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双生（二）

《 渡天光 》 封面

    夜幕如墨，赤绡的身影转瞬消失无踪，庭院中只剩绿云孤身而立。

    过了许久，绿云才缓缓撑着地面起身，她抬眼望向陆长生卧房的方向，眸光忽明忽暗，似在挣扎，最终却化作一声绵长叹息，转身便要隐入夜色。

    “拿下她！”

    就在她的脚步即将踏出院子的刹那，地面骤然浮起一圈圈细密符文，金光流转间凝作钟形光笼，旋转着将绿云牢牢困在中央。

    绿云呼吸猛地一滞，眸中满是惊惶，抬手便要奋力撕裂光笼。

    下一刻，冰凉剑锋却已抵住她咽喉。

    “守阵人?！”

    待她抬眼，看清持剑之人面容时，绿云忽然静了下来，周身翻涌的妖气迅速敛去，她缓缓垂落双手，示意自己并无反抗之意。

    “果然是你。”江昼道。

    他手指弹出一张黄符，那黄符似是有感应般，飘至绿云周身的瞬间便发出阵阵微光，又化作无数金线将她的妖力彻底锁死。

    “不要！不要！”

    见那略有些眼熟的阵纹，绿云几乎崩溃般哭喊。

    正在此时，陆长生的房中忽然传出一阵窸窣响动，沈黎低声提醒道：“先回去。”

    夜风卷着湿冷气息掠过庭院，空气中浮动着棉絮般的白雾，瞧这架势许是要落雪了。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炭火星子偶尔噼啪作响。

    待烘了会儿暖意，沈黎才率先打破沉默，“你打算如何？”

    “自是将此妖重新封印。”

    江昼抬了抬眉，似是有些不解她为何会有此一问。

    “你此时若是离去，那赤绡定会对莲袖娘子下手。”

    沈黎往火盆里添了块炭，通红的火焰在她眼底跳跃，“凭我一人，绝无力阻拦。”

    “赤绡之事，自会有人处理。”江昼眉头微蹙，那妖修为不低，若在此地与她纠缠下去，恐怕……

    有人？难道是江氏的人？

    不及细问，绿云的声音隔着光幕传来，带着几分颤音：“我可以帮你们！”

    “哦？凭你？”

    沈黎抱臂倚在桌旁，抬眼扫过绿云那狼狈的模样，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此刻被困阵中的妖物，又有何资格谈相助？

    “请姑娘信我！”

    绿云突然扑向前方，却被符文撞得踉跄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

    “请姑娘信我！”

    沈黎眼里掠过一丝探究，最终还是俯身凑近，道：“好啊，只是我有几个疑惑未解，你若能答得我满意，或许，我会考虑考虑你的建议。”

    她与江昼各怀心事，她不指望江昼，自是要打算一番。

    “姑娘只管问，绿云绝无隐瞒。”

    沈黎问道：“你与那赤绡，是何关系？”

    “应该说她是我的一部分，又或许不是。”

    到如今，绿云竟也有些说不清了，神色恍惚了瞬，接着解释道：“她原不过是自我体内分离而出的一缕妖魄，许是时间久了，竟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如今应算是完全脱离我，独立存在于这世间了……”

    沈黎心头微动，她二人即是此种关系，看来绿云所说相助倒也并非信口胡言。

    “你与那莲袖娘子，又或者说是陆长生，又有何关系？”沈黎接着问道。

    “并无关系。”绿云答得干脆。

    这个答案倒颇出乎沈黎的意料，她正要再问，江昼的声音便突然插了进来：

    “赤绡是如何知晓破阵之法的？”

    沈黎身形不自觉绷紧，她早有猜测，这破阵之法怕是与自己的那滴血脱不了干系，方才她刻意回避此节，却不想还是被江昼问出了口。

    绿云浑身一僵，连忙摇头：“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看江昼似是不信，绿云又补充道：“我被封印之时浑浑噩噩，待清醒过来，便已经破阵而出了。”

    沈黎暗自松了口气，见江昼的目光仍凝在绿云身上，忙出言打断：“你倒说说，打算如何帮我们？”

    绿云道：“我有一道秘术，一旦施展，便会将我与她的妖力相连，我为主，此消彼长之下，赤绡自会被我压制。”

    “哦？”

    沈黎眉眼带笑，可那眼神可却盯得绿云直发毛，“你竟如此好心？”

    说的这般冠冕堂皇，所谓此消彼长，不过是将那赤绡的妖力转渡到自己身上，到头来除去赤绡这个难缠的，恐怕又换来一个更难缠的，倒是好算计。

    绿云被看得无处遁形，连忙伏跪下来，试探着说：“我自是也有所求……若两位愿将赤绡封印，放我自由，我自会倾力相助！”

    她又急忙补充，语气愈发急切：“我与赤绡不同，我从未害过一人性命！”

    “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沈黎心念一动，原来这绿云打的是李代桃僵的主意。阵法玄妙，层层牵制放得平衡，看来绿云对那阵法也并非全然无知。

    若她所言非虚，这般交易倒也未尝不可。不过……此事还是要问过江昼，方才他那番追问，未必没有起疑。

    “可以。”江昼忽的开口。

    沈黎侧目诧异望去，倒没料到会江昼答应得如此痛快。

    “好，那我也有两个条件。”

    沈黎收回目光，道：“其一，你说你未曾害过一人，我却不信。你需放开识海，任由我探查你的记忆。”

    绿云浑身一颤，放开识海便如将性命交予他人，可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咬牙点头：“好。”

    “其二，我要在你妖丹上设下禁制，此禁制平日无害，可若你今后有害人之心，妖丹便会寸寸碎裂，魂飞魄散。”

    “我都答应！”

    绿云几乎是立刻应声，只要能不再回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这点代价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既如此，放开识海吧。”沈黎说着，手指便要向绿云额头点去。

    “我来吧。”

    江昼骤然伸手，扼住沈黎的手腕。

    以神魂探入他人识海本就是凶险之事，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是以须得有一人在外护法。不过想来也知，恐怕此刻江昼自不是在担心沈黎的安危，而是二人各怀心思，想来皆想亲自入识海探查罢了。

    “还是我来吧。”沈黎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一时之间，屋内陷入死寂。

    片刻后，沈黎叹道：“我实力不济，若由你入识海探查，一旦赤绡折返，我如何抵挡？若绿云假意顺从，趁你心神失守时发难，你我二人岂不都将陷入险境？”

    江昼眉头紧蹙，他何尝不知其中凶险。

    沈黎这番话听起来毫无私心，稍作权衡后，江昼终是松了口气，周身紧绷的气息稍缓，接着道：“若在她识海中探查到任何与阵法之事，无论大小，你都不得有半分隐瞒。”

    “自然。”

    沈黎轻轻点头，指尖小心翼翼探向绿云眉心，神魂缓缓潜入她的识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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