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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关键证据难搞

作者竹塘木子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242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金牌家事女律师,专治婚姻烂摊子 》 封面

    陈小芸第二天一早又来了。孩子没带,说是托旅馆前台的大姐帮忙看一会儿。她的眼睛肿着,不是哭的,是没睡好。旅馆的枕头太软,她睡不惯,翻来覆去一夜,天亮了才眯了一会儿。

    “林律师,我昨晚想了一夜。”她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绞在一起,“那八万块钱,我婆婆会不会死不认账?”

    林晚给她倒了杯水。“你手里有转账记录,这是最基础的证据。但只有转账记录不够,你婆婆可以说那是你孝敬她的钱,或者说那是你还给她的借款。我们需要一份证据,证明这笔钱是用于买房的。”

    “什么证据?”

    “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证人证言。只要能证明你婆婆承认过这笔钱是买房的钱,什么都行。”

    陈小芸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像交出一件很重的东西。“林律师,你自己翻吧。我不知道哪些有用。”

    林晚拿起手机,从微信聊天记录开始翻。陈小芸和婆婆的对话不多,大部分是语音。她一条一条听过去,声音很小,怕吵到隔壁。婆婆的声音尖锐,语速快,像一把剪刀在裁布——“孩子今天乖不乖”“菜买了没有”“你老公打电话了吗”。全是日常琐事,没有一句提到钱。

    翻到四月份的时候,一条文字消息跳出来。陈小芸问婆婆:“妈,房子看好了吗?”婆婆回:“看好了,下周签合同。”再往下翻,陈小芸又问:“那八万块钱够不够首付?”婆婆回:“不够的我们再添。”林晚的笔尖停了一下。这条对话,至少证明陈小芸转给婆婆的八万块钱与购房有关,不是“孝敬”的。但问题在于,婆婆没有明确说“这笔钱就是你们买房的钱”,她只说“不够的我们再添”。

    不够有力。

    林晚继续往下翻。五月份的聊天记录,陈小芸发了一张银行转账截图,上面写着金额八万元,收款人就是婆婆的名字。她发完这张图,说了一句:“妈,钱转过去了。”婆婆回了一个字:“好。”就一个字,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说明用途。拿到法庭上,对方律师会说:这个“好”字可以是任何意思,好你转账了,好收到了,好你可以挂电话了。

    林晚把手机放下来。“陈小芸,你跟你婆婆聊过买房的事吗?打过电话吗?”

    “打过。好多都是电话里说的。”

    “电话录音了吗?”

    陈小芸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要录音。”

    林晚靠在椅背里。通话录音,这是最直接的证据,可惜没有。聊天记录,有,但不够直接。转账记录,有,但用途不明。三条腿的凳子,缺了一条半,坐不稳。她需要找到那条婆婆亲口承认“这笔钱是你们买房的钱”的证据,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词。

    “陈小芸,你婆婆会用语音发消息吗?”

    “会的。她不太会打字,大部分都是语音。”

    林晚重新拿起手机,这次她不看文字消息,专听语音。她把每一条语音都点开,从去年十月份开始,一条一条往后听。婆婆的声音在手机里断断续续,有时候在说菜价,有时候在说天气,有时候在骂陈小芸老公不争气。林晚听了快一个小时,耳朵嗡嗡响,听到第二十三条语音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婆婆说:“这房子首付是你们的,妈只是帮你们保管。以后你们要卖要住,妈不管。”

    林晚把这二十秒的语音连着听了五遍。第一遍确认内容,第二遍确认声音是不是婆婆本人,第三遍确认有没有被剪辑过的痕迹,第四遍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第五遍确认这条语音的发送时间——今年二月,正是婆婆看房的那段时间。

    她把手机递给陈小芸。“你听听,这是你婆婆的声音吗?”

    陈小芸接过去,听了一遍,眼眶红了。“是。是她。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以为我没听到。”

    “她以为你没听到,但她说出来了。而且发成了语音,发给了你。”林晚的声音稳了,但心里像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嗡嗡的。这条语音不是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但它是那把缺了的扳手,能把整条链子拧紧。转账记录证明钱转过去了,购房合同证明房子买了,婆婆的语音证明那笔钱是“你们”的首付。三点成一线,谁来了也扯不断。

    “陈小芸,你婆婆这条语音,我可以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虽然她只是口头上说了一句,不是书面协议,但这句话足以证明她对那八万块钱的性质是认可的——不是孝敬,不是借款,是你们小两口的购房款,她只是代为保管。”

    “那我能要回来了吗?”

