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势利登门，一纸寒婚碎人心

《 神尊是怎样炼成的 》 封面

    三日光阴，悄然流淌。

    黎家大宅深庭百丈，青砖沉壁，飞檐古朴，数百年世家沉淀下来的威严气度依旧在。

    只是外人眼底的敬畏，早已逐年淡去。

    五年前那尊横压青阳、无人敢撄其锋的擎天巨擘不在了。

    黎青山杳无音讯，黎家如失梁柱，内里暗流滋生，权斗渐起，早已不复当年一统青阳的鼎盛威势。

    三日前中院那场同辈对峙，看似只是一场寻常口角欺凌，实则悄悄撬动了整个家族的风向。

    黎超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入大房禀报，将黎修那日的反常状态尽数说出。

    沉稳、淡定、不怯神玄威压、言辞锋利有度。

    这一切，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在黎家、乃至整个青阳城的固有印象里，黎修从来就不是什么天才。

    自小资质平平，武道根骨普通，修行进度缓慢，放在同辈之中，顶多算中下游。

    他前几年能安安稳稳坐稳黎家少主位置，不受半分欺凌，不是因为他强，纯粹因为他爹太强。

    黎青山，神幽境中期！

    整个青阳城数十年来唯一踏足神幽中层的至强者，镇压一城武道，稳压赵家、王家两大世家。

    父尊子贵，大树遮荫。

    哪怕黎修资质平庸，无人敢议、无人敢辱。

    可五年前，黎青山孤身远赴域外，从此音讯断绝。

    靠山崩塌。

    黎修失去庇护，心性本就普通，骤然跌落云端，彻底颓废。

    整整三年。

    修为卡死在神武境初期，半步不进。

    懦弱、寡言、自卑、畏缩。

    久而久之，全城默认：黎家这一代正统少主，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庸人废材。

    可那日中院一幕，让黎超心底生出莫大忌惮。

    一个颓废三年、常年任人嘲讽拿捏的废物，怎么突然有了这般心性气度？

    消息传至黎青云耳中，这位执掌族权的大伯，眸光瞬间沉冷。

    他野心蛰伏多年，一心想要彻底坐稳家主大位。

    黎青山不在，最大的阻碍，便是黎修这个正统嫡脉。

    过去三年，黎修颓废无用，对他毫无威胁，黎青云甚至懒得动手打压，任由其自生自灭。

    可一旦黎修有复苏崛起的苗头，便是心腹大患。

    黎青云当即暗下命令：大房一脉所有子弟，紧盯主脉动静，但凡黎修有半点起色苗头，立刻打压，绝不给他翻身机会。

    大房权斗风声渐紧，族内氛围愈发压抑。

    唯独黎修，三日闭门，不闻窗外纷争。

    独居僻静小院，清风落庭，草木幽幽。

    无人知晓，这三日，是他三年颓废人生里，最关键的脱胎换骨。

    前几日机缘洗髓伐脉，残破身躯重塑无瑕道基。

    再加上千涛劲日夜周转经脉，三年淤塞、滞涩、沉废的灵力，被一遍遍彻底涤荡、淬炼、提纯。

    从前根基虚浮、根骨普通的致命缺陷，被尽数补全。

    别人修行，急破境、急涨修为、急争名头。

    黎修偏不。

    他隐忍三年，看尽世态炎凉，比谁都懂：武道根基不牢，境界再高也是虚架子。

    他强行压下唾手可得的神武境中期壁垒，宁可不破境，也要打磨到极致圆满。

    三日沉淀。

    外表看去，他依旧停留在神武初期，平平无奇，和从前没有半点区别。

    可内里，早已天翻地覆。

    肉身坚韧远超同阶，经脉宽阔浑厚，灵力精纯度碾压所有新生代子弟。

    如今的他，正面硬撼神玄初期，丝毫不惧。

    只是这一切变化尽数内敛，藏而不露。

    在外人眼中——

    他依旧是那个懦弱沉默、修为停滞三年的黎家废少主。

    也正因所有人都带着这种固有偏见，今日这场羞辱，才来得如此顺理成章、肆无忌惮。

    三日之期已满。

    王家，终究还是来了。

    ……

    正午烈日高悬，长街热浪翻滚。

    黎家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浩荡车马轰鸣。

    仪仗整齐，人马簇拥，声势张扬霸道，完全不像是登门访亲，反倒像是强势问罪。

    守门侍卫见状脸色骤变，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奔入内堂急报。

    “报！！”

