫鬟们谁也不想给他做姨娘，就怕被大少奶奶这只母老虎压着整，于是临睡前都会在房门后挂一个装了铁调羹的铁桶，防着大公子半夜摸进来能哗啦一响提个警醒。就这般上堵下防了，白琚松有次还能往白公馆寄存一个大了肚子的丫鬟，白莞瞠目结舌地指着她问白琚琛：“这是你搞大的吗？”白琚琛吓的一激灵，连忙叫黄贵把这个马蜂窝送回那老宅去。这马蜂窝回到老宅就炸了，白琚松被叮得满头包，他先是咬死这种是白琚琛的，不然他干嘛给人家送过去。后来又挨不住大少奶奶的火眼金睛明断是非，严刑之下招供了自己偷吃的经过。这孩子到底是没生下来，丫鬟也被打发了出去，可是白大夫人一直认为自己儿子是冤枉的，替他三弟背了黑锅，还一状告到白二老爷那去，但是白志庸把事情消化于无形，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如何想的。

    白琚琛现在把春桃送给白琚松，白琚松一定是满心欢喜的收下，藏着掖着也能瞒大少奶奶一段时间，然后事情再曝光了，有了赵姨娘的事，他估计也会说自己“年纪轻经不住美色”也要有个妾，然后白大老爷就灰溜溜地不敢管他了，可是大少奶奶还会上蹿下跳，白大夫人就一边气自己老公，一边气自己儿子。

    可是白莞一点幸灾乐祸的心情也没有，还是闷闷地不理他。他觉得没趣，也再没来找过她。他们就这样你不言我不语了起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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