    “能。但不是现在。我们先走调解,调解不成再起诉。”

    陈小芸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去。她的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来的时候稳多了。

    林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诉前调解申请书》,帮她填好。当事人陈小芸,被申请人张某(婆婆),事由返还购房出资款八万元。她把申请书的每一条都写得很仔细,事实和理由部分附上了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和那条语音的时间标注。调解不是判决,它不强制,但它快。法院调解员会给双方打电话,约时间,坐在一起谈。谈成了,签协议,钱回来。谈不成,再走诉讼。

    “陈小芸,调解的时候,你婆婆可能会骂你,说你没良心,说你为了钱不要家。你不要哭,不要吵,不要跟她对骂。你只做一件事——把证据拿出来。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那条语音。证据比眼泪硬,比骂声响。”

    陈小芸把这几句话默念了一遍,站起来。“林律师,我记住了。”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林律师,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当初要是写个借条,签个协议,也不至于现在这么难。”

    “你不是傻。你是太相信人了。相信婆婆会把你当女儿,相信丈夫会站在你这边,相信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楚。”林晚看着她,“陈小芸,这不是你的错。是她们辜负了你的信任。”

    陈小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卫衣的前襟上。“林律师,谢谢你。你是第一个跟我说‘不是你的错’的人。我爸妈也说我傻,说我当初不该把钱给她。我老公也说我傻,说我自找的。所有人都说我傻,只有你说不是我的错。”

    林晚走到她面前,没有抱她,没有拍她的肩。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想要一个家。要一个家有什么错?”

    陈小芸走了。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巷口。她的背还是弯着的,但头抬起来了一点。至少她在看前面了,不是只看脚下。巷子里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根手指在指路。她转身回到办公室,把那盆绿萝从窗台上拿下来。叶子还是绿的,但有几片边缘开始发黄。她拿起剪刀,把黄叶剪掉,只留了那些还绿着的。人和植物一样,枯掉的部分要剪掉,才能长出新的。

    手机震了。是顾砚的消息:“陈小芸的案子,你打算走调解?”

    林晚回了一个字:“是。”

    “那条语音,证据效力够吗?”

    “不够强,但够用。婆婆说‘首付是你们的’,这个‘你们’指的就是陈小芸和她老公。只要法官认定了这句话的真实性,婆婆不认也得认。”

    “调解的时候需要检察院介入吗?”

    “先不用。等我这边调不成,你再出马。”

    “好。”

    林晚把手机放下,开始准备调解材料。她把转账记录打印出来,用荧光笔标出金额、日期、收款人。把聊天截图打印出来,用红色笔圈出婆婆说的那两句话——“钱转过去了”“好”。把那条语音转录成文字,附上录音的时间戳和文件大小,证明它是原始文件,没有被剪辑过。她把这些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列,装订成册,封面上写了四个字:调解证据。

    下午两点,陈小芸发来一条消息。是她跟婆婆的新聊天记录。婆婆说:“听说你找了律师?你花那钱干什么?我又没说不还你。等房子涨价了,卖了再给你。”陈小芸问:“什么时候卖?”婆婆说:“急什么,房子又不会跑。”

    林晚把这条记录看了两遍。婆婆的策略变了,从“那是孝敬我的钱”变成了“我会还你的,但不是现在”。从否认变成了拖延。这不是让步,是战术。她知道硬扛不行了,就换了个打法——拖。拖到陈小芸没钱请律师,拖到陈小芸没力气打官司,拖到陈小芸自己放弃。

    林晚回了陈小芸一条消息:“你婆婆说‘我会还你的’,这条记录截图保存。它证明她承认了这笔钱是借款或者代管,不是赠与。你拿着它,调解的时候更有底气。”

    发完这条消息,林晚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她在这间十五平的律所里坐了快两个月,从一个人都没有,到现在桌上有三份归档的案卷,抽屉里有几千块钱,墙上有判决书,窗台上有绿萝。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证据是一条一条攒起来的。没有那条语音,这个案子很难打。有了它,至少能坐下来谈。

    她不指望婆婆会主动把钱还回来。她只指望在调解的时候,婆婆听到那条语音,脸色会变。那种“你怎么会有这个”的表情,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有用。

    晚上,林晚回到家。绿萝又冒出了一片新叶,她数了数,十七片了。浇了水,坐在桌前,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的工作。

    “陈小芸的案子,找到了一条关键语音。婆婆说‘房子首付是你们的,妈只是帮你们保管’。八个字,够用了。法律不认亲情,不认眼泪,只认证据。你哭得再凶,没有证据,法官也帮不了你。你一句狠话都不说,但手里握着证据,法官自然会站在你这边。”

    她合上本子,关了灯,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陈小芸说的那句话——“所有人都在说我傻,只有你说不是我的错。”她忽然觉得,有时候,当事人需要的不是一个律师,是一个站在她身边,告诉她“你没有错”的人。法律不能帮每一个人赢,但它能帮每一个人知道——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对的人,不需要低头。

    她闭上眼睛。

    明天,调解。后天,也许起诉。路还很长,但她不急。因为她的抽屉里,有一条二十秒的语音。八个字,够了。

    窗外月亮很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梧桐树的枝丫哗哗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她很快睡着了,一夜无梦。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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