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门开旧院，暗设连环

《 重生之嫡女求凰 》 封面

    旧院朱门裂开的那道窄缝，隐在连片的树影里，隔着大半个后院，远远瞧去只剩一道墨色细线。

    夜风掠过树梢不停呜咽，方才飘过来的淡淡血腥气，顺着气流忽浓忽淡缠在鼻尖。沈清辞握着手里一冷一热两件玉器，立在半开的窗沿边，整个人的心思被那扇突然敞开的院门牢牢勾住。

    一边是柳氏白天刚调拨人手严加封锁、寸步不离看守的荒院，一边是暗处之人只用一记轻拍掌，便能轻易打开门锁，这份能耐，早已超出侯府寻常下人能触及的范畴。

    她没有冲动抬脚出门。

    越是刻意展露出来的破绽，越容易是精心铺好的陷阱。对方费尽心思留墨玉珠、送无字笺、深夜伏檐窥探，绕了大大小小一圈弯弯绕绕，最后借着一扇虚掩的院门引诱她主动踏进去，目的性实在太过直白。

    入局容易脱身难，前世栽过无数次圈套，她早就学会把躁动压在心底，静观变数。

    指尖摩挲着生母遗留的平安玉坠，温热的触感源源不断从玉石内里渗出来，和掌心墨玉珠的冰凉互相映衬，像是两件失散多年的物件在隔空呼应。之前只当墨玉珠是陌生人随便抛下的信物，此刻再细细比对形制大小，才惊觉两件玉器的切口纹路隐隐契合，分明是早年一整块古玉拆分而成。

    生母的遗物怎么会流落在暗处之人手上？

    那人是母亲旧时亲信，还是当年害了母亲、如今拿着遗物故作善意的仇家？

    疑问堆在心头缠成乱麻，没有半点现成答案。

    栖云苑院内安安静静，春桃早早回偏房歇息，晚翠回房之后再无动静，整座院落只剩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摇晃，光影在青石板上揉成一片散乱碎斑。沈清辞缓缓合上窗扇，隔绝外面飘来的寒凉晚风，回身坐到桌边，把两件玉器小心收进贴身内袋。

    眼下贸然前往旧院弊大于利。柳氏布下的看守婆子看似散漫值守，实则暗藏眼线，但凡她踏出栖云苑半步，消息转眼便能送到正院。暗处之人开门诱她现身，说不定早和柳氏达成某种隐秘默契，一个放门引她入内，一个在外守株待兔，等着抓她私闯禁院的把柄，届时一顶举止失仪、私逛荒宅的帽子扣下来，先前好不容易稳住的休养避祸局面全盘崩塌。

    与其顺着对方的节奏走，不如按兵不动，以静制动。

    打定主意，沈清辞吹灭桌前大半烛火，只留一盏微光搁在床头，摆出已经准备安寝的模样。身子靠在被褥里，眼皮微微耷拉，看似困顿乏累，实则双耳始终留意院外四面八方的细碎动静。

    约莫两刻钟过去，远处旧院方向又起异动。

    隐约能听见几声压低的争执，人声细碎，隔了重重院墙听得含糊，分辨不出说话人的身份，唯一能确定的是，其中一道女声，音色和柳氏身边贴身管事嬷嬷高度重合。想来是值守下人发现院门无故开启，慌忙去正院禀报，柳氏得知消息后，立刻遣心腹前去查看。

    又过片刻，沉重的关门声响从旧院飘来，那道方才刻意敞开的门缝，被人重新牢牢锁死。

    一切又恢复成白日严防死守的模样。

    暗处之人故意开门，根本不是方便她进去查探，更像是刻意挑动柳氏紧绷的神经，借着一扇门搅乱后宅布防。

    沈清辞心底渐渐理清对方的算计脉络。

    那人清楚柳氏时时刻刻紧盯旧院，清楚旧院里藏着能扳倒柳氏的关键物证，便时不时用各类小动作惊扰柳氏，逼迫对方不断加派人手看管。柳氏越是草木皆兵、耗费心力死守旧院，越容易在慌乱之中露出疏漏破绽，而自己夹在两方博弈中间，不知不觉就成了牵制柳氏的一枚活棋。

    可她不甘心一直被动被人摆布。

    想要摆脱棋子的命运，就得主动抓取线索。她脑海里浮现白日张婆子打探回来的消息，城郊生母陪嫁老宅夜夜有带异香的蒙面人出没，和侯府院内的神秘势力同出一脉。既然侯府旧院被柳氏锁死无从靠近，那城郊老宅，便是眼下唯一可以迂回探查的突破口。