    “王家家主王峰，携王府众人亲自登门！”

    “王家嫡女王语嫣随行到访！”

    “另有域外大人物同至——凌霄宗少宗主，林霄，莅临我黎家！”

    消息炸响，瞬间席卷整座黎家。

    一座座院落瞬间安静，无数族人闻声而出，神色各异，心绪纷乱。

    青阳三大家族鼎立多年，明面上和气制衡，暗地里摩擦不断。

    王家今日这般大阵仗、高姿态压门，来意再明显不过。

    退婚！

    所有人都清楚那桩婚约的来历，更清楚世间最凉不过人心，最现实不过世家利益。

    五年前的旧事，老一辈族人历历在目。

    彼时黎青山雄踞青阳，神幽中期修为震慑八方，黎家威势鼎盛一时，无人敢捋虎须。

    那时候的王家，是三家里最弱的一方。

    常年被赵家挤压资源、吞并产业、打压武道，摇摇欲坠，濒临衰落。

    是黎青山念在同城世交，屡次出手庇护，强势镇住赵家，为王峰稳住家业。

    不止如此，王峰当年卡在武道瓶颈多年，终生无望突破，是黎青山出手点拨武道奥义，赠下珍稀灵药机缘，助他冲破桎梏，稳固家主地位。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王家的半壁江山，都是黎青山一手抬起来的。

