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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判决离婚

作者竹塘木子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242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金牌家事女律师,专治婚姻烂摊子 》 封面

    判决书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寄到的。

    林晚从快递员手里接过信封的时候,天灰蒙蒙的,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像无数根手指在写字。她没有在门口拆,拿进律所,关上门,坐下来,用裁纸刀慢慢割开。信封里是薄薄的几页纸,第一页写着案号、案由、当事人。她翻到最后一页。

    “本院认为,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互相关爱。被告王浩民在长达数年的婚姻生活中,长期不与原告沈慧兰进行实质性沟通,漠视原告的情感需求,致使原告精神受到损害,经专业机构评估为中度抑郁。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规定的‘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原告请求离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家务补偿。原告沈慧兰在婚姻期间承担了较多的家庭义务,包括抚养子女、照料老人、处理家庭日常事务。被告长期不履行夫妻间的沟通义务,对原告的精神健康造成了实际损害。依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八条之规定,综合考虑双方结婚年限、家庭义务分担、被告过错程度及本地生活水平,本院酌定被告王浩民向原告沈慧兰支付家务补偿人民币八万元。”

    “综上,判决如下:一、准予原告沈慧兰与被告王浩民离婚。二、被告王浩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沈慧兰支付家务补偿八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林晚把这页纸看了三遍。八万,不多。沈慧兰教了二十年书,一个月的工资都不止这个数。但这不是工资,是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八条给她的一个说法。你在那个家里付出了二十年,带孩子,做饭,照顾老人,忍受冷漠。法律看见了。法律说,你的付出,值八万。

    她拿起电话,拨了沈慧兰的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沈老师,判决下来了。离了。对方支付八万家务补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梧桐树的枝丫哗哗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林律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拿到这个判决书,不是高兴,是松了一口气。八年了,我一直问自己,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现在法院告诉我,不是我不够好,是他不够好。”

    “沈老师,你一直够好。只是以前没有人告诉你。”

    “林律师,谢谢你。这八万块,我给你转过去。你的律师费,我不能欠。”

    “五千。多的不要。”

    沈慧兰沉默了几秒。“好。五千。剩下的我给儿子存着,他明年上大学。”

    挂了电话,林晚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那张判决书。这是本地第一个明确以“冷暴力”为由判决离婚的判例。第一个。以前不是没有冷暴力离婚的案子,但很少有法官在判决书里直接写“被告的行为构成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更少有法官同时支持家务补偿。这个判决,会成为以后同类案件的参考。它不是法律,但它比法律更快。它告诉那些被沉默困住的人,你可以走出来。法院会帮你开门。

    手机震了。是方晴的消息。“听说沈慧兰的案子判了?冷暴力离婚?本地首例?”

    “首例。”

    “你又要火了。律协的人已经在群里讨论你了。”

    林晚没有点开律师群。她不需要看。她知道那些人会说什么,有人说“这个律师真敢打”,有人说“冷暴力也能离婚,以后日子没法过了”,有人说“这是破坏家庭稳定”。她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她在乎的是沈慧兰拿到判决书以后,会不会在今晚睡一个好觉。

    下午两点,沈慧兰来了。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儿子。她走进律所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份判决书,复印件,纸被她攥得有点皱。

    “林律师,我把判决书读了三遍。”她在沙发上坐下,把判决书放在茶几上,用手掌压平,“第二段写,‘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规定的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我看了很久。‘其他’两个字,写了很多人。不只是我。是每一个被沉默困住的人。”

    林晚没有说话。她给沈慧兰倒了杯水。沈慧兰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律师,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说,他以后会后悔吗?”

    林晚看着她。沈慧兰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穿着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得紧紧的,像一个时刻准备战斗的人。今天她放松了,像一个人终于可以不战斗了。

    “沈老师,他后不后悔,是他的事。你后不后悔,是你的事。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没有做错。你只是不想再被当成空气了。”

    沈慧兰的眼眶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她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

    “林律师,你知道吗?拿到判决书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是我儿子。我想起他三岁那年,发烧四十度,我一个人抱着他去医院。他爸在加班,打电话说‘我走不开’。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天亮了他才来。来了以后说,‘不是退烧了吗’。他没有问我累不累,没有问我怕不怕,没有问我一个人是怎么把孩子抱到医院的。他只说,‘不是退烧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

    “那个夜里,我坐在医院走廊上,抱着滚烫的孩子,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下去了,谁会记得我在这里坐了一夜。没有人。但现在有人了。法院记得。判决书记得。那八万块钱,就是法院替我记得的。”

    林晚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判决书。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八条。夫妻一方因抚育子女、照料老年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承担较多义务的,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这一条写在那里好几年了,但真正用的人不多。不是因为它不好用,是因为很多人不知道它的存在。沈慧兰不知道,林晚告诉了她。法院不知道沈慧兰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林晚帮她把那一夜写进了证据里。沟通日志,心理评估报告,儿子证言,每一样都在替她说——我付出了,我受伤了,我不忍了。

    沈慧兰站起来。“林律师,我走了。下午还有课。”

    “你今天还上课?”

