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食气（四）

《 渡天光 》 封面

    “咚——咚——咚”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更夫的梆子声便响了起来，街上也依稀有了人声，街角的早点铺子早早地支起了摊儿。

    “沈姑娘神机妙算，倒叫江某枯等一夜。”江昼拂去肩头落霜，微微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去。

    “死人了！死人了！”

    “快来人啊！”

    凄厉的尖叫声骤然刺破清晨。

    明明昨日守了一夜，怎会出事！？

    那道惊呼声是自一药铺传来的，待二人赶到之时，千药坊的门口已围得水泄不通。

    “大、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早上来上工，刚打开门就看见东家躺在这儿，已经……凉透了！”

    药铺伙计瘫在门槛上抖如筛糠，旁边之人搀扶了几次方才能勉强站得住。

    沈黎顺着人群缝隙探头望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面容扭曲、双目圆睁，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刃深深没入，只留柄在外。

    “一刀毙命。”

    她刚要细看，江昼的冷香突然逼近。

    沈黎颔首，看这模样，竟不似妖邪作祟，反倒像人为凶案，怪不得他们不曾察觉。

    毕竟妖邪之气无法逃脱，常人之力却难以追踪。

    “沈姑娘！沈姑娘这里！”

    一名穿盔甲的壮汉挤开人群，腰间令牌刻着永康城主府徽记，“在下郭章，是城主贴身护卫，那日城主设宴，曾远远见过姑娘！”

    “郭护卫。”沈黎细细回忆，只觉自己从未见过这张面孔，恐怕是那日府中人多，未曾留意。

    郭章憨厚地挠挠头，声音压得极低，“如今出了人命，不知是否与前几日的妖邪有关？城中百姓还蒙在鼓里，只当昏睡是怪病，在下实在不敢声张。姑娘若是得空，可否帮忙断一断？”

    沈黎自也正有此意。

    回头时，却见二人寒暄之际，江昼早已俯身，玉白的手指按在了尸体颈侧。

    “如何？”沈黎蹲下身，挑开死者衣襟。

    江昼微微向她靠近，一道气音传入耳畔：“此人已精气尽失。”

    只一句，沈黎便瞬间明白。

    常人死后，待精气散尽也要近三日，可观此人，分明死了不过几个时辰，如何竟会精气尽失？

    “此事不简单。”沈黎低声道。

    但此事只是猜测，尚还不能言说，沈黎向郭章示意，“郭兄，此事复杂，你等千万莫再插手，日后我自会向城主交代。”

    说着拽了下江昼的衣袖，将他带出人群，语气沉了几分：“我早便应该猜到这食气鬼是受人驱使的，此前还从未听闻有这般多的食气鬼聚集作祟。”

    那药铺掌柜明明精气被噬尽，却要伪装成普通凶案，恐怕这幕后之人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方才出此一策。

    “可这食气鬼只是最下等的妖物，为何要费这般心思……”沈黎想到那晚的情形，心头总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江昼无意识摩挲着已经冰凉的手炉，“能在城中大规模豢养食气鬼而不被察觉，这幕后之人定有隐秘手段。”

    闻言，沈黎手腕一翻，一个金色的光球浮于掌上，其中困着一团黑气，正是一只食气鬼。本是想留着向城主交差的，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沈黎开口：“想知道老巢在哪，问问它不就行了。”

    “问？怎么问？”

    江昼眸光微动，食气鬼灵智低下，寻常手段根本无法逼问出信息。

    “你可知朔州裴氏？”沈黎问道。

    江昼了然，“你是说拘邪之术？裴家那些家伙可不好相处。”

    沈裴曹江四大世家各有所长，裴家不传之秘便是拘邪，族内之人可将一缕神魂放于妖物的精魄之中，探查它们的记忆，有的甚至能控制妖物为己所用。不过……如江昼说的那样，这确实是一群不太好相处的家伙，说难听点就是莽夫。

    沈黎道：“这是哪的话，四大古族同气连枝，这点小事，他们岂会推辞？”

    江昼又道：“朔州离此地不近，这一去一回恐怕要有五日。”

    “放心。”沈黎语气笃定，“今晚亥时，你在店中等我便是。”

    夜幕渐沉，树枝上的夜鸦聒噪不休。

    “来都来了，还躲什么？”

    江昼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四周烛火骤然亮起，阴影处一道身影缓步走出，正是沈黎。

    沈黎回道：“只是没见过有人把棺材板当床睡，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

    江昼道：“事情办得如何？”

    沈黎侧身让开身后，笑意敛了几分：“幸不辱命。”

    江昼抬眼望去，才见她身后跟着一只食气鬼。

    只不过这只食气鬼早已没了此前的凶戾，灯笼似的红眸空洞无神，眉心之间一缕乳白色的丝线延伸而出，丝线的尽头正拴在沈黎的指尖。

    “这是魂丝。”

    沈黎勾了勾小指，魂丝轻轻晃动，食气鬼便僵硬地往前挪了两步，她解释道，“有了魂丝，这食气鬼便能短暂地受我所控，它会带我们找到它的主人。不过这小鬼太过孱弱，只怕我们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江昼颔首，目光落在食气鬼身上，看这小鬼神态萎靡，恐怕确撑不了多久。

    随着沈黎施术，那食气鬼剧烈扭动起来，魂丝随之紧绷，沈黎心头一凛，道：“走！”

    一路向西疾掠，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那只食气鬼方才停了下来。

    宁州所在本就已是东域大陆的西北方，石崖城更是坐落在最西端，再往西便是寸草不生的无垠荒漠。因位置偏僻、人烟稀少，城中房屋多显陈旧破败，断壁残垣间透着几分荒芜死寂。

    一处宅院前，两人一鬼正立于门前。

    “到了。”沈黎收势驻足，抬眼望去，“积善堂，可真是个好名字。”

    她抬手轻推，腐朽的木门的“吱呀”声格外刺耳，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内杂草丛生，几栋破败的房屋立于其中，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渗人寒意。

    “恐怕在地下。”

    沈黎抬手拨开挡路的蛛网，眼见这宅院一览无余，绝不是能藏妖邪的地方，“分开找一找入口吧”。

    “不必麻烦。”

    话音未落，只听“铮”的一声清鸣，江昼腰间软剑已然出鞘，一道白色的剑气凝于剑尖之上。

    他手腕轻挥，剑气直劈地面，脚下青砖应声掀起，一道狭长裂缝缝顺着剑气蜿蜒蔓延，恰好容一人俯身通过。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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