    次日天光放亮，晨雾裹着露水铺满院落。

    春桃早起打理杂务，照旧端来洗漱热水，随口提起昨夜旧院闹出的动静，府里下人一早便传开，说是夜间不知哪里来的野猫撞开院门，惊扰了看守仆妇，柳夫人震怒，又额外增派四名粗壮仆役轮班。

    这般说辞一看便是柳氏刻意对外遮掩，拿野猫做幌子，掩盖昨夜人为开门的怪事。沈清辞顺着她的话淡淡应声，满脸全然不知情的茫然，随口叮嘱往后绕道避开旧院地界，完美延续体弱寡闻、不问宅中纷争的人设。

    早饭刚过，晚翠一如往常送来例行汤药。

    药汤依旧是往日温补配方，闻起来气味平和，沈清辞照旧以胃口滞塞为由搁置一旁。晚翠的目光有意无意在卧房各处游走，重点落在床头与柜子缝隙，显然还在惦记昨夜那张无名素笺的去向，见房中干干净净，没有遗留纸片痕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奉命盯紧沈清辞所有动向，素笺下落、墨玉珠踪迹，都是需要定时上报给暗处主子的关键讯息，眼下半点线索搜寻不到，回去自然不好交差。

    沈清辞装作毫无察觉，随口扯起闲话，聊起近来天气寒凉、身子反复不适，顺势开口吩咐：“闲着无事，想托人采买几样稀缺药材调养身子，寻常采买小厮眼界有限，劳烦你暂且去外市寻购。”

    借着采买由头支开晚翠，省去贴身眼线盯梢，方便和张婆子私下议事。晚翠虽心有疑虑，却找不出推脱借口，只能领命外出。

    等晚翠身影踏出院门，沈清辞立刻遣春桃去院子晒晾衣物，单独传唤躲在后院柴房待命的张婆子。

    老妇人脚步轻缓进门，垂首等候吩咐。

    “城郊苏府老宅，柳氏眼下注意力全被侯府旧院牵扯，疏于看管那边，你今日乔装成走街货郎，再去一趟老宅周边。”沈清辞压低声音，指尖隔着衣料碰了碰怀里两件玉器，“重点盯紧入夜出没的蒙面人，不必近身打探，只记下他们落脚去处、来往路线，另外留意老宅院墙有没有隐秘小门。”

    柳氏把重心全放在府内旧院，城郊老宅防卫势必松懈，正是探查的绝佳时机。

    张婆子把吩咐一字记牢，不多追问缘由，简单收拾粗布衣裳，借着外出采办柴薪的名头悄然离府。

    院里再次归于平静，沈清辞坐在窗边翻看闲书，看似悠闲度日，心思却一刻不停盘旋在两处宅院之间。

    晌午刚至，门外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沈清柔遣来的贴身丫鬟，提着满满一篮精致点心，嘴上说着探望病体，实则受沈清柔授意，打探昨日无名外客留笺一事。

    “二小姐听闻小姐闭门静养心闷，特意备了点心，若是身子好些，午后邀您去花园赏新开的秋菊散心。”丫鬟笑意盈盈，话里藏着试探。

    沈清辞照旧沿用养病托词婉言回绝，点心收下，人不见面。她心里透亮，沈清柔定然从柳氏口中听闻昨夜旧院异动，顺着赏花由头过来试探虚实，想从她口中套出外客、素笺的相关细节。

    接连打发走两拨试探之人，天色缓缓向晚，外出采买的晚翠先行回府，手里拎着几包草药，例行回话，言语间不断旁敲侧击白日院里有没有生人到访，沈清辞一概含糊应付，不露半分破绽。

    等到暮色铺满大地，外出打探的张婆子迟迟未归，沈清辞心底渐渐生出不安。往日打探讯息从不会耽搁这么久，城郊路程来回顶多一个时辰，此刻天色全黑，依旧杳无音讯，十有八九遇上了意外。

    她坐在房内心神不宁，一遍遍回想方才叮嘱的细节，张婆子行事素来稳妥谨慎，若非突发变故，绝不会无故滞留。

    就在焦灼等候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暗号叩门，是张婆子约定的遇险讯号。

    沈清辞快步走到门边，悄悄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空无一人，只在门槛缝隙处，卡着一小块沾了泥土的碎布，布料纹路，正是张婆子白日出门穿的粗布衣衫。

    除此之外，布片旁还压着半枚和她怀中一模一样的墨玉碎屑。

    还没等她俯身捡拾，远处旧院的方向，再度传来细微的开锁动静。

    那扇白天刚被柳氏死死锁闭的朱漆大门，竟又一次，在沉沉黑夜里，悄然敞开。

    而这一回，门缝深处，隐隐探出半截穿着老妇粗布鞋履的脚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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