    “上。判决下来了,日子还要过。学生还在等我。”

    林晚送她到门口。她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林律师,你说这个案子会成为本地首例。那以后会不会有人因为这个案子,敢离婚了?”

    “会。”

    沈慧兰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很大,风吹着她的头发,飘在肩膀上。林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回到办公室,小陈从角落里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林律师,这个案子真的成了本地首例?”

    “真的。判决书里写了‘被告的行为已构成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其他’这两个字,以前很少有人用。现在有人用了,以后别人也可以用。”

    “那以后打冷暴力离婚官司,是不是更容易了?”

    “不是更容易。是有路可走了。以前路没有,现在有了。走不走得通,还要看证据。但至少,路在那里了。”

    小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字迹依然工整。

    手机震了。是律协的电话。

    “林律师吗?我是律协的小刘。你那个冷暴力离婚的案子,我们注意到了。本地首例,做得不错。协会这边想请你来做个经验分享,下周三下午,你看方便吗?”

    林晚握着手机,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办公桌上。她想起几个月前,李宏斌在律协的饭桌上说她“业务能力不行”,说她是“炒作”。现在律协请她去做经验分享,不是因为她会炒作,是因为她赢了本地第一个冷暴力离婚的案子。她不是靠炒作赢的,是靠沈慧兰那本记了三年的笔记本,靠心理评估报告的八个字,靠一个十七岁少年在法庭上说的那句“我不想你后半辈子还活在那种没有人跟你说话的日子里”。

    “方便。几点?”

    “下午两点。在律协会议室。”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小陈抬起头。“林律师,你要去律协讲课了?”

    “不是讲课。是分享。说说这个案子是怎么做的,证据是怎么固定的,法律是怎么用的。”

    “那李宏斌会不会也在?”

    “他爱在不在。我去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有人想知道怎么做。”

    林晚坐下来,翻开沈慧兰的案卷,开始准备分享的材料。她把办案过程拆解成几个部分,立案前如何引导当事人固定证据,沟通日志的记录方法和注意事项,心理评估报告的申请策略,家务补偿的计算依据。她把每一步都写得很细,细到每一份证据怎么编号,每一个时间点怎么标注,每一个法律条文怎么引用。这不是炫耀,是修路。她走过的路,别人可以跟着走。

    窗外的天放晴了。阳光从梧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那盆绿萝上。绿萝又冒出了一片新叶,嫩绿的,卷着边,像婴儿攥紧的拳头。她伸手摸了摸,凉的,滑的。

    晚上,林晚回到家。绿萝的叶子在灯光下绿得发亮,她数了数,二十九片了。浇了水,坐在桌前,手机震了。是沈慧兰发来的消息。“林律师,下午上课的时候,我讲到朱自清的《背影》。讲到父亲爬月台的那段,我忽然想起了我儿子。他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我一辈子不会忘。他说,‘我不想你后半辈子还活在那种没有人跟你说话的日子里’。我活了四十三年,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不是他爸,是我儿子。”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对面的楼顶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回了几个字。“你有一个好儿子。”

    沈慧兰回了一个字。“嗯。”

    林晚放下手机,翻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工作。沈慧兰案,判决离婚。本地首个冷暴力离婚判例。被告支付家务补偿八万。律协邀请下周三做经验分享。她写完这几行字,笔尖停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八万块不多。但它是法律替那些被沉默困住的人,说了一句‘我看见了’。”

    合上本子,关了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沈慧兰说的那句话,“法院记得。判决书记得。”法院记得的不是她一个人,是每一个被沉默困住的人。判决书写的不是她一个案子,是一条路。

    她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那些看不见的伤,法律看见了。那些说不出的疼,法院说了。那些被当成空气的人,终于有人对她们说,你不是空气,你是人。你值得被看见,被听见,被记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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