    王峰感恩之余，更是极致审时度势。

    为抱紧黎家这根通天大腿，他主动厚礼三番登门，姿态谦卑至极，硬生生求来一纸婚约。

    将自己最疼爱的独生爱女——王语嫣，许配给黎家嫡子黎修。

    当年全城人都说：王家这是赌对了，是妥妥高攀。

    背靠黎青山，王家未来必然扶摇直上。

    谁能想到，短短五年，世事翻覆，人情凉薄至此。

    黎青山域外失联，生死未知。

    黎家群龙无首，内斗滋生，逐年式微。

    黎修资质本就普通，失了靠山更是彻底颓废，三年修为寸步不进，彻底沦为全城笑柄。

    反观王家，借着当年黎家庇护打下的根基，步步扩张，年年强盛。

    王峰坐稳家主，修为精进，底气十足。

    王语嫣更是青出于蓝。

    天资绝佳，悟性超群，年仅十七岁，已然踏入神玄初期，容貌清丽绝尘，心性高傲孤绝，是青阳新生代最耀眼的嫡女。

    此消彼长，云泥之别。

    昔日人人称道的强强联姻，如今成了王家眼中最大的笑话、最大的污点。

    尤其心性高傲的王语嫣，从小到大，最厌旁人提起这桩婚约。

    她天赋出众，前路璀璨，本该自由翱翔，择天骄而伴。

    却被一纸儿时婚约，死死绑在一个资质平庸、颓废无用的黎修身上。

    这是她多年来最大的屈辱。

    这些年王家隐忍不发，只是忌惮黎家残余底蕴、怕落得忘恩负义的骂名。

    如今时机彻底成熟。

    更兼今日有凌霄宗少宗主林霄陪同到访。

    凌霄宗乃是域外大宗，层级底蕴，根本不是青阳本土家族能够望其项背。

    林霄年纪轻轻，身为少宗主，修为深不可测，眼界极高。

    他此番驻足青阳，本就引得无数揣测，如今更是亲自陪王家登门，摆明撑场姿态。

    有此大宗天骄压阵，王家底气滔天，根本无惧黎家，今日就是要高调退婚，当众碾碎黎家颜面，彻底斩断旧日所有瓜葛！

    ……

    黎家前堂，气氛压抑如铁。

    主位之上，黎青云端坐正中，神色平淡无波。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

    王家越强势，黎修越狼狈，正统一脉声望越跌，他这个代理家主，位置便坐得越稳。

    两侧长辈分列，派系分明。

    四叔黎青阳、五叔黎清晨并肩立在左侧，二人眉头死死紧锁，面色铁青，胸腔积满怒火，却万般无奈。

    他们早已料到今日局面，却无力回天。

    大房把持族权，旁支多数观望，他们二人势单力薄，根本挡不住这场上门羞辱。

    旁支叔伯，黎青勇、黎青刚、黎青强尽数默然站在大房一侧，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唯有黎青猛，感念黎青山昔日恩德，面色忧虑，心底替黎修倍感憋屈。

    片刻后，脚步声隆隆响起。

    一群身着华服的王家人马，昂首阔步踏入黎家大堂，姿态傲慢，气场凌人。

    为首中年男人一身紫金锦袍，面容威严，气场强势，正是王家家主——王峰。

    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当年卑微求助的半分姿态，目光扫过黎家长辈，带着上位者的审视、淡漠、居高临下。

    王峰身侧，立着一位身姿窈窕的清丽少女。

    素衣如雪，眉目精致，肌肤莹白，气质清冷孤高。

    正是王家嫡女，王语嫣。

    少女美眸轻抬，淡淡扫过大堂，眼底没有半分旧情、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漠然与轻视。

    在她眼里，今日的黎家早已不配与王家并列，黎修更是不值一提。

    大堂边角，静静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青年白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出尘，气质缥缈疏离，周身流转的灵力浩瀚悠远，远胜青阳本土所有修士。

    凌霄宗少宗主——林霄。

    他全程默然伫立，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家族纠葛、婚约爱恨，不过是蝼蚁纷争、市井闹剧。

    可只要他站在这里，便是一座无形大山，压得满堂黎家人呼吸发闷。

    王家有大宗撑腰，今日立于不败之地。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王峰目光直视主位黎青云，没有半分客套寒暄，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大堂，强势逼人。

    “黎家主。”

    “今日王某携小女登门，不为叙旧，不谈交情。只为当年一纸口头婚约，专程而来。”

    一句话，直接定调。

    全场人心骤然一紧。

    黎青云故作平静，淡淡抬手：“王家家主请讲。”

    王峰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

    “当年婚约缔结，源于黎青山先生威震青阳，黎家鼎盛无双。彼时王家势弱，承蒙黎家照拂，为结两家之好，定下幼辈之约。”

    “可时移世易，五年变迁。”

    “黎青山先生失联域外，黎家不复往昔荣光。黎修少主修行停滞三年，武道无望，早已难堪大任。”

    “小女语嫣天资出众，修行顺遂，前途光明璀璨。二人如今天差地别，早已不是一路人。”

    “强弱悬殊，门第不等，强行捆绑婚约，只会耽误小女一生，徒留世人笑柄。”

    “故此——王某今日登门，恳请黎家，废除婚约，从此两家族情断绝，互不相干！”

    字字铿锵，句句锋利。

    没有委婉，没有遮掩，当众直言黎修平庸废材、配不上王语嫣，当众否定当年黎家所有恩义。

    满场黎家子弟脸色涨红，屈辱万分，却无从辩驳。

    事实摆在眼前，无法反驳。

    王语嫣适时上前半步，清冷声线响起，细软却绝情。

    “黎修。”

    “当年婚约，本是父辈一时交好之戏言，作不得真。”

    “我苦修武道，志在凌云大道，不甘困于小城，更不愿终身绑定碌碌无为之人。”

