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对方律师求和

《 金牌家事女律师，专治婚姻烂摊子 》 封面

    婆婆闹完的第二天，林晚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是本地的，座机，区号她很熟。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得不像是在跟一个“多管闲事”的律师说话。

    “林律师吗？我姓吴，吴建国。是张某（陈小芸婆婆）的代理律师。方便聊几句吗？”

    林晚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拿起笔。“吴律师，请讲。”

    “我当事人的案子，我了解了一下。八万块钱的事，双方各执一词。我当事人说是儿媳妇孝敬的，你当事人说是购房款。闹到法院，对谁都不好。你看能不能坐下来谈谈，调解一下？”

    林晚靠在椅背里，没有马上回答。婆婆前一天还在律所门口砸门骂人，第二天就请了律师来谈调解。不是她突然懂事了，是她回去以后有人告诉她——你那个案子，证据不足，你赢不了。那个告诉她的人，就是吴建国。他不是来求和的是来探底的。他想知道林晚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想知道陈小芸的底线在哪里，想知道这个案子有没有可能用最小的代价摆平。

    “吴律师，调解可以。你的当事人愿意退多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五万。八万块钱，退五万，你当事人不亏。毕竟她也在家里住了几年，房子也住了，生活费也花了。五万块钱，双方各退一步，和气生财。”

    林晚没有接话。她翻开笔记本，找到陈小芸案的那一页。首付十八万，陈小芸和她老公出了八万，婆婆出了十万。房子买的时候总价六十万，现在市价大概九十万左右，涨了三十万。按出资比例，陈小芸和她老公的八万占了首付的百分之四十四。如果按这个比例计算升值部分，她应得的增值是十三万两千。加上本金八万，一共二十一万两千。这是按出资比例算的。如果按夫妻共同财产来算，婚后还贷部分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小芸还能分到更多。她算了一个大概的数字——二十五万。

    “吴律师，五万太少了。我当事人的诉求是二十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是短暂的停顿，是那种“没想到你会报这个数”的沉默，大概持续了五秒，或者更久。

    “二十五万？林律师，你在开玩笑吧？你当事人只出了八万，你要二十五万？你这是打官司还是抢劫？”

    “吴律师，我算给你听。房子首付十八万，我当事人出了八万，占百分之四十四。房子买的时候六十万，现在市价九十万，增值三十万。按出资比例，她应得增值十三万两千。加上本金八万，一共二十一万两千。另外，婚后她丈夫一直在还贷，还贷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她有权分得一半。我算得很保守，二十五万只少不多。”

    “那是你的算法。法院不会这么判。”

    “法院怎么判，要看证据。我手里有我当事人转给你当事人的八万块钱转账记录，有你当事人亲口承认‘首付是你们的’的微信语音，有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法官会怎么判，吴律师，你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林晚没有催他。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早上烧的，已经凉了，凉得有点涩，但不难喝。她看着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几片干透的叶子还挂在枝头，风一吹，摇摇欲坠，就是不落。

    “林律师，你这个案子，就算你赢了，法院判了，执行也不一定能到位。我当事人名下只有一套房子，还是唯一住房。法院不能把唯一住房拍卖了给你当事人还钱。你赢了官司，拿不到钱，有什么用？”

    林晚把水杯放下。“吴律师，你当事人在本地不止一套房子吧？我查过了，她名下有两套。一套是现在住的，一套是前几年拆迁分的。你说的‘唯一住房’，不成立。”

    吴建国没有再说话了。林晚听到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大概是他在翻什么材料，也许是在看林晚提交给法院的证据清单。

    “林律师，你这个案子，我劝你不要太贪。五万块，你当事人拿了，息事宁人。你非要打下去，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你当事人没有工作，带着孩子，她耗得起吗？”

    “吴律师，这不是贪。这是我当事人应得的。她应得二十五万，你给五万，是你不讲理，不是她贪。”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我说的是事实。你的当事人把儿媳妇赶出家门，换了锁，不让进门。儿媳妇带着两岁的孩子住旅馆，你当事人一分钱都不给。现在你说‘各退一步’，你告诉我，她退什么？她退她的房子？退她的孩子？退她的尊严？”