    “你我道途不同，格局不同，前程不同。”

    “今日起，婚约作废。你走你的黎家路，我修我的武道途，从此山水陌路，再无瓜葛。”

    一番话，高傲冷漠，彻底斩断所有过往。

    堂侧，白衣林霄唇角微扬，掠过一抹极淡的玩味笑意。

    他依旧不言不语，却用眼神默许了王家所有所作所为。

    黎青云眼底笑意更深，面上却故作为难，缓缓开口：

    “王兄所言……确实属实。世事变迁，造化弄人。既然王家心意已决，那这桩婚约……”

    话音未落，一道清淡平静的少年声线，自堂外缓缓传来。

    “婚约可以废。”

    “但王家的情，王家的恩，不是一句作废，就能一笔勾销。”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

    只见黎修缓步踏入大堂。

    少年身着素色长衫，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面容平静无波，不怒不躁，无半分窘迫羞愧，亦无半分恼恨失态。

    三年隐忍，三年冷眼，早已磨平他年少浮躁，养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心性。

    满堂目光瞬间尽数锁在他身上，嘲讽、怜悯、轻视、看戏，纷繁各异。

    王语嫣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鄙夷：“黎修，事已至此，你又何必纠缠不休？体面退场，于你于黎家，都好。”

    黎修抬眸，淡淡看着她，目光澄澈透亮，字字清晰落地。

    “体面？”

    “王家今日携域外天骄压我黎家大门，当众逼退婚约，极尽折辱，你们何曾给黎家留过半分体面？”

    他往前一步，气场沉稳，不卑不亢，直视王峰。

    “王伯伯，五年前赵家压你王家产业，断你资源，逼你族人无路可走之时。是谁出手镇赵，保你王家基业不灭？”

    “你修为卡死瓶颈数年，终生无望突破之时。是谁赐你机缘，点破武道关卡，让你得以坐稳家主之位？”

    “是我父亲，黎青山。”

    黎修声音不高，却字字入骨，响彻满堂。

    “当年你王家感恩戴德，三番五次登门求亲，姿态谦卑，只求借我黎家之势立足。”

    “我父亲仁厚，不计利弊，结下这桩婚约。”

    “如今我父失联，我黎家落难，我修为停滞，你们转头翻脸，登门逼婚，当众践踏我黎家颜面。”

    “知恩不报，遇弱便欺。”

    “王家行事，当真是将势利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番话，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满堂黎家人瞬间心境逆转，看向王家众人的目光，尽数变得冰冷、鄙夷。

    王峰脸色骤然铁青，厉声喝道：“黎修！过往恩情早已岁月结清！休得胡搅蛮缠！”

    “结清？”

    黎修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弧度。

    “好一句结清。”

    “既然王家执意废婚，那便按规矩来。”

    “当年是你王家卑微求亲，登门攀附。今日是你王家背义弃婚，绝情先断。”

    “今日婚约废除，我黎修在此立誓——”

    “自此一别，你王语嫣、你王家，终生不得再攀我黎家分毫，终生不得求我黎家半分助力！”

    “他日王家盛极也罢，衰落也罢，与我黎家再无半点牵扯。”

    “我黎修纵使武道停滞，庸碌一生，也绝不高攀你王家半分荣光！”

    铿锵誓言，落地有声。

    少年身姿单薄，却傲骨铮铮，不折不屈。

    全场死寂！

    所有人彻底呆住。

    谁也没想到，三年懦弱沉默、任人拿捏的黎修，今日竟有如此风骨！

    王语嫣俏脸煞白，又羞又怒，心头莫名一震，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被她轻视数年的少年。

    堂侧，一直漠然旁观的凌霄宗少宗主林霄，终于抬眸，深深看向黎修。

    眼底的轻视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审视与意外。

    青阳小城，落魄废少……

    竟藏着这般心性傲骨。

    有点意思。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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