    吴建国没有接话。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吴律师，调解的前提是双方都有诚意。你的当事人没有诚意。她前一天还在我律所门口砸门骂人，第二天就让你来谈调解，退五万了事。这不是调解，这是试探。她想看看我手里有什么证据，想看看我当事人的底线在哪里。我告诉你，我手里的证据足够打赢这场官司。我当事人的底线就是法律给她的底线，一分不少。”

    “林律师，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我没有好处。但对我当事人有好处。这就是好处。”

    林晚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那种“你明明知道我是对的但你偏要说是我不讲理”的气愤。这种气愤她很熟悉。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她，有时候你越有理，对方越说你贪。因为承认你有理，就等于承认他自己没理。承认他自己没理，就等于承认他做错了。承认他做错了，比赔你二十五万还难。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彻底凉了，但她没有去换热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盆绿萝照得发亮。她伸手摸了摸叶片，凉的，滑的。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透，是她早上浇的。她看着那滴在光里透亮的水珠，想起一句话——有些人不是不讲理，是不愿意承认你讲的是理。因为承认了你的理，他的理就站不住了。所以他要说你贪，说你挑拨，说你多管闲事。他不是在骂你，是在保护他自己。

    林晚拿起手机，给陈小芸发了条消息。“婆婆的律师打电话来了，想调解，退五万。我没同意。你的诉求是二十五万。我们有证据，不怕。”

    陈小芸过了很久才回。“林律师，二十五万是不是太多了？我怕法院不判。”

    “法院判多少，我们说了不算，法律说了算。我们有转账记录，有语音，有公证书。这三样东西，够你拿回你应得的。你不要怕。怕的人不该是你，是你婆婆。”

    “好。我听你的。”

    林晚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里。她不知道法院最后会判多少，也许二十万，也许十五万，也许只有十万。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答应五万，那陈小芸这辈子都会后悔。不是后悔少拿了钱，是后悔在可以站起来的时候，选择了跪下。

    下午，方晴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直接放在桌上。“听说你被人砸门了？”

    “处理好了。”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处理好了’。你能不能有一次跟我说‘方晴，我扛不住了’？”方晴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你一个人扛着，不累吗？”

    “累。但扛得住。”林晚给她倒了杯水，“方晴，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应得二十五万，对方只给你五万，你会答应吗？”

    方晴想都没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的。”

    林晚笑了。“对。因为那不是你的。”

    方晴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轴得让人生气，有时候轴得让人佩服。”

    林晚没有接话。她把水果袋打开，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很多。她嚼着苹果，看着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巷子里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吴建国后来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他的语气比上次软了一些，不是那种“我退一步你也要退一步”的软，是那种“我知道你不好对付，所以换个方式跟你谈”的软。

    “林律师，八万。这是我能争取的最大额度了。你当事人拿八万，撤诉。以后两不相欠。”

    “二十五万。一分不少。”

    “林律师，你这样谈不下去。”

    “那就不要谈了。等法院判。”

    林晚又挂了电话。她把吴建国的号码存进手机，备注写的是“婆婆律师”。然后她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不是不想谈了，是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当一个人觉得你的应得是“贪”，他的“让步”就不是让步，是施舍。施舍不是正义，施舍是“我给你一点，你跪谢我，然后闭嘴”。

    她不要施舍。她要的是陈小芸站着把钱拿回来。

    晚上，林晚回到家。绿萝的新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嫩绿变成深绿，叶脉清晰得像一幅画。她浇了水，坐在桌前，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的工作。

    “婆婆的律师打电话来，说调解退五万。我算了账，首付十八万，加上升值部分，至少应返还二十五万。他说我太贪。我说，这不是贪，这是我当事人应得的。他挂了电话。后来又打来，涨到八万。我还是没同意。不是我不讲理，是我手里有理。有理的人，不需要让步。”

    她合上本子，关了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白天方晴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应得二十五万，对方只给你五万，你会答应吗？”“不会。因为那不是我的。”对，因为那不是她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吴建国说“法院判了也不一定能执行”，他说的有道理，执行难是这个国家很多胜诉当事人面对的最后一公里。但她不怕执行难，因为她有办法。婆婆名下有房产，有退休金，有银行存款。只要法院判了，她可以申请强制执行，扣工资，冻存款，封房产。法律给了她武器，她要做的只是拿起它。

    窗外月亮很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树的枝丫一动不动，像一幅定格的画。她很快